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源微微一笑,“要是這樣,梁大哥恐怕得把我們蕭家的下人都換了。”剛剛她還派了下人來打掃衛生呢,也沒見人發現他!
梁肅聽了蕭源的話,黑臉微微泛紅,歉然道,“蕭姑娘,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蕭源道:“我知道,事出突然,梁大哥也是不得已嘛。”蕭源話音剛落,就見梁肅對她微微頷首,再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呃——”出甚麼事了?
“姑娘,練兒小郎君來了。”雙喜的聲音傳來。
“姑姑——”一個小肉球咚咚的朝蕭源滾來,兩條小胖腿邁得飛快,嚇得蕭源忙起身去迎,“練兒,你怎麼來了?”
“姑姑——”練兒一股腦的撲到她懷裡,不肯起來了。
“姑娘,練兒小郎君從醒來就開始找你了,不見你都不肯吃飯。”奶孃苦笑著說。
“練兒,你這麼不乖啊!”蕭源笑著抱起小肥球往靜室走去,奶孃連忙跟上。
小肥球咯咯傻笑,抓著蕭源落在胸前的頭髮把玩,蕭源耐心的用小勺子,一勺勺的喂著他吃飯,梁肅靠在樹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應天行宮裡,蕭澤跪坐在父親身後,對面他的外祖父顧雍雙目微閉,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低低沉悶的呻吟聲不停的從殿外傳來,不時的傳來洗刷地面的聲音不時的傳來,空氣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內殿裡,朱皇后跪坐在地上,茫然的望著前面垂落到地上的大紅的錦繡被面,大眼裡盡是無措,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抓著衣襬。顧家二夫人陸氏跪在朱皇后身後,眼眶紅紅的望著身形消瘦的顧太后,她比半年前更瘦了!
當今聖上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渾身無意識的抽搐著躺在chuáng上,顧太后用絲帕小心的擦拭著兒子臉上冒出的汗珠,“太醫呢?沒看到皇上這麼疼嘛!都死人嘛!”
“老臣該死!老臣該死!”外殿的太醫們不停的磕頭。
“該死!你們是該死!”顧太后驀地一下站了起來,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朝外面丟去,“連個小病都治不好,要你們還有何用!”
殿外顧雍聽到了裡面的動靜,睜開了眼睛,同蕭珣對望了一眼,眼底有著深深的憂慮。
“咳咳——”chuáng上的男童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皇上!”顧太后驀然轉身,驚喜的望著兒子,朱皇后也打了一個激靈,朝著皇上爬去,“皇上!”
“母后……讓……讓顧老大人……蕭大人,進來……”皇上吃力的說。
“好!好!”顧太后哽咽的點頭。
聽到召喚,顧雍和蕭珣互視了一眼,起身進了內殿,顧太后等人已經迴避。
皇上在內侍的伺候下,喝了一小杯熬的濃濃的參茶,一旁的伺候的太醫又給他刺了幾針,他才恢復了一點力氣,宮女給他戴上了帽子後,小心的將他扶起來,皇帝的頭髮稀疏枯huáng,他深以為恥,除了睡覺外,頭上都是戴著帽子的。他躺在宮女懷裡對顧熙和蕭珣說:“這幾天難為你們了。”
“皇上。”顧雍和蕭珣兩人跪在地上,朝皇上磕頭。
小皇帝jīng致而又蒼白到了極致的臉上浮出了一絲微笑:“你們去把冀王、平王、朱大人、陸大人、武將軍和李將軍,都喊來吧,朕有要事吩咐。”
兩人一聽皇帝這麼說,心下惻然,知道皇上這是在吩咐後事了。
等眾人從皇宮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倒不是說皇上有jīng力和他們熬這麼久,而是皇上一直時睡時醒,斷斷續續的說話,幾句話吩咐了幾個時辰。
蕭珣同岳父走在最後面,望著前面走的足下生輝的冀王和步履沉重的平王,兩人對視了一眼,嚥下了心底嘆息。蕭珣和蕭澤回到官邸的時候,伺候的僮兒跑了上來,“老爺,郎君,你們回來了,要不要梳洗下。”
“不了,先回府。”蕭珣擺擺手,他還沒忘記,府裡還有一個梁肅在等他們呢。
兩人回到蕭家後,並沒有驚動陸神光,而是直接去了佛堂,蕭珣和蕭澤在聽說蕭源早上去佛堂齋戒的時候,臉一下子全黑了。
蕭澤親自提燈,同父親匆匆趕往佛堂,剛到門口,佛堂的門就開了,梁肅從裡面走出來,“蕭大人、蕭大哥。”
佛堂裡燭火隱隱,通向內院的小門關的緊緊的,兩人心裡緩和了些,蕭珣說:“阿磚,讓你久等了,實在事情太多。”
“是我來的太突然。”梁肅有些歉然的說,“還差點驚擾了蕭姑娘。”
蕭澤滿心不是滋味,人是他讓領到佛堂裡來的,卻不想妹妹也去了佛堂,他心裡無奈的嘆氣,貌似是他的錯。
“我們去書房談吧。”蕭珣說,梁肅知禮的坐在佛堂裡,裡面女兒已經睡了,顯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再糾結誰對誰錯沒有任何意義。
“好。”梁肅微微點頭,跟在兩人身後。一到書房,他開門見山的說,“蕭大人,這次是霍伯父和霍二哥讓我來的,他們讓我帶一封信過來。”
蕭珣拆開厚厚的信件,匆匆掃了幾眼就臉色大變,他頭疼的揉了揉眉頭,“阿磚,你知不知道,聖上時日無多了?”
梁肅面露訝色,吃驚的問,“聖上時日無多了嗎?”心裡卻暗忖,看來聖上的病情是瞞不了了,不然蕭珣也不會這麼直截了當的告訴他。
蕭珣微微頷首,“你遠在徐州,我也是剛知道的,不清楚不奇怪。”他手指漫不經心的在桌上寫了一個字,梁肅看在眼底,不說話。蕭珣寫完字後問,“阿磚,你甚麼時候回去?”
“我一會就走,徐州離不開人。”梁肅說,其實這次來應天,除了霍家的事之外,他還另有要事,不然他也不會親自前來送信件。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蕭珣微微笑道,梁肅帶軍駐守徐州,非昭命不得擅離,此番前來要事被人看到他在蕭府,那就麻煩大了,“阿盛,你去送送阿磚。”
“是。”蕭澤領著梁肅往外走,他並沒有問梁肅他給父親的信件上面寫了甚麼,父親想說自然會告訴自己。
梁肅沉吟了下,輕聲問道:“蕭大哥,如果聖上萬一駕崩,那麼繼位的——”他想起剛剛那個字,有些擔心,這人和蕭家的jiāo情可不怎麼好,而且宮中秘傳,此人的生母的死因,也隱約和昭穆皇后有關……梁肅總覺得秘傳不屬實,無論是蕭氏父子、還是蕭姑娘,都是風光月霽之人,蕭大人唯一的胞姐,怎麼可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再說以蕭家人的高傲,根本不屑對一庶妃如此大動gān戈。
蕭珣微微一笑:“此事聖上自有決斷。”
梁肅點點頭,也不再說甚麼了。蕭家和皇室、世家大族牽連極深,那人就算恨極了蕭家,剛登基也不會馬上難為蕭家的,他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蕭大哥,我在吳郡鄉下有一間莊子,景色還不錯,如果你有空可以去那裡散散心。”說著低低在蕭澤耳邊說了一個地址。
蕭澤目光一閃,“阿磚,多謝了。”不管用不用得到,總是他的一片心意。梁肅現在鎮守徐州,手握重兵,如果蕭家真有甚麼萬一,他那邊的確是一條退路。
蕭澤回到書房,就見蕭珣皺著眉頭望著那封厚厚的信件,“父親,霍伯父來信寫了甚麼?”
“你自己看。”蕭珣連續看了幾遍,臉色yīn沉的滴得出水來。
蕭澤結果信件一看,臉色大變,“這——”上面不僅有各地鬧災的真實情況,還有不少居然是冀王暗地裡做的各種手腳,霍家也沒明確的證據,但各種蛛絲馬跡彙集起來,最後都歸了冀王名下,“父親,他們怎麼敢這麼大膽?”
“利慾薰心!”蕭珣冷著臉吐出四個字。
“皇上還在位上呢!”蕭澤搖了搖頭,見父親寫了奏章,他遲疑了下,“父親,畢竟冀王他馬上就要——我們是不是——”
“皇上在位一天,他便只是臣子。”蕭珣眼皮都沒抬,“如此草菅人命,我不讓他付出些代價,我就妄為人臣!”起碼也要讓他自斷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