“你——”福王妃渾身發抖,幾乎要暈過去了!
梁肅的目光落在離福王妃不遠處的一塊熄滅的焦炭上,想來這就是福王妃身上會著火的緣故吧?怎麼能拿炭火去砸人呢?萬一傷到手怎麼辦!梁肅低聲問:“沒受傷吧?”
“沒有!”阿列堅定的說,有七姐在怎麼可能讓蕭姑娘受傷呢!
嶽七停此時已經注意到門外的動靜,知道將軍來了,心有餘悸的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她決定要糾正之前對蕭源的印象,她原本以為她要比盧佩玉乖巧多了,現在才知道這姑娘發怒起來,居然這麼大膽子。直接用披帛湊到火爐上,點燃了就敢往幔帳上丟!當下就把一群人嚇破了膽!幸好她反應快,直接抱著她跳出了屋子,還喊來軍士救火,不然非釀出大禍來!
火才剛滅,人也才坐定,福王妃說了她不順心的話,她敢用半臂裹了木炭往福王妃身上丟,太危險了!燒到手怎麼辦!再說那可是福王妃啊!怎麼說也是皇族,她脫口就敢罵蠅營狗苟之輩!嶽七停現在很同情梁肅,將軍真要娶這麼一個平時不吭聲,一發怒就敢亂來的老婆?這可比尋常的悍婦還要可怕啊!
“蕭姑娘,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嶽七停放低了聲音柔聲哄道,“梁將軍來了。”
聽到梁將軍三個字,蕭源情緒穩定了些,對!她怎麼忘了梁大哥了!梁大哥一定知道爹爹的情況!爹爹一定不會出事的!
福王世子在一旁忿忿的說,“你還不是給梁國公丟醜!和一個寒門庶子混在一起!裝甚麼三貞九烈!”
梁肅聽了大怒,慌得阿列緊緊的摟著他的腰,梁肅扭頭望了他一眼,“放手。”
“呃——”
“你以為你困得住我?”梁肅無奈的說。
“嘿嘿。”阿列訕笑的鬆手,“將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梁肅沉默不語。
“嘭!”重物捶打**的聲音,讓梁肅和阿列注意力繼續轉回房裡。
“嗷!”福王世子一聲哀嚎,他捂著被砸疼的左肩,不可置信的望著蕭源,抬手顫抖的指著蕭源,“你敢!”她居然敢拿鎮紙砸他!
“哼!我有甚麼不敢的!我乃肅宗親封的長樂縣主,你這個所謂福王世子可有聖上詔書冊封?無官無爵,也敢對我口出狂言!你再敢說半句髒話試試看!”蕭源氣得眼睛都紅了,福王妃原本是福王的妾室,而高宗曾親口說過,不得以妾為嫡,故福王妃這個名號名不正言不順的,要不是現在大秦亂了,她也不敢自稱福王妃,福王妃都不是正妃,那麼福王世子更不會得皇室承認了!
蕭源的話讓原本就搖搖欲墜福王妃羞愧難當的尖叫一聲,身體軟軟的倒地昏了過去。她不暈不行啊!她哪裡知道這個長樂縣主根本軟硬不吃!她原以為蕭源看起來那麼嬌嬌嫩嫩的小姑娘遇到這種事,只會默默的忍了這口氣,就算不肯因此嫁給世子,也不會gān出放火燒屋的事,卻不想蕭源居然脾氣那麼bào烈!
福王妃卻不知道,她認為的“嬌嬌嫩嫩的小姑娘”小時候,氣急了連太子表哥都敢追著咬,那時候的蕭姑娘連走路都還走不穩呢!而且還是在昭穆皇后和肅宗面前。發小性子的時候,連顧雍的美髯都被她敢亂揪;連葉福金這種皇室尊貴的金枝玉葉她都敢揍,仗著有昭穆皇后和輩分最大的公主庇護,她無法無天到了極致。更別說這種福王偏遠的、已經有三代沒入過京城的皇室宗親。
肅宗在世之時,蕭源有個堂姑,嫁入了類似福王這種皇族之家為世子妃,結果那家世子寵妾滅妻,害的蕭源堂姑流產。蕭氏弟子氣不過,由蕭沂帶頭、抱著看熱鬧蕭源、同當時還是太子的文宗一起,領了一隊的禁衛軍,將王府砸了一個底朝天。老王爺去肅宗那裡訴苦,肅宗壓根沒鳥,這件事後面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有紈絝閨秀這個形容詞的話,十歲前的蕭源就是這樣的人。十歲後,隨著她最大的靠山昭穆皇后、肅宗相繼駕崩,文宗當了皇帝,蕭沂也大了、功課多了,沒時間帶她瘋玩了,大長公主和蕭老夫人也覺得她年紀大了,不應該那麼野了,任她被最捨得罰她的長公主管著,性子才漸漸收斂了,變成端莊溫柔型小貴女。
“母妃!”世子悲呼的撲到福王妃身上,這時候下人們慌忙的衝了進來,七手八腳的抬起了身上燒的七零八落,一片láng藉的福王妃。
梁肅轉身吩咐道:“把蕭姑娘接出來,讓嶽七停過來見我!除了福王妃和世子之外,所有人的都不要留了。”
“是。”阿列鄭重應了。
“將軍。”嶽七停送了蕭源上馬車,回頭去找梁肅,見了梁肅就一聲不吭的跪在他面前。
“發生甚麼事了?”梁肅問。
“之前福王妃派人來請蕭姑娘,說是請她去核對家譜,福王妃的孃家的父親和族老也過去了,結果蕭姑娘還沒坐下,一個小丫鬟就把蕭姑娘的裙子給弄溼了,福王妃讓蕭姑娘去換衣服,還把自己做的新衣服拿出來,我不放心就跟過去了。”
“然後呢?”梁肅問,接下來發生甚麼事,不用猜都知道了。
“後來蕭姑娘換衣服換到一半,福王世子就和幾個內侍衝了進來,然後又有一個路過的小丫鬟尖叫。”嶽七停對福王家這種低劣但非常有效果的舉動十分鄙視,“福王妃和族老們聽到尖叫都衝了過來了。”
“哦?讓他們看到蕭姑娘了?”梁肅淡聲問道,他原本以為只有丫鬟呢!看來要多處理幾個人了。
“那倒沒有,蕭姑娘見這麼多人,直接用披帛湊到火爐上,點燃了往幔帳上丟,幾個內侍避之不及,身上都著火了,差點把福王世子都燒到!我就抱著蕭姑娘跳窗出去了,叫了侍衛來滅火。”嶽七停說,“因為蕭姑娘衣服還沒換好,我就帶她去暖閣換衣服,剛換好,福王妃就衝進來大罵蕭姑娘惡毒,蕭姑娘回擊了她一句,福王妃就說——就說梁國公身死了!然後蕭姑娘就用半臂裹了炭火往福王妃身上丟!”嶽七停對蕭源的破壞力深感佩服,一條小小的披帛燒了盡三分之一的福王府,見福王妃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就知道她損失慘重!
“你怎麼能讓蕭姑娘去碰炭火呢!”梁肅呵斥道,“萬一燒到她怎麼辦?”
嶽七停低頭不語,這件事是他疏忽了!
“罷了,你先過去伺候著,以後不許發生這種事了!”梁肅說。
“是!”
梁肅先回了自己府邸,坐在書房裡,思忖一會著怎麼和蕭源婉轉的說著秦州城的事,還有怎麼說服她和自己一起去應天。
“郎君。”阿勒進來說道,“蕭姑娘來了。”
梁肅聽說蕭源來了,也不很意外,丟了手中的筆,起身道:“領蕭姑娘去廂房,許先生來了嗎?讓他在偏房稍候。”
“是。”
梁肅剛進廂房,還沒坐下,蕭源仰頭,迫不及待的問:“梁大哥,我爹爹在秦州好好地,是不是?”她清澄如水雙眸亮得驚人,眼底的期盼讓梁肅一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之前想好的話,全部忘得一gān二淨。
☆、96、良人
蕭源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同安裡的,也忘了自己如何是哄睡練兒的,直到布兒和雙喜雙福,跪在了自己面前,布兒抱著蕭源的腳,失聲痛哭,“姑娘,求求你,哭出來吧!”雙喜雙福也泣不成聲。
“我答應過大母不哭的。”蕭源張嘴想說話,但渾身提不起任何力氣來。
嶽七停將熬好的藥,遞給布兒,示意她喂蕭源下去,“許先生開的安神湯。”
布兒起身慢慢的將湯藥喂到蕭源嘴裡,蕭源知道這是安眠的湯藥,她沒拒絕,張口喝了下去,門外隱約傳來許先生同梁肅的說話聲,“郎君,蕭姑娘這邊有我在,你先回去吧。”三天就要啟程去應天了,一大堆事壓著,郎君哪有時間整天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