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跟身邊人說:“我怎麼感覺今天寶華的騎術也比以往jīng良許多呢?”
謝玉璋掛了弓,不置可否地說:“運氣好罷了。”
在草原,經歷的事太多了。
刀弓馬匹,都是能救命的。胡人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女人亦然。
謝玉璋在那裡生活了十餘年,無論是箭法還是騎術,都沒法跟胡人比,從來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好。不料在雲京的權貴家子弟中,竟也能出個彩。
真是矬子裡面拔將軍了。
少年少女們不過圖個開心,真正打獵還是靠僕從們。待差不多了,一行人便尋了處合適的地方,準備燒烤野味。
僕從們正鋪氈毯、架烤爐的功夫,馬蹄聲響起,又一隊人朝這邊來了。
“咦,這裡被人先佔了。”新來的這隊人中有人說。
待兩邊互相看清,阿梅先跳起來喊:“哥哥!”
這邊便有人喊“二哥”、“五哥”之類,那邊則喊“六郎”、“三娘”之類。竟認上親了。
謝玉璋這邊年紀小些,男女參半。後來的這一隊年紀大些,一水的青年男子。不僅比謝玉璋這一群大個好幾歲,各自的弟弟妹妹還都在謝玉璋這邊。
雲京城頂級的權貴圈子,本來也就是這麼些人。
謝玉璋坐在氈毯上,抬頭望去。
一群鮮衣怒馬的貴族子弟中,李固一身青色騎裝,身姿如松如豹。
風輕雲靜,郎朗碧空,那青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鐵血陽剛的氣息。
他勒著韁繩,隨著五皇子一聲“寶華”,寒潭般的眸子望過來。
寶華公主謝玉璋騎裝緋紅,裙襬散在氈毯上,像盛開的花朵。
她的肌膚在陽光中瑩瑩生輝。
李固那時候想到了他們河西出產的無暇的羊脂玉,大約……都不及她美麗。
正這麼想的時候,那少女昳麗的眉眼忽然展開,微彎,對他笑了。
李固後來回想起來,那時候心臟突如其來的衝擊,是謝玉璋在他心上刻了一刀,把她自己的模樣刻在了那裡。
以至於後來,他能清楚地回憶起她和親之前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第18章
五皇子既在那隊伍裡,謝玉璋便不是身份最高的人,她隨著阿梅起身,喚了聲:“五哥。”
“你也出來玩啦?”五皇子見她聽了他那日的勸,真的出來散心,很是高興,“景山也在呢。”
謝玉璋手攏在額頭遮著陽光看過去,果然她的表哥楊懷深也在那隊伍裡。
“二哥哥。”她喚了聲,“你們也出來遊獵嗎?”
五皇子一怔。
從前謝玉璋也管他叫“五哥哥”的,從那次魘著之後就改口叫了“五哥”。聽起來沒大錯,但當事人自己自然可以感受到,從前那股子親暱沒有了。
有著楊懷深做對比,那種感覺就格外鮮明瞭。
不過……也不是甚麼大事,何況她馬上要遠嫁了。
五皇子沒放在心上。
楊懷深已經下馬,馬鞭扔給從人,大步走過來:“寶華。”
他細看她,見她眉目舒展,並無抑鬱之色,稍稍放心,道:“子義、輔誠他們送了幾匹涼州馬給我們,我們出來跑跑馬。”
既提到涼州,肯定跟李固他們脫不了gān系,只是子義、輔誠又是誰?謝玉璋自然而然地向李固看去。
李固見她目光投過來,叉手:“臣字輔誠。”
李衛風忙跟著叉手:“臣字子義。”
謝玉璋恍然。
後來人們對李固只稱“陛下”、“聖上”,謝玉璋是當真不知道他的字是甚麼。
她抿嘴淡笑,問:“是李大人起的嗎?”
李衛風習慣性地正要回答,李固已經答道:“正是。臣出身微寒,蒙大人收為義子後方才有了字。”
李衛風睃了李固一眼,識相地閉了嘴。
楊懷深斜斜一步,插在了謝玉璋和李固的中間,擋住了二人的目光,笑道:“你們出來打獵嗎?都獵到了甚麼?”
謝玉璋笑道:“都是常見的,沒甚麼稀奇的。正好你們幫著看看,怎麼吃才好。”
楊懷深也笑道:“烤肉要少吃,不然臉上生火疙瘩可不要哭啼啼。”
他與謝玉璋說笑著,見謝玉璋轉身,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日大宴他就在一旁服侍父親勳國公楊長源,謝玉璋調戲李固他是親眼看到的。倘若是平日裡,此事定然會成為大家茶餘飯後一則小小談資以供消遣。不過那日皇帝親口答應將謝玉璋嫁到漠北去,這件事就被大家忽略過去,沒人再提了。
只有楊懷深心裡疼痛。
又是託他照看,又是相贈玉牌,又是當堂調戲。寶華妹妹何曾對甚麼男子這樣上心過,她一定是喜歡李固的!
這本是令人會心一笑的小兒女事,哪怕過些年各自嫁娶了,回憶起來也是少年少女時代一段甜甜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