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之怕她聽了蕭源的遭遇會自傷身世,柔聲哄道,“你這些天都不出艙門,不如我陪你去甲板上散散步?”
“我不想出去。”盧佩玉低頭說。
霍行之知道她好靜,但——“你整天待在房裡不動,身體怎麼能好呢?我陪你去外面走走,等天氣緩和點,我帶你去騎馬好不好?”霍行之性格較之幾個弟弟要溫和許多,但這並不代表他優柔寡斷,手掌重權多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盧佩玉性子再淡然,到底還只是十五歲的小女孩而已,哪裡qiáng硬的過他?只能在他攙扶下去了甲板。霍行之低頭見盧佩玉神色看似柔順,但貝齒無意識的輕咬著下唇,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盧佩玉卻在想,等到了徐州一定要去拜訪下蕭姑娘,不知道她住哪裡?
霍家一行到徐州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盧佩玉熬不住,早睡著了,霍行之見她睡得香甜,沒讓丫鬟喊醒她,想抱著她進馬車,卻不想手剛碰上盧佩玉的身體,她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一男人靠近自己,她嚇得一激靈,立刻清醒過來,才想起這人目前是自己的丈夫,“到了嗎?”她緩緩的直起身體坐直,輕聲問。
“嗯,到了,你睡吧!別起來了。”霍行之說。
“不用。”盧佩玉起身,“我不困。”
霍行之見她回覆了以往端方的儀態,無奈的搖頭,“走吧,接我們的人來了。”
盧佩玉抬眼望去,碼頭處舉著的火把把黑夜都照亮了,霍淵似乎在和一人說這話,霍行之此時也上前去和來人說話了,他的兩個侍妾上來扶著盧佩玉下船。霍家人並沒有住在梁肅的官邸,梁肅找了幾間連片民宅,改造成了一個別院後,就讓霍家人暫時住下了。
至於福王一行,梁肅另外找了一個大戶人家,讓他們接待福王,沒接他們去自己府邸居住。
“累死我了!”福王年歲和霍行之相當,但他身高和腰圍是一樣長度的,走幾步路就不停的喘氣。
梁肅見狀默默的叫了幾個最身qiáng力壯的軍士抬一頂大眠轎過來,抬著福王上馬車,又讓人多套了三匹馬在馬車上。
“梁將軍,你還給我準備別院,其實住在你官邸裡就好了。”福王上了眠轎後,就舒服多了。
梁肅面無表情的說:“在下官邸過於簡陋,實在不敢怠慢福王殿下。”
“嘿嘿,其實本王一向體恤民情,別院嘛,裝飾簡單點就行了。”福王嘿嘿笑著說。幸好在場的人都是在官場上混久的人,對他的自我chuī噓還一臉真誠的附和。福王除了正妃和唯一的嫡子外,還帶了約有三十名姬妾,這些都是他路上新收的美人,以前在封地的妃子都被他丟下了。幸好梁肅對福王的習性有所耳聞,準備的馬車還是挺多的,不然都轉不了這麼多人。
“阿磚,聽說你找到蕭姑娘了?”霍淵等福王上了馬車後問梁肅道。
“是的。”梁肅扶著霍淵上馬車,“現在蕭姑娘同蕭小郎君住在城裡。”
“哦?不在你府上?”霍淵詫異的問。
“以前阿盛沒失蹤的時候,我讓她住在我府上等阿盛來接,現在怎麼說也不合適了。”梁肅說。
聽梁肅提起失蹤的女婿,就想起同時失蹤的妻子和女兒,霍淵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更有一絲殺意,龔氏和霍淵是少年夫妻,同甘共苦走過來的,夫妻兩人感情不說有多深,也相互尊敬。霍寶珍是霍淵唯一的嫡女,一向愛如明珠,蕭沂又是霍淵最得意最欣賞的女婿,三人一起失蹤如何不讓霍淵心疼!“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讓福王知道的比較好。”霍淵對梁肅說。
“您放心,我會吩咐下人口風緊一點的。”梁肅說。
“我隱約記得大媳婦和蕭姑娘似乎有點親戚關係,她們兩人倒是可以一起說說話。”說道這裡霍淵心裡很是惋惜,都怪自己太心急了,逮到一個盧氏的嫡女,就急著讓老大成親了,要是再等一會,就能讓老大娶蕭家的丫頭了!蕭氏嫡長女啊!哪是普通的盧氏嫡女能比得上的!
梁肅不說話,他不會在霍淵面前說蕭源的情況,至於盧氏根本於他無關。不過他是很贊成讓盧氏去找蕭源,最好能哄著蕭源回府住,她一人在外面住的太辛苦了。最近一直在縫製練兒的衣服不說,聽說她昨天還擰了抹布要擦桌子!梁肅濃眉都快打結了,偏偏這丫頭還倔得很,不肯收自己送過去的丫鬟,梁肅深深嘆氣,只能另想法子了!
梁肅糾結蕭源身邊的人手問題,同樣蕭源自己也在糾結……
“姑娘,你在gān甚麼!”雙喜匆忙放下手中的銅盆,匆匆朝蕭源走來。
“呃!”蕭源正在收拾吃好的碗筷,被雙福震驚的聲音嚇得呆了呆才道:“我在收拾碗筷啊!”
“這種粗活我來gān就是了,哪要姑娘動手!”雙喜嚴正的說。
“粗活?”蕭源無語的望著那幾個碗碟,這算甚麼粗活啊!自從她搬到同安裡後,除了收下幾個守門侍衛外,梁肅送來的僕傭她都退了回去,每日除了教導練兒外,就是跟著雙喜一起做家裡的衣服。從蕭家帶出來的僕傭不多,侍女只有布兒、雙喜、雙福三人,內院男僕進不來,這麼大的地方讓三人打掃,有時候三人就無法在蕭源和練兒身邊伺候了。
為了減輕三人的負擔,蕭源總想著gān點力所能及的家務,但貌似每次都被人逮住,然後眾人就用一副見鬼了的表情要哭不哭的阻止她的舉動,這讓蕭姑娘很鬱悶。她雖然在現代的時候,也屬於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人,但基本的生活能力還是有的!至少獨居三年也沒把自己餓死過!
“姑娘,你放心,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以後我們三人中,總有一人會留在你和練兒郎君身邊的伺候的,不要你來動手。”雙喜認真的說。
蕭源蹙眉,“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你們事情也夠多了。”見她們這麼吃力,蕭源已經在糾結,她堅持不收梁肅送來的丫鬟,是不是太過分了?這樣是加重她們的負擔啊!但是她實在不想再欠梁肅的人情了!去外面買丫鬟她又不敢,誰知道會出甚麼問題!或者買幾個小丫鬟,幫著gān點粗活,慢慢調教起來?
“姑娘,外面有位姓盧的女君前來拜訪。”就在蕭源糾結的時候,布兒進來說道,她又補充了一句,“來的好像還有梁大人的親衛。”這也是貴叔前來通報的主要原因。
“盧女君?”蕭源納悶,“我不認識甚麼盧女君啊!”她來徐州後,還第一見有人來拜訪自己呢!
“盧女君說,她父親是老爺的故人——草蓆齋主!”聽到這個齋號,布兒臉都抽了。
“草蓆齋主?”蕭源皺眉喃喃的低語,“奇怪,這名字好熟悉啊!草蓆齋——啊!是盧放之!”蕭源突然想了起來,“快請那位盧女君進來!”范陽盧醒盧放之,是大秦出名的才子兼狂士,據說他齋號由來,就是因為一次上街喝酒,把身上的錢都喝完了,還非嚷著要繼續喝,被店家趕了出來,暈死在街頭。路過的一名老婦人以為他死了,好心給他蓋了一張草蓆收殮,卻不想他突然睜開了眼睛,瘋瘋癲癲的跑了,把老婦人嚇得夠嗆,從此之後他就戒酒,並自號草蓆齋主。
盧放之此人行為放dàng不羈,出身高貴,又恃才傲物,等閒人壓根不入他眼,得罪了不少人,和爹爹倒是關係極好,爹爹常說盧放之才學同他差不多,蕭源私以為這是爹爹死要面子話!不過蕭源挺喜歡這個盧放之的,因為此人就一個老婆,那老婆只生了一個女兒,旁人讓他納妾,他不肯,族人讓他過繼,他也不肯,總說死後草蓆一裹,往江裡一丟就算了,要甚麼兒子祭拜!老子就只要一個女兒怎麼著!簡直是絕世好男人好爸爸啊!不過她聽爹爹說過,盧放之的女兒和自己同歲,莫非那位盧姑娘已經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