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蕭源已經吳郡和通州發生的事了,梁肅也不限她的門禁了,臨走時還吩咐侍衛們,只要不是出城,蕭源想出門就讓她出門,權當散心也好,可蕭源身體好的差不多後,也沒有出門,反正把從蕭家帶來的家僕喚過來。
“貴叔,這件事你多去打聽下。”蕭源說,“房子不用太大,只要住得下我們這些人就可以了。”
貴叔恭敬的說:“姑娘放心,我一定會盡早辦好這件事的。”貴叔是蕭家的世僕,以前不知道三郎君已經失蹤了,他也沒反對姑娘住在梁府,但現在三郎君已經不在了,吳郡又暫時回不去,姑娘一個未嫁的小娘子,當然不能住在陌生男人的家裡,就算那男人基本不在家也不行。
“貴叔也不用太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蕭源淡淡的一笑,“只可惜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不然買上幾畝地,暫時在這裡歇下也不錯。”
“要說地倒是有,徐州這邊有梁將軍在,還是挺太平的,就是單憑我們,怕是買不到好地。”貴叔說。
“這樣啊,讓我再想想。”蕭源說。
“是。”貴叔見蕭源沒甚麼吩咐就退下了。
等貴叔走後,布兒給蕭源換了茶,吃驚的問:“姑娘,你要離開這裡?”
“嗯,我住了這麼多天,又生了這麼一場病,已經夠麻煩梁將軍了,怎麼再好意思住下去呢?再說這裡我也不適合住下了。”蕭源說。
布兒想了想,覺得蕭源的話也對,姑娘還沒嫁人呢!無依無靠的住在一個陌生男人府上的確不好,“就是如果不住在這裡,外面會很危險吧?”
“傻丫頭,我們住在城裡,又不是住在城外。”蕭源低頭望著手中的茶盞,城裡肯定沒有梁府那麼守衛森嚴,但基本的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
“姑娘,我們不回吳郡了嗎?”布兒悄聲問,姑娘還想在這裡買地,難道想留在徐州了?
“回!當然要回!”蕭源說,“但不是現在。”吳郡這麼亂,可以庇護她和練兒的人都不在了,她回去了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呢!還不如待在徐州!蕭源握著茶盞的手都發白了,她恨武家恨得做夢都希望他們一個個都生不如死,但她明白,自己現在最主要的任務,不是報仇也不是回吳郡,而是好好的照顧教育練兒長大。大哥死了,三哥不見了,不知道爹爹如今在秦州如何了……蕭源目光有些迷離,爹爹,元兒好想你……
☆、90、清君側(一)...
秦州城外,三千突厥先鋒重騎嚴正以待,遠遠的望著似乎還有不上燃起裊裊炊煙的大帳。
秦州城牆上,蕭珣正在有條不紊的烹茶,說起烹茶之道,他遠遠不及自己的岳父,拿岳父的話來說,就比你女兒好一點!這點曾讓小丫頭得意了許久,蕭珣想起女兒,嘴角一彎,目光轉柔。
“想家了?”李將軍愛惜的擦拭著家傳的弓箭,“後悔了嗎?”
“你都不後悔,我有甚麼好後悔的。”蕭珣哈哈大笑,“你家的命根子都在這裡吧?”
“大丈夫寧戰死沙場,也不願苟於安逸。”李將軍擲地有聲的說,“我的親人孩子大多在這裡,就算死也是死在一起,你就放心的下你那一大家子?”他是沒甚麼好在意的了,反正後路他已經留了,大不了一死!他一生征戰,能馬革裹屍,他死也瞑目了!
可蕭珣他——傳來的訊息說,他的嫡長子都死了,想起那個俊美如謫仙的蕭家大郎,李將軍暗暗嘆氣,不愧是蕭家人,夠有種!蕭家之前把武家徹底得罪死了,蕭珣又不在,也不知道這事過後,蕭家能留下幾個人?只可惜了他那個未過門的兒媳婦,早知道讓她早點和大郎成親,把她帶過來了。不對!帶過來也不好,這麼多突厥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起慘死的嫡長子,蕭珣心裡一陣陣鑽心的疼,捧著茶盞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要說蕭源是蕭珣的心頭寶,要麼蕭澤就是蕭珣這輩子最大的希望和驕傲,三個嫡子女中,也只有蕭澤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放不下又如何?自先祖公齊領族人南渡避難,突厥入侵,五胡亂華之後,蕭氏先祖就發誓不讓中原再次陷入此等浩劫!”蕭珣沉聲說,蕭家所建立齊、梁兩朝也很徹底的貫徹了這個誓言!“再說我身為一方太守,敵軍來襲,豈有臨陣脫逃之理!”蕭珣何嘗不想立刻回吳郡,但他不能走啊!現在中原已經這麼亂了,如果他守不住秦州,讓突厥再入侵,恐怕又是一場浩劫……而且以蕭家現在的情況,就算他立刻回吳郡也已經太遲了……
一旁的蕭清臉色慘白,看到兵臨城下的突厥兵,他的身體都有些搖搖欲墜了,蕭珣見他模樣,忍不住皺眉。
李將軍望了蕭清一眼,一口喝gān了蕭珣遞來的茶水,起身道:“我下去看軍士們。”
“你走吧。”等李將軍走後,蕭珣對蕭清說,“現在才來了五千騎兵,還是可以逃的,到時候先不要急著回吳郡,去找霍家。”這時候估計也就霍家能護著蕭家了。
“父親,我們一起走吧!”蕭清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皇上都死了!就算他們不死,蕭家死了這麼多人,連大哥都為了皇上而死了!也對得起先帝他們了!”
蕭珣聽到庶子的話,手中一緊,差點就把茶盞丟到他頭上,但想起這個兒子或許是自己臨死前唯一在身邊的孩子,默默長嘆一聲,他轉頭指著城下那些突厥兵,“阿散,看看這些人,你能想到甚麼?”
他們會把秦州城攻破,把所有人的人殺光!這是蕭清唯一的感覺,所以他怕,真得很怕!
“你知道他們如果攻破秦州,就有可能一路直下,揮軍直下帝都嗎?”蕭珣目光灼灼的望著兒子,“你還記得永嘉之亂後,突厥鐵騎入侵,中原大地死了多少人嗎?如今中原大亂,各方都爭著搶奪自己的地盤,如果此時突厥入侵,你知道中原百姓會有甚麼下場嗎?”蕭珣連續三個問題,讓蕭清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死不可怕,但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我蕭氏赫赫幾百年的清名,豈能因‘怕死’而蒙羞!”蕭珣怒聲訓斥道,“你還記得你曾祖父曾經說過甚麼話嗎?”
“曾祖父?”蕭清茫然的想了一會,臉色微白的說:“身為蕭氏族人,要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地。”
“既然你還記得,就永遠不要忘!記住,到了中原後,如果你敢作出有rǔ蕭氏先人的事,就不要說你是我蕭氏弟子!”蕭珣厲聲喝道,“不然自會人來收拾你!”
“父親!”蕭清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蕭珣轉身不去看兒子,揮了揮手,示意軍士將他拖下去,他坐回地上,繼續烹茶,“岳父,說不定我們馬上就要見面了。”他自嘲的輕聲笑道,“到時候還是讓阿介給我們泡茶吧……”
秦州城發生的事,蕭源不知道,對目前各路起義造反稱帝的首領來說,就算突厥攻入了大秦腹地,也不關他們的事,他們目前最看重的是,尚在應天的那張龍椅。所以當梁肅看到秦州突厥入侵訊息的時候,無力之感襲來。他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到秦州,而不是整天待在這鬼地方,同一群成不了氣候的流寇作戰!
“郎君,慎重啊!就算你現在趕過去,也救不了秦州之圍了!再說秦州附近尚有大軍,李將軍又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秦州不一定會出事。再說秦州和突厥打了也不止一次了。”許先生苦口婆心的勸慰,“現在最主要的目的是將武家這幫亂臣賊子打下!”
“許先生放心,我不會衝動的。”梁肅沉吟問,“你說霍二哥按兵在太原不動?這次過來的只有霍大人和霍大哥、三哥、四哥、阿榮(霍行雲)和福王他們?”梁肅口中的福王,是本朝太祖嫡次子福王的四世孫,高宗一脈目前僅剩在應天的幼帝一人,福王是高宗唯一的嫡親弟弟,霍家請出了福王的四世孫,以“誅武邑,清君側”名義的攻入應天,也算是師出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