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嬤嬤自然是忠心的。但她的忠心與其說是對謝玉璋,不如說是對先皇后。
夏嬤嬤的走的時候沒有怨恨,只有遺憾和擔憂。
“我辜負了皇后所託啊……”她一直說,“不能一直照顧殿下,一直。老身,無顏見皇后。”
以夏嬤嬤的年齡和身體,謝玉璋知道,即便這一世,她也極可能會埋骨他鄉。
但這次,她必不叫她放心不下。她會好好地,在草原找到更好的生存方式,生存。
直到,可以回雲京的那一日到來。
第23章
不知道是甚麼人把夏嬤嬤的事捅到了皇帝面前,這些日子一直心情不好的皇帝竟派人將夏嬤嬤傳喚至含涼殿召見。
看到這位舊人,皇帝淚水漣漣:“如見梓潼。”
皇帝欣慰於中宮舊人的忠誠,在他心目中,所有的忠誠自然是屬於他的。
不管怎麼說,皇帝召見夏嬤嬤,頗有賞賜,反正不是壞事。
謝玉璋的嫁妝,從她出生之日起便開始準備了,即便是皇后去世了,這件事在宗正寺手裡也沒有停止過。
只是誰都沒想到她會和親漠北,內裡許多東西便得重新調整。
各司各衙都忙碌起來。
京畿兵營裡,名單宣佈下來,也如宮裡一片愁雲慘淡。只有王石頭、李阿大等人一臉懵bī。
升官了?
李阿大等人提為隊正、旅帥,已經夠令人吃驚的了。王石頭竟然一下子提為校尉了?
且他這校尉還與普通不同。正常說,兩旅為一團,一團才設校尉。公主這衛隊卻有五百人,足足五旅。這個校尉的權力,就要比正常的校尉大得多了。
哪怕只是副職。
他們這一群人,大多是鄉里鄉親的關係,平時就好,也都不是會溜鬚拍馬逢迎上官之人,這次放出風聲要甄選五百兵丁為公主護衛,隨公主北上。李阿大早早就說了:“肯定有咱。”
大家都罵他烏鴉嘴。雖然罵著,可心裡卻也忐忑。互相商量著要不要使些錢走走路子,可一是囊中羞澀,而是……沒路子可走。
名冊公佈,果然被李阿大不幸說中,真的有他們。
唯獨想不到還能升職加薪。且名單公佈下來看一圈,升官的這幾個不是旁人,全是平日裡就相熟的兄弟。
怪哉。
可不管怎麼樣,總算是壞訊息中的好訊息吧。
一群窮光棍,過了最初的難過,後來的懵bī後,就把這些情緒都拋開了。
“走走走!喝酒去!王校尉請客!你都校尉了你還不請客!”
王石頭是懵bī中的懵bī。
他被上官的上官的上官的上官召去談話才知道,自己不僅升為了校尉,還是公主衛隊的副隊之職。
一人之下,五百人之上!
一臉懵bī著就被兄弟們擁去喝酒了。
酒先喝了三圈,話匣子開啟,七嘴八舌地說起這次大家一起升遷是多麼的奇怪。一直悶不吭聲的王石頭忽然開口:“是公主。”
“啥?”大家還沒反應過來。
“寶華公主。要嫁到漠北去的那個。”王石頭解釋說,“上邊說是,公主親自圈的咱幾個,都給提上來了。”
一群男人呆住。
過了片刻,鬨堂大笑!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咱差點信了你的邪!”
“你還‘上邊’了你!”
“不得了,這當上校尉就是不一樣了!”
不管王石頭怎麼臉紅脖子粗地解釋,大傢伙沒一個肯信他的。
他們是哪根蔥,那寶華公主天潢貴胄,又是從哪個旮旯認識他們的?王石頭這牛chuī得,忒假!一戳就破!
男人們鬧著說著,談起以後就要跟著這位公主去塞外,有人忍不住哭了。一時帶得眾人qiáng壓著的情緒都壓不住了,想到這輩子可能跟著那公主埋骨異鄉。
王石頭見了,便把“上邊”提前告訴他的關於給這五百兵丁的“安家錢”的事也提前告訴了兄弟們。眾人一聽還有一筆錢拿,注意力一下子又被吸引住。
這次甄選就和打仗時抽丁是一樣,優先選擇家有兄弟的。這些人都不是獨子,家裡都還有兄弟。
便只圍著王石頭想知道這筆錢經過層層盤剝之後,到他們手裡到底還能落到多少?夠不夠留給爺孃養老,給兄弟蓋個房子娶新婦的?
唉。
時間轉眼到了八月初,不論是宮裡還是兵營,那些要跟著謝玉璋去塞外的人,慢慢地也認命了,情緒也沒有從前那麼低落。
公主該有的一套班子也已經搭好。公主家令姓袁名聿,是勳國公府推薦來的人,皇帝和太子都知道這是謝玉璋外家特意為她挑選的人,自然是毫無異議地走馬上任了。
前世他到了汗國不到半年,就因水土不服的急症去了。但謝玉璋與他打jiāo道的時間雖然短,卻知道他踏實、務實,有gān吏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