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委婉地告訴她,她現在跳得還不行。跳成這樣子,糊弄外行人還行,在同樣jīng通音律、品味高雅眼光又毒辣的皇帝面前可不行。
謝玉璋心中明白,道:“忘得差不多了,今天先不合了,玉仙兒來與我一起練。其他人去練你們的。”
伴舞們便換了地方自去排練,適才的主舞名叫玉仙兒的,笑盈盈去了謝玉璋身邊做她的陪練。
她一節一節地帶著謝玉璋溫習整套動作,一個旋身高踢再轉回來,卻見謝玉璋凝目看著她,神情與往日有些不同。
“殿下,這裡轉九圈,最後這下高踢一定要穩住。”她溫聲說。
正說著,謝玉璋打斷了她,突兀地問:“玉仙兒,我和你,誰跳得更好?”
玉仙兒面不改色,嗔道:“殿下說的甚麼話呀。殿下愛舞,跳舞只為自娛娛心。奴婢跳舞是為貴人賞樂。貴賤不同,如何能放到一處比呢?”
謝玉璋也曾為了別人的賞樂而跳,那的確是不同的。由藝而技,淪了下乘。
在別人眼裡,她跳得自然是很美的,可她自己知道,昔年在雲京宴請汗國使團的那晚,是她此生跳得最好的最後一支舞了。
謝玉璋扯扯嘴角:“繼續吧。”
長長的水袖揮出,楊柳似的腰肢倒垂。
謝玉璋忍不住想,那位陛下,當他說出“不及昔年寶華公主”的時候,是把她看作了甚麼?
公主?還是,舞姬?
這幾日教坊最大的事就是兩日後的宮宴了。方左使和舞蹈教習不擔心伴舞的眾人,卻更擔心寶華公主殿下。實在是適才謝玉璋那一支舞跳得比以往大失水準。
公主殿下便是跳成個蛤蟆,陛下都只會被逗得開懷。可這於他們來說卻是丟飯碗甚至掉腦袋的事。
方左使並教習們不敢攪擾謝玉璋,只在演練堂的門口悄摸摸地偷看。
好在,幾趟下來,寶華殿下似乎找到了感覺。她跳得一遍比一遍流暢了。
方左使這才鬆了口氣。
寶華殿下練起舞來,從來也不怕累。她練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時,動作已經如行雲流水,完全找回了昔日的水準了。
在恭送謝玉璋離開時,方左使一再囑咐:“明日裡咱們合舞,今晚殿下要好好休息,務必要叫宮人好好拿捏拿捏。不然太久不練,乍一辛勞過度,明日裡不免要肌酸肉痛了。”
他又忍不住唸叨:“殿下還是頭一回隔了這麼久沒舒展筋骨呢。”
謝玉璋微微頷首,乘輿而去。
兩三日的時光飛快就過去了。
這日下午,李衛風就抱著好幾件衣服跑到李固的屋子裡:“過來看看,你晚上穿哪件?”
李固掃了一眼鋪在chuáng上的幾套衣衫,都是今夏雲京城最流行的單羅紗。
“楊二郎借給咱們的裁縫手真快,這就給縫出來了,我叫先趕著你的做,快瞧瞧,你穿哪身好。”李衛風念念叨叨。
李固不吃這套:“我穿公服。”
這宴席大員們自是公服玉帶,隨行帶著露臉的子弟卻未必有官職在身,又不用。
李衛風給氣得直翻白眼:“我白讓你先做了!”早知道先給我自己做好啦!
他不甘心地念叨李固:“大人為甚麼帶你不帶我,不就是你生得好看嗎?你給大人長長臉,咱們也穿漂亮點行不行?”
李固卻道:“男人最漂亮,莫過於像大人那樣,服紫佩金。”
李固未及弱冠,已經著了緋衣官袍,實在也是很漂亮的。
李固素來話不多,但他只要肯開口,李衛風便說不過他,只因李固總是能說到點子上,何況李衛風心裡還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也是。”他搓手,卻忍不住又說,“不過咱們現在也混不上金魚袋,你好歹也佩點像樣的東西。哎,寶華公主贈的那個玉牌呢,戴上戴上!那麼好看怎麼不見你戴?”
說著就上手要翻李固腰間荷包。李固拍開了去:“別鬧。”
李衛風道:“他們都說今天的宴席寶華公主要為陛下獻舞,我跟你說,你還是戴上吧。”
他有點遺憾,道:“公主殿下不是咱們能想的,但你戴上,好歹讓公主瞧一眼,知道她的心意咱領了。”
又眼熱李固:“你可真有福氣。雲京人都說,寶華公主是瑤臺為王母作舞的仙女下凡呢,你小子,可有眼福了。”
李固聞言,目光微動。
卻有從人這時送了吃食來:“大人說,宮裡宴席常常吃不飽,叫十一郎墊墊肚子。半個時辰後出發。”
李衛風瞪大眼睛:“宮裡不管飽嗎?”
李固道:“聖人跟前,誰放開了肚皮吃?缺那一口?”
從人笑道:“正是,大人便是這樣說的。宮裡行宴,多有拘束,年輕些的都放不開吃,最後餓著肚子出來常有的事。是以赴宴之前都先墊墊腸胃,又不敢吃太多,怕在宮裡腹急不雅,大人囑咐,吃個三四分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