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癸未之亂...
自從蕭源那次在街上看到流民後,蕭源每次外出,都覺得城裡的局勢越來越緊張了,連她的牛車,都被軍士們攔下了好幾次。原本只要吳郡有親人的流民是可以進去吳郡的,可現在城裡城外都封起來了,只要是流民,一概不許入城,這兩天長公主都不讓孫女出門了。
眼看著越來越緊張的氣氛,眾人都以為吳郡守城的軍士要和流民打起來的時候,突然吳郡都戒嚴了,街上全是巡邏計程車兵,不許任何人進出,關在城外的人,別說是流民了,就是普通的民眾都不許,稍微反抗下,就被軍士們當街殺死!整個吳郡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大家連說話都是小聲的、蕭家到底和其他人家不同,長公主派人出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出事的並不是吳郡,而是應天!
應天武邑武大將軍造反了!目前只聽說禁軍掌控了整個應天,整個應天的形勢還不明!聖上和官員的生死未知!
蕭源聽到這個訊息,腦子裡“轟”一聲,一片空白,“大哥……”大哥還在應天!
長公主臉也白了,手也微微發顫了,厲聲問,“甚麼時候的事!”
“昨天早上。”打探的家人顫聲說。
“怎麼會一點預兆都沒有呢!”長公主喃喃的說。
“禁軍。”蕭源困難的嚥了咽口水,“他們控制了禁軍,京口的李家已經不行了,大半被武家掌握了,廣陵原本就是武家的地盤……”皇上殺了平王,動了李家,根本就是自毀長城!
長公主和蕭源同時打了一個寒噤,離應天最近的兩個軍事重鎮都被武家掌握了,應天和吳郡還有救嗎?吳郡有左勇毅坐鎮,但誰知道左勇毅是不是武家的人?他似乎一向和武家走的很近!徐州倒是還有梁肅,可徐州離應天那麼遠,坐船都要好多天,更別說是帶兵過來了,再說等他得到訊息的時候,說不定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蕭源還沒有感覺,但長公主對當年萬景之亂還有記憶,士族弟子,不管有沒有經歷那場人間浩劫,都會永遠記得那場歷時近四年的大屠殺,那場戰亂,讓多少南朝士族毀於一旦,喧囂赫赫了幾百年的頂級士族王謝更是在那場戰亂中煙消雲散。長公主雙拳緊握,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長公主,不好了!”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城外——城外流民攻城了!”
話音一落,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流民——從冀州回來的路上,蕭源曾近距離的看過流民,那些人衣衫褸襤,似乎餓得連路都走不動了,但蕭源從來不敢小瞧他們的殺傷力!
“慌甚麼慌!”長公主厲喝道,“城裡還有守軍呢!”不管左勇毅是不是武邑的人,他肯定不會隨便放流民進城的!“去把幾位郎君喊來,大家一起議事!”
蕭源默默的起身,這種事大母和幾位堂叔、堂伯都比她有經驗,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麼撤離,要麼死守。不過蕭家的門戶森嚴,家丁裝備jīng良,就算亂民入城,有家丁守護,蕭家也不一定出事。逃也不一定是上策!擔心的是如果武邑真得兵變成功,他會不會轉而攻打吳郡呢?那時候蕭家能逃得掉嗎?
“元兒。”長公主低聲說,“我一會派人把練兒送來,你要片刻不離練兒身邊,知道嘛。”
“我知道。”蕭源點點頭。
房裡的大長公主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卻一直閉著眼睛,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見蕭源領著練兒進來後,才微笑著伸手示意她過來。
“曾大母。”蕭源撲到了大長公主懷裡,心裡茫然無措,怎麼辦?如果亂軍真得攻來了,蕭家有沒有甚麼武器,蕭源努力回想著,做炸彈可不可以?但怎麼配火藥?或者粉塵爆炸?但是粉塵爆炸怎麼弄呢?用火燒?
“元兒,一會你帶著練兒離開。”大長公主輕拍著小曾孫女的背輕聲說。
“不!”蕭源用力的搖頭,“我不走。”
“你必須走。”大長公主睜開了眼睛,“你要記住,你是帶著練兒走!要記得,練兒才是家裡唯一的希望!”
蕭源咬牙qiáng忍住淚水,“曾大母,那你也跟我一起走。”
“傻孩子。”大長公主淡聲說,“我都一把年紀了,有甚麼好走的。”她要是走了,整個蕭家都會亂了!
“不錯,我今天就會安排你和練兒離開。”長公主走進來,臉上盡是疲倦,“記住,除非城裡的危險解除了,不然你一定不許回來!萬一——”長公主頓了頓,“就去通州,找你三哥!”
“不會的。”蕭源用力的搖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來,“不會的!家裡不會出事的。”
“蕭源!”長公主厲聲呵斥孫女道,“你是我們蕭氏的嫡長女,難道遇事只會哭哭啼啼!這樣的你怎麼能照顧好練兒!”
蕭源胡亂的用帕子擦臉,“大母,我沒哭!我不哭!”
長公主這才緩和了神色,“元兒,記得,就算蕭家人全沒了,只要有練兒在,蕭氏就不會倒,你一定要保住練兒,讓他好好的長大,壯大蕭氏知道嘛!”
“大母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練兒的。”蕭源哽咽的保證,“我一定會照顧好練兒的!”
“不用擔心,蕭家垮不了,你爹和你三哥還在外地,如果吳郡一有甚麼風chuī草動,你就立刻啟程去通州找你三哥,知道嘛?”長公主說,“千萬別想著去應天!”現在的應天說不定比吳郡還危險!
“我知道。”蕭源用力的點頭,隨即又對長公主說:“大母,應天哪邊還沒有訊息嗎?”
長公主疲憊的搖頭,“現在流民圍城,家丁根本走不出去,一衝出去,恐怕馬上就被那些流民生吞活剝了!”
“那我和練兒怎麼走?”蕭源問。
“當然是走水路。”長公主說道,“放心吧,去應天的路被堵死了,去鄉下的路還是能走的。”
“放開我!讓我進去!”外面傳來吵鬧的聲音。
“怎麼回事?”長公主蹙眉問道。
“回長公主,是夫人。”僕婦慌亂的說。
“母親!”劉氏披頭散髮的衝了進來,“外面真得流民攻城了嗎?為甚麼我們還要待在家裡?為甚麼不逃!”
“你在質問我嗎?”長公主淡聲問道。
蕭源抱起被驚醒的練兒,轉身往偏房走去,她一點都不想讓練兒看到這種場面。
“你不能走!”劉氏衝上前就要扯蕭源,蕭源忙護著練兒倒退幾步。
“都是死人嘛!把她壓下去!”長公主厲聲喝道。
房裡的嬤嬤一擁而上,把她拖了下去,“母親,練兒是蕭家的孩子,難道阿響不是嘛!您不可以那麼狠心!”劉氏淒厲的喊道。
“把她嘴堵上。”大長公主有氣無力的說。
“唔!唔!”劉氏很激動。
“沒有我的命令前,不許放她出門。”長公主沉著臉說。
“是。”
等劉氏退下後,長公主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她狠心嗎?如果有可能,她會不救阿響嗎?但是元兒照顧練兒一個已經是極限了,怎麼能再帶一個拖累呢?練兒還這麼小,如果身邊沒有長輩親人的教導,誰知道將來會如何?孫女的脾氣她明白,把練兒託付給她,比託付其他人好多了。她嘴上罵孫女沒出息,可她也明白,蕭家這麼多女兒中,能在這種亂世中護住練兒的,也就她了。
大長公主問:“我記得阿盛派了一隊人來給元兒送禮,他們還沒走吧?”
“沒有。”長公主說。
“讓他們帶著元兒離開,你吩咐他們,如果家裡真得出事,就馬上帶著元兒和練兒去通州,別管元兒怎麼想!”大長公主冷靜的吩咐。
“是。”長公主也是這個意思,她真擔心如果家裡出事,這丫頭會不顧一切回來,這樣的她們的心血就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