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璋,”李固眼眸微垂,“我當時實該,讓別人去處理大郎的事。”
李固極少有“後悔”這種情緒出現。實是因為李衛風對他,就如林斐之於謝玉璋,不同於旁人。
謝玉璋嘆氣,勾住了他的脖頸,道:“七哥走了,你以後跟誰說話去。”
李固眼眸低垂,摟住了她,緩緩道:“我近來,對‘孤家寡人’四個字,感觸頗深。”
“傻子。”謝玉璋伏在他肩頭,輕嘆,“你還有我。”
李固抱住懷中溫軟的身子,道:“我只有你了。”
謝玉璋道:“你還有江山萬里。”
李固自嘲:“是啊,明明那麼多。”
謝玉璋道:“還是貪心。”
李固道:“但是個活人,誰不貪心。”
謝玉璋道:“我也貪心呢,所以嫁給你。”
李固微頓。
謝玉璋抬起頭,嘴唇擦著李固的耳廓,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權力與你,我都想要。”
耳朵上如電流竄入,後頸起了jī皮疙瘩。
帝王偶生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李固彷彿被謝玉璋下了chūn藥,身體瞬間便火熱昂揚了起來。
“好。”他拉著謝玉璋的手按下,“你自來取。”
人生路總是這樣,一邊走著,一邊便有人不斷在中途離去。
所幸他還有妻。
李固想,他和他的妻,只差一個孩子就圓滿了。
謝玉璋卻想,她想要權力與他兩全,便註定要放棄一些別的甚麼。
只她此時此刻實不想做甚麼賢良皇后。
林斐教她活在當下,那便試試吧。
她將再不提甚麼選秀生兒子,她只想貪眼前的歡。
若有朝一日,李固自己告訴她,他要選秀生兒子。到那時候,她便給他一個優秀的皇后。
第186章
李衛風來到了謝家村。
謝寶珠每日裡雷打不動地在固定時間裡下地,也不管那塊地到底生不生得出來東西。於她,就如同李固、李衛風等人每日早起後的晨練一般,不過是打磨身體。
李衛風也總是蹲在田壟是那個與她說話,不像個侯爺、尚書,更像個套上了錦衣華服的農夫。
兩個人維持這樣的姿勢與距離,已經數年了。
今日了,再維持不下去了。
李衛風站在田壟邊叉腰看了半天,終於把憋了幾年的腹誹吐槽了出來:“你這塊地就沒長出過東西來……”
謝寶珠身體不好,講究養生,不輕易動氣,聞言眉毛都抖了一下,道:“夏日裡長出過菜。”
“最好長的那種。”李衛風道,“隨便撒一把種子,甚麼也不gān,都能長得很好。”
他道:“省省吧,你就不是那下地gān活的命,硬裝農婦也不像。”
“哦。”謝寶珠不受他的挑釁,不疾不徐地鋤著她的寶貝田地,“則我為甚麼不金尊玉貴地去王府裡好好作個郡主,非要拎著出頭日日下地呢?”
李衛風語塞。
謝寶珠轉個身,給他一個大後背,繼續做自己的事。
李衛風沉默許久,道:“我要去河西北境了。”
謝寶珠問:“那邊又出了甚麼事?”不是才回來。
李衛風道:“沒出事。只之前定的讓大郎出任北庭大都護,現在大郎沒了,總得有個人去。”
謝寶珠的鋤頭頓住,轉身蹙眉看他。
李衛風道:“我自請的。老虎,這雲京實在沒甚麼意思。我上次去河西,就覺得還是河西好,空氣好,地方大,特別舒暢。雲京太憋悶了,老不痛快。”
“你跟皇帝之間,發生了甚麼嗎?”謝寶珠問。
謝寶珠總是能問道點子上。
李衛風苦笑,道:“甚麼都沒發生,只是我覺得沒意思。”
他沉默許久,道:“大郎的事,你知道為甚麼是我去辦嗎?”
謝寶珠等著他講。
李衛風道:“因我和大郎情分不同。當年老大人收了我做義子,有一段時間,是將我放到大郎麾下受訓的。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我跟誰都能好。大郎厚道,待我不錯,我與他很有些情分。當然沒有跟十一那麼深,但比起五郎、八郎與他,肯定要深一些的。”
他道:“當時在江南,這個事捅出來,十一問我們,誰去處置。他沒直接叫我去,可我當時便知道,我猶豫不得,一星半點都不能猶豫。”
謝寶珠道:“你做的對。這種時刻,最考驗人心。”
“是啊。”李衛風道,“我當即便請纓,十一就把這個事jiāo給我了。我也辦得好,讓他滿意了。”
李衛風道:“這次,要重新選定漠北大都護的人選,我便主動跟十一要了。老蔣去南邊,任安南大都護,我去北邊,任北庭大都護。我倆幫他看著江山,正好。老陳昇了尚書,要拜相了。他是個適合待在雲京的人,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