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用完了朝食去看嘉佑。
她雖然還安靜,但眉眼間沒了從前的冷漠,柔和了許多。謝玉璋和她坐在了坐榻的同一邊,她便靠過去,將頭靠在謝玉璋的肩膀上,還緊緊抱著她的手臂。
謝玉璋心中一片柔軟。
嘉佑的力氣很小。弱柳一樣的人,只腦子裡想著要給福康“報仇”,揣著一把剪刀竟敢去殺李固。
以李固的身手,弄死她像掐死小jī似的。他把胡進和良辰從耳房喚進正房,不是讓他們保護他,是怕嘉佑傷了她自己。她是個女郎,李固不好弄她,胡進也不大方便,虧得還有良辰跟著。
“以後不要自作主張。”謝玉璋摟著她,柔聲道,“有甚麼事,跟姐姐說。只要是對的事,姐姐儘讓你去做。只萬不可行險,不可瞞著姐姐。”
她嘆息:“昨日你實在魯莽。得虧陛下知道你的情況,不與我們計較。他是個殺名在外的人,換了旁人,此時已經身首兩處了。你可後怕?”
嘉佑果然抖了一下。昨夜她實是有拼著一死的決心,哪知道連李固的衣角都夠不著。一個錯身,肩膀便叫他給卸了,疼得讓人只想尖叫。
知道怕就好。謝玉璋拍了拍她的背心,卻又將昨夜失職的侍女喚過來,當著嘉佑的面罰了。
告訴嘉佑:“你看,我們每個人都不是一個人活著的。便是你成日不說話,稍做些甚麼,便會令身邊親近之人受罰。”
嘉佑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
謝玉璋道:“你乖乖的,等晚秀回來,還讓丫丫進來給你作伴吧。”
嘉佑卻搖搖頭,竟然開口說:“丫丫,不是妹妹。我,不是姐姐。”
謝玉璋又驚又喜:“你今日竟肯說話。”
嘉佑道:“以後,我說話。”
第174章
嘉佑肯敞開心扉,謝玉璋只覺得這些年,沒白辛苦,沒白奮鬥,頗有種苦盡甘來之感,實在歡喜又心酸。
溫柔誇讚了嘉佑許久,說:“你林姐姐畫得那副畫,拿來與我。”
謝玉璋說的那副畫是她們剛回雲京,把嘉佑接到府裡後,林斐為嘉佑畫的。她憑著記憶畫出了福康牽著嘉佑的模樣。只那畫裡,福康十歲,嘉佑六歲。
即便如此,因林斐畫得傳神,嘉佑也當作寶貝一樣,掛在了寢室裡。
嘉佑雖說了要說話,但還不曾習慣說話,只用一雙烏黑眼睛表達疑惑。
謝玉璋只道:“我拿去有用,回來便還你。”
遂帶了那副畫出門,去林府。
林諮聽說謝玉璋上門,頗驚訝。自林斐嫁了之後,謝玉璋上一次上門還是林斐被擄之事。
今年年節的禮也已經走過了,永寧公主府與林府親厚,從來四時年節的禮物不會錯漏。宴氏也已經回了禮,兩府往來有序。
則她今日來,是有何事?
林諮快步去了正廳,卻見謝玉璋眉目間輕鬆一片,顯是並無甚麼緊急大事,心下輕輕鬆了一口氣。走過去行禮,問:“殿下今日怎麼來了?”
謝玉璋眉眼帶笑:“原該先拜見嫂嫂的。只我忘了今日已經是初六,百無禁忌,婦人可以走動了,嫂嫂也出門去了。便直接來見三哥了。”
林諮笑道:“她去拜訪姐妹去了。”
宴氏嫁了人,還有幾分少女的天真,一看便知是夫妻相諧,琴瑟和鳴。如今雲京女郎最羨慕的人,已經改作宴氏了。
謝玉璋笑道:“嫂嫂好福分。”
她取出那幅畫,道:“今日來,是有個事求三哥幫忙。三哥請看看這個。”
林諮將畫軸展開,一看便知:“這是斐斐的畫作。這畫裡的女童是誰?”
謝玉璋道:“便是我兩個妹妹,福康和嘉佑。”
嘉佑公主如今在謝玉璋府上,福康公主早香消玉殞。林諮嘆一聲,問:“殿下何事需我相助?”
“這畫是阿斐照著記憶畫的,她畫得頗像。”謝玉璋道,“只是我們當年離去時,福康才不過十歲。她夭時,也不過十四而已。我想問三哥,能否照這畫,畫出她十四的模樣?”
林諮問:“她長得像殿下嗎?”
謝玉璋道:“她鼻子像我,眉眼與嘉佑有幾分像。你見過嘉佑的。”
林諮道:“我可以試試。殿下與我來。”
謝玉璋便隨著林諮去了他的書房。
林諮鋪了紙,謝玉璋殷勤道:“我與三哥研墨。”
林諮頓了頓,笑道:“有勞了。”
他又道:“既與殿下生得像,臣需要直觀殿下玉顏。”
謝玉璋道:“三哥只管看。”
林諮道:“恕臣無禮了。”
林諮抬起眼,凝視謝玉璋的面孔。
謝玉璋綠雲堆鬢,肌膚有光。她生得清麗絕倫,玉質娉婷。雖這年紀,因未生育過,依然有幾分少女感。只一雙鳳眸長而嫵媚,瞳如點漆,蘊著光華氣度,絕非養在閨中未諳世事的少女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