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日子過得也太太平平的,尤其是蕭珈去了鹽礦後,家裡的日子更是一下子富裕了許多,生活滋潤了,庾氏人更顯年輕了。尤其是蕭妙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溫柔嫻靜,瑞麗端莊,庾氏和蕭珈總是嘮叨著要給女兒找個好夫婿,多留女兒幾年,卻不想夫婿還沒有找,就惹上了這麼一個麻煩。在去年的時候,卓家就曾經派人向他們提過親,但當時就被還在吳郡的蕭珈婉拒了,後來卓家不死心,又來了一次,那次是由蕭妙容的大哥出面拒絕了。
“大郎君,我家外甥女年紀還小,暫不考慮婚事。”庾氏的大哥摸著鬍鬚,態度溫和,笑容和藹的說。心裡則暗暗嘀咕,這卓家怎麼就和蕭家gān上了呢?三年前來蕭家提親,物件是庶子的庶女,蕭家都沒答應,他認為這次求娶庶子的嫡女就會成功嗎?自古兒女親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他倒好居然自己親自上門提親,讓庾氏一下子措手不及。
要說他行事囂張,大張旗鼓的前來提親話,庾氏也就把他罵出去了。畢竟他的兩次提親,讓家裡人傳來不少風言風語,也讓女兒揹著人哭著了好幾次。可他態度懇切,談吐文雅,又只帶了幾名隨從和媒婆而已,如果她不論青紅皂白的把人趕出去,不是給外人看笑話嗎?風言風語會傳的更厲害吧?庾氏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拿他如何是好?馬上先派人去庾家請了自己的大哥前來做主,後來想想了,又讓人去請陸神光來,她是宗婦,遇事總比她有決斷。也幸好才早上,庾大舅沒出門,不然也趕不來。
“卓某這次前來只為提親,成親之日,可以容後商定。”卓大郎跪坐在做下方神色淡然的見招拆招。
“不知卓郎君家裡曾幾代當官?”他慢條斯理的問。
“祖上以農耕為生,先祖父曾官至太保,家父目前乃右金吾衛上將軍,卓某不才,僅位列六品。”卓大郎認真的說著家世。
“卓大郎君可知道蕭家和庾家的家世?”庾大舅反問,庾氏曾有一段時間也是頂級士族之一,目前是比不上蕭氏,但也不算沒落,卓家的這點家世,庾大舅還是看不上眼的。
“卓某知道家世難以同蕭姑娘匹配,但本朝太祖亦說過,門戶之見乃迂腐之言,士庶不婚更是萬惡之源,卓某論年紀、學識、才貌都同蕭姑娘相當,有是一片真心,卓某希望蕭郎君和庾郎君能再考慮下卓某的提親。”卓大郎言辭懇切的說。
聽到卓大郎的話,庾大舅皺眉,“你以為我們蕭家和庾家,是南陽朱氏?”
本朝太祖的確說過這樣的話,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南陽朱氏婉拒了當時和太祖一起打天下功臣的聯姻,結果那功臣惱怒之下,居然將朱氏女給搶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才送回家。原本那功臣以為這樣就能讓朱家妥協,卻不想朱氏女的父母放言,情願養女兒一輩子,也不願意讓女兒嫁給他。最後這件事鬧到了太祖面前,太祖說了這麼一句話,讓皇后親自主持兩人的婚事,那功臣才娶到了朱氏女。也就是這件事以後,士庶不通婚的規矩才開始被漸漸打破的。但朱氏是朱氏,蕭氏是蕭氏,不可相提並論。
“蕭姑娘是卓某真心想娶的妻室,卓某自然不敢如此冒犯蕭姑娘。”卓大郎君從來沒想過搶婚這事,首先他就沒有皇帝撐腰,“卓某別無所長,唯有一片真心,若能娶到蕭姑娘,必將奉若掌中明珠,此生絕不納妾!”
卓大郎君真心的話語,讓庾大舅眼皮都沒抬下,他沒納妾,他這妹夫也沒納妾,不納妾不代表甚麼,正妻要是能生,何苦給妻子找不自在呢?家裡這麼多奴婢姬妾,偶爾想換個口味,難道妻子還會追著不放不成?“兒女親事,本該有父母做主,我妹夫尚在通州,我做舅舅也不能自作主張決定外甥女的終生大事。”庾大舅打著花腔說。
“這是自然。”卓大郎微微屈身,“等蕭郎君從通州回來後,卓某會央求父親登門求親的。”
他的話讓庾大舅眸光微閃,卓大郎知道欲速則不達,同庾大舅寒暄幾句後,就領著媒婆走了。
房裡庾氏對著陸神光噓長嘆短,“侄媳婦,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辦才好?夫君又不在家,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做得了主呢?”
陸神光安慰庾氏說,“二嬸,你不如說二叔在通州,你也不好做主阿容的親事,暫時讓他緩一緩嘛。”
“可是他說,等夫君從通州回來,就讓卓大人親自上門提親。”庾氏說。
“讓卓大人上門提親?”陸神光愣了愣,卓大郎上門提親,蕭家婉拒就算了,可要是卓大人親自上門提親,蕭家婉拒就有點不給他面子了。不過一般來說,也很少有人會沒和女方商量,就讓長輩親自上門提親的,卓大郎哪裡來的自信?
“神光,你說怎麼辦?阿容的舅舅讓我寫信給夫君,告訴他這件事。”庾氏說。
“二嬸,我也覺得你先寫信給二叔比較好,你先別急,不想結親,無論找甚麼藉口對推得掉的?說八字不合就不行了?”陸神光說。
“你說的對!”庾氏在陸神光的安撫下終於放下心來,她是真怕那卓大郎會發狂性,對自己女兒作出甚麼不好的事。
內房裡,蕭妙容將幾本抄好的佛經遞給蕭源,“這是我抄好的佛經淺草微露整理,你這次去棲霞寺的時候,幫我一起帶過去吧。”抄寫佛經、宣揚佛義是無量的功能,很多信佛認字的人,都會閒暇時抄寫一點佛經,送到寺廟裡,讓前來進香的香客隨緣請走。
蕭源接過佛經,用布包好了,讓丫鬟先送回自己房裡,“卓郎君的事,你也別放在心上,二叔和二嬸會處理好的。”蕭源見蕭妙容眉頭微蹙,面帶愁色,就知道她在為卓家前來提親的事煩心,原本蕭妙容很喜歡初一、十五去佛寺進香,自從發生這件事後,她就沒出過門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見到我的。”聽到蕭源的勸慰,蕭妙容有些哽咽的說,“我真得沒有出去亂走。”
“出去亂走又如何?被他見了又如何?”蕭源拿出帕子讓她拭淚,“那是卓大郎自己的事,又與你何gān,你也別在意那些閒言碎語,家裡又沒人怪你。”
“可是——”蕭妙容想起這幾天聽到的風言風語,心裡還是有些委屈。
“你就愛想的太多,日子是自己過的,只要你自己過得舒服了,何必去想別人怎麼看你呢?”蕭源說,“你看我大姐,說她日子過得苦的人有,說她日子過得好也有,她上次回來給曾大母和大母拜年,你覺得她過得好不好?”
“我覺得大姐過的很好啊!”蕭妙容不假思索的說,大姑娘回來的時候,還帶著自己剛滿兩歲的女兒,眉角眼梢中掩不住的笑容,顯示了她的日子過的很好。尤其是她沒想到,盧姐夫居然會這麼寵這個小女兒,整天將小粉團兒抱在手裡不肯放手,被小丫頭潑了一身的墨還笑呵呵的。
“那不就是了,要是大姐像你,不整天愁死?”蕭源說。
“你這丫頭口沒遮攔!開口不說吉利話!”蕭妙容輕啐道,她突然想起顧熙和平都縣主的昏禮,在今年十月舉行。當年兩人定親的時候,關於元兒的風言風語就沒停過,尤其是皇上給元兒加了封邑後,難聽的話更是層出不窮。好容易事情漸漸平息下來了,隨著顧熙和葉福金今年十月初八的昏禮,對元兒的閒言碎語又再次出現了。她也從來沒見元兒不開心過,思及此,她不由有些羞愧,她的事和元兒比起來,根本不算甚麼,“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不開心了。”
蕭源頓了頓,輕輕笑道:“我聽說剛剛卓大郎對庾舅舅說,要是娶了你,他一輩子不納妾呢!”
蕭妙容聽了臉都紅了,伸手呵蕭源的癢,“你這瘋丫頭,看我不教訓你!”
蕭源笑著躲閃了過去,庾氏和陸神光聽到房裡傳來的嬉笑聲,庾氏不由鬆了一口氣,她是真擔心自己喜歡鑽牛角尖的閨女想不開,虧得元兒肯開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