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照容。”阿列知道梁肅肯定不知道這人是誰,“是獨孤夫人送來的小妾之一,此人是——”他看了梁肅一眼,才低聲說,“犯官之女。”他心裡也是暗惱獨孤夫人,她總是揀郎君最忌諱的地方,戳郎君的心窩子!
“一個姬妾也能打聽到通州的事?看來我府上出人才了。”梁肅說。
阿列苦笑的說:“是幾個護衛蕭姑娘的兄弟,不小心被美色迷了心眼。”
“她還說了甚麼?”梁肅問。
“府裡最近謠傳,郎君不讓蕭姑娘出府,不讓大家說通州的事,是因為郎君想霸佔蕭姑娘!”阿列說。
“查清楚後,每人五十軍棍。”梁肅翻身上馬,淡淡的說完,策馬而去。她能聽信謠言也好,至少不會太傷心了,梁肅一邊策馬往府邸疾馳,一邊想著,握著韁繩的手卻青筋bào漲。
阿列搖了搖頭,唉,兄弟啊,不是我不幫你們啊,誰讓你們色迷心竅呢!
梁府裡,蕭源剛剛和練兒吃完哺食,兩人正在花園裡散步消食,聽說梁肅回來了,蕭源偏頭對阿言說:“我想見梁將軍,你能幫我去傳個話嗎?”
“我這就去。”阿言興奮的說。
梁肅回府後,聽到蕭源想見自己,沉默了一會道,“你讓蕭姑娘稍微等一會。”
“是。”
梁肅低頭望著自己滿身塵土,喚來下人給自己打水梳洗。
☆、89信任(下)
下人帶著蕭源去偏房,奉上茶水點心,小丫鬟要給蕭源烹茶,蕭源阻止了她,自己親自動手。她的茶藝是外公親手教的,比不上外公那種出神入化的技術,也比大哥、三哥他們好多了,外公以前老笑兩人是因為心不靜才泡不好茶,三哥曾笑言,只要她會泡就好了,將來他們想喝讓她來動手就好了,當時蕭源還抗議過,現在她想天天給他們泡都沒有機會了。
等梁肅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見蕭源正在偏廳裡烹茶,騰騰的霧氣浮上,映得她晶瑩的雙眸氤氳朦朧,梁肅抬腳穩穩的走了進去,跪坐在她對面,輕咳一聲,“蕭姑娘,你找我有事?”
蕭源仰頭微微一笑,“梁大哥,恭喜你這次大獲全勝。”
梁肅看到蕭源的笑容,心頭一鬆,她應該沒信那種謠言吧?聽了蕭源的恭喜,梁肅心頭湧上久違的欣喜自豪之感,“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
“對梁大哥來說只是小事,可對現在徐州的民眾來說,卻是天大的喜事。”蕭源這幾天沒出門,但也聽了不少訊息,“如果沒有梁大哥,徐州這邊早亂了。”
梁肅想起蕭源是從吳郡逃難過來的,沉默了好一會,才笨拙的安慰著她:“我這裡不會亂了,你放心。”
蕭源一笑,低頭給他倒了一盞清澈的茶湯,“梁大哥,你告訴我,三哥是不是出了甚麼意外?”蕭源力求語氣鎮定,但倒茶的手還是忍不住微微的發顫,茶湯不自覺的濺了出來。
“沒有的事,只是這階段我事情多了些,所以才沒派人去通州,等過段時間我空了些,就立刻去通州打探好嗎?”梁肅不想蕭源居然會問的那麼直白,不假思索立刻否認。
蕭源聽著梁肅急急的反駁,手輕輕的一顫,茶湯濺了出來,心沉到了地底,她定定的望著梁肅,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梁大哥,你同三哥相jiāo多年,你是甚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三哥沒出事,你早讓他來接我的,或者派人送我去通州了,你不可能因為忙就疏忽這件事的。”她頓了頓,“梁大哥,你告訴我實話吧,我——我受得住的。”
梁肅正對上蕭源清澈的目光,最終他先移開了目光,低頭望著手中的茶盞,“其實我真得沒探到阿盛的下落,他和霍女君、龔夫人一起失蹤的。我讓人在冀州找了一圈,也沒打探他們的訊息。”
“失蹤……”蕭源挺得筆直的身體微微晃了晃,這種時候失蹤,她可以心存幻想嗎?
梁肅一驚,下意識的伸手,但立刻縮了回去,“來人!”
“我沒事。”蕭源勉qiáng穩住自己的情緒,“梁大哥,你可以跟我說說吳郡的情況嗎?”自從那天做夢後,她心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梁肅遲疑。
“如果——如果真有甚麼事發生,我只希望是梁大哥告訴我的,而不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謠言……”蕭源咬了咬下唇,輕聲說,“梁大哥,三哥信你,我也只信你!”
聽著蕭源的話,梁肅一直繃緊的弦鬆開了,心口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覺,他來不及多想,低頭沉吟了一會,認真的說,“蕭姑娘,人死不能復生,我想蕭大哥他們在天之靈,不願見你因傷心而傷身的。”
蕭源沒回復他的話,不傷心可能嗎?
梁肅也知道讓她不傷心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蕭源,最後只得gān巴巴的說:“蕭姑娘,你還有練兒要照顧呢。”
“梁大哥,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蕭源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我知道我的責任。”
梁肅覺得自己似乎又安慰錯了方向,心裡暗暗懊惱,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蕭姑娘,你放心,蕭家目前還算不錯,你的大哥、外公的……”梁肅將卓大如何收斂蕭澤、顧雍等人的屍身,大長公主是因為刺激過度要去世的,而蕭老夫人也是因為母親、丈夫、兒子、孫子的接連去世而承受不了打擊過世的。蕭源聽到外祖母去世的時候,雙目就漸漸的失了神采,入夢的五人已經確定四人去世,那麼大母呢?
“大母呢?梁大哥,我大母呢?”蕭源猶帶一絲期盼的問,“我大母身體一直很好,她沒事吧?”
長公主——梁肅見蕭源現在這模樣,真不敢告訴蕭源她的死因。
“梁大哥,你告訴我!告訴我啊!”蕭源幾乎是喊著追問。
“蕭姑娘,你別激動!”梁肅連聲安慰,他想了想,長公主如何去世,這件事並不是秘密,與其讓別人添油加醋的告知她,還不如自己先告訴她呢!“蕭大哥過世後,孫陽來靈堂侮rǔ蕭大哥和顧老大人,被長公主怒斥,長公主用匕首——戳傷了孫陽,然後孫陽一腳踢在了長公主的心口——蕭姑娘!來人!”梁肅厲聲喊道,“去把許先生叫過來!”他焦急的望著搖搖欲墜的蕭源,想伸手扶起她,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雙福飛快的奔了過來,扶起蕭源,讓她靠著自己,焦急的連聲喊道:“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蕭源無力的靠在雙福身上,長長的烏髮流下,襯著她面色越發蒼白如雪,連唇色都淡如水色,瀲瀲的雙眸怔怔的看著前方,眼底空茫一片,此時的蕭源真如一尊玉像,jīng致華美但不帶絲毫的人氣。看得梁肅和雙福心都慌起來。
“雙福,你把蕭姑娘抱到軟榻上,小心點。”梁肅焦急的說。
“是。”雙福努力的想要抱起蕭源,慌亂之下踩了下自己的裙襬,“啊!”
梁肅不假思索,伸手接住了蕭源,入手就感到她輕的嚇人,梁肅手根本不敢用力,小心的將蕭源放在軟榻上,半跪著低聲說,“蕭姑娘,你別傷心,我一定幫你報仇!”
“報仇?”蕭源聽到“報仇”兩個字,眼睛輕輕的眨了下,喃喃的重複了一遍,要不是梁肅就在她身邊,根本聽不見她在說甚麼。
梁肅見她有反應,立刻說,“對,報仇!武家人、孫家人,一個都不放過!你想他們怎麼死都可以!”
死?蕭源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個音,不!她不要他們死!她要他們生不如死!但她喉嚨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著,一陣陣鑽心的疼!
梁肅注意到她神色不對,“蕭姑娘,對不起了!”他手刀一落,蕭源暈了過去。
“將軍?”雙福驚駭的望著梁肅。
“她情緒太激動了。”梁肅濃眉緊皺,如果不打暈她,說不定會出甚麼意外,“許先生呢!許先生還沒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