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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那個皇帝就是李固。李固何曾是會隨便說話的人?這樣的感慨,只能是私下裡無意間感嘆出口,只能為身邊最貼身的人聽到。

這樣私密的話語,如何能傳到逍遙侯的耳朵裡?

是誰?是誰攛掇她的父親賣女求榮?

在謝玉璋重生後不得不去面對的各件大事、各路重要的人面前,這件事、這個人,實在是微不足道。謝玉璋今生得勢,也從未想過要去找出這個人。

李固說他手裡有一幅她的畫像,他前世也說過,說宮中有寶華公主的畫像,謝玉璋才動了好奇心,想看看那副畫。

結果看到的,卻是如此熟悉的筆法。那作畫的人琴棋書畫無一不jīng,甚至都斟至大家的水平。

那畫上還有他的落款“雲中君”。看到這落款,謝玉璋的心裡被狠狠地割了一刀。

因那畫中的她,是成年的她。李固說畫得傳神,因那綽約的風姿,都是現在的她才有的。

這幅畫,是在她歸來之後才作的!

謝玉璋站在廊下,又想起了逍遙侯府覆滅的那一夜,她的父親求她去求皇帝。

他說“你常進宮,皇帝是不是很寵愛你”。

壽王叔因為怕死,數年沒出過謝家村。他們兩兄弟一母同胞,實在很像。她的父親一樣的怕死,也多年未出過逍遙侯府了。他又成日裡嗑食丹藥,從哪裡聽說的她“常入宮”被皇帝“寵愛”?

謝玉璋昨晚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前生後世的事才串到了一起。

有個人靠賣她起家,嚐到了甜頭,竟不肯收手。

只他的命當初既是她保下來的,現在,她便要收回去了。

福chūn臨死前,腦中閃回了當年的許多畫面——英武的青年將軍們,美麗的公主殿下。

公主對他多好啊,不帶他去漠北,還饋他以huáng金。那時候在他的心裡,她實是世間美好的化身。他給她立了長生牌的。只可惡被同屋看到,大肆嘲笑,他才收了去。

可如今,怎會變成這樣?

他其實,還甚麼都沒來得及做。逍遙侯府說沒就沒了,一切都沒來得及啊。

怎麼就會這樣呢?

他這一生,成也寶華公主,敗……也寶華公主。

良辰留在了房中親眼看著福chūn死去。

這兩年他這gān爹給他下的絆子、放的鉤子、挖的深坑……都過去了。人死了,便如煙滅,都過去了。

良辰俯身撿起了那副畫,緩緩捲起。

他走出屋子,看到皇后站在廊下。她美麗的臉上沒有表情。

良辰走過去,躬身,輕聲道:“已死了。”

“知道了。”謝玉璋道,“你可以如實說。”

良辰沒有抬頭,許久,再抬頭,皇后已經離開。

皇后入宮第一日,她與皇帝的恩愛便傳遍了後宮。

皇后入宮第二日,內廷總管大太監福chūn身死,她與皇帝肖似的冷酷也傳遍了後宮。

後宮人人皆戰戰,四才人愈發夾著尾巴做人,女官、內侍兢兢業業,不敢瀆職。

李固聽了良辰的如實稟報,沉默許久。

良辰自袖中抽出那幅畫:“陛下?”

“燒了。”李固道。

他以前有多喜歡這幅畫,現在就有多厭惡這幅畫。只恨自己無事偏要在她面前提起,人都死了,還要讓她再傷一回心。

謝玉璋殫jīng竭慮,忍著自己的情感慾望,忍著自己心底對自己的鄙棄,只為逍遙侯府的安危,打算將自己作個貨物一般給李固的時候,逍遙侯府卻已經在盤算她的價格了。

多麼諷刺。

李固實覺得那一把火燒得痛快。

於謝玉璋,必定是痛。但割去傷口的腐肉,人才能活得更好。

良辰自去找火盆燒了那幅畫。李固去了丹陽宮。

謝玉璋倚在坐榻上,已經開始閱覽後宮這些年的各種冊簿。榻几上堆著厚厚的一摞,並不比紫宸殿書案上的奏章少。

李固頓了頓,走過去,和她坐在了同一邊,道:“怎麼現在就開始看這些。這幾日辛苦,歇幾日再說。不急的。”

謝玉璋撐腮抬眼:“你別鬧得太厲害,我就不累。”

李固笑了,抽了她手中的冊簿扔榻几上,將她抱在自己腿上。

謝玉璋道:“內廷不能沒有總管大太監,你儘快再立一個。”

李固道:“良辰雖年輕,但人穩重。他可以。”

謝玉璋道:“他不錯。”

李固摩挲著她的手,沉默片刻,道:“玉璋,我不知道。”

謝玉璋無謂地擺擺手:“不必再提了。他都死了兩年了,我不難過。”

抬眼看到李固的神情,她嘆口氣,反握住他的手,放低聲音道:“我和他,大約父女緣分就止於前十四年罷。後面的,不提也罷。”

如果真是這樣該多好。可想到兩年前的夏夜裡,她素服披髮跪下請罪的模樣,李固便知道,實際上並非如她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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