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手腕忽然被攫住。
再一看,李衛風已經睜開了眼。常年征戰的男人,便是喝醉了,睡著了,警惕性都這麼高。
睜眼便是一張香培玉琢似的容顏,李衛風恍惚了一陣,咧開嘴笑了:“我吵到你了?是不是打呼嚕了?”
他坐起來,見謝寶珠只穿了寢衣,忙一掀自己的被子,將她裹起來。
“不冷。”謝寶珠說,“燒著地龍呢。”
她說完,卻捂住了口鼻。
李衛風驚覺:“酒氣燻著你了是不是?我昨晚洗過了,這就去再洗。”
他跳起來喚人備水。
謝寶珠問:“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怎地又到榻上睡了?”
李衛風忙道:“我喝了解酒湯才進來的,喝了兩大碗。這湯厲害,一下子就醒了。”
謝寶珠笑:“是娘娘給我的方子。”
李衛風道:“這方子你收好,以後咱們家專用。”
咱們家……真是個新奇的稱呼。
謝寶珠凝目看著這個男人。
李衛風叫她看得臉有點燒。與謝寶珠這樣獨處一室,也令他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僕婦們很快準備好了熱水,李衛風慌張逃到淨房去了。
待狠狠地把自己又搓洗了一番出來,寢室裡卻十分安靜,一個婢女都看不到。
李衛風腳步頓了頓,走過去,看到謝寶珠坐在chuáng上。
她已經洗漱過,卻依然著著寢衣。她的頭髮養得緞子似的,柔順地垂在肩頭。衣襬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秀美的玉足。
養在深閨許多年,從未被人見過的風景。
她聞聲轉過頭來,凝望著李衛風。
李衛風心如擂鼓,口gān舌燥,堅硬似鐵。
謝寶珠笑了,對他勾了勾手指。
李衛風呼吸急促,走了過去……
chuáng帳放下,chūn宵一刻,價比千金。
天才剛亮,不急。
參加完邶榮侯的婚禮,安毅侯便南下。
緊跟著,邶榮侯要北上。
城外送行那日,李固與謝玉璋都來了。
壽王哭得稀里嘩啦,兩個兒子一左一右地架著他,通怕他倒地。只他太胖,兒子們不免架得辛苦。
謝寶珠的車又寬又大,以侯府的規格來說已經逾越違制了,但這輛車是帝后專門賜下給身體不好的邶榮侯夫人的,誰也不能說甚麼。
謝玉璋與謝寶珠道別,謝寶珠喚了聲“珠珠”,欲言又止。
謝玉璋道:“姐姐安心去,不必擔心二叔,也不必擔心我。北境風光極好,姐姐定會喜歡。”
謝寶珠凝視他許久,點了點頭。
壽王將李衛風拉到稍遠地方,抽噎著囑咐他:“她身體不好,你多納些妾,莫要老纏著她。”
李衛風道:“不會,不會。”
壽王道:“她不可以生孩子,會沒命。也不能喝藥,受不了。羊腸衣、魚鰾,你用起來。”
李衛風臉膛發紅:“用了,用了。”
壽王傷心大哭:“我這女兒如珠似寶,給了你,你要待她好!”
李衛風無奈道:“爹,你放心。”
壽王只哭。因謝寶珠這一去,便是一輩子。
只女郎家終得是有個歸宿。他漸漸老去,身體也益發不好起來。縱兄弟們願意照顧她,弟媳們未必樂意。他的寶珠怎能受這等委屈。
幸而有這個憨憨,一顆心撲在了她身上許多年,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明月了。
另一輛車旁,河西郡主挺著肚子也哭得稀里嘩啦。
因送行的人多,李珍珍躲在車裡不出來,只半掀著簾子勸她:“別哭了,別哭了,小心動了胎氣。”
河西郡主落淚道:“你非得走嗎?”
李珍珍現在胖了許多,她道:“雲京對我實沒甚麼意思,上個街還得遮著臉。你現在也招了夫婿,我瞅著你們倆也恩愛。便他對你不好,你也別怕,找你十一舅舅告狀便是。你舅舅不會不管你。有他在,我心裡踏實。落葉歸根,我還是想回河西去,我想陪著我爹。”
河西郡主大哭。
許多人側目,暗暗猜測那車裡的人是誰。
許多人都猜到了真相,只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做法。
最後,皇帝與邶榮侯飲酒三杯。拋下酒杯,兩個男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七哥,”皇帝說,“江山萬里,你我兄弟共守。”
邶榮侯道:“北邊有我,你放心。”
邶榮侯上馬,又望了眼雲京雄偉的城牆,帶著他的妻子北去,再沒回頭。
是夜,李固心情寂寥,謝玉璋溫柔撫慰。
二人在帳中喁喁私語,盡說些少年時代的趣事、軼事給對方聽。
直到睏意襲來,相擁而眠。
丹陽宮本應該是皇后的中宮,是屬於皇后一個人的居所。正如紫宸殿和含涼殿只屬於皇帝個人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