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她是李銘的女兒!李固怎麼都不可以對李銘的女兒下重手的!
可現在,她內心的不安開始放大,不那麼自信了。
“大姐。”李固先開口,道,“鄧氏死了。”
李珍珍眼睛陡然睜大。恐懼,從內心裡油然而生。
“她……她對青雀下手……”她qiáng撐著說,“她、她原該受死的。”
“是。我也這麼想。”李固道,“她該死。”
“那……”李珍珍不敢問自己,先問別人,“其他人呢?”
“她們得活著。”李固說,“我的孩子們,不能沒有母親。”
李珍珍鬆了一口氣。
李固卻接著道:“大姐同我,喝了這一杯吧。”
他閃開身,李珍珍才看到几案上放著托盤,托盤裡放著兩隻酒杯,兩隻酒壺。
兩隻!
李珍珍面色大變。
是了,他說他的孩子們不能沒有母親。可她、可她並不是他孩子的母親!
李固給一隻酒杯斟滿酒,放下酒壺,用另一隻酒壺給另一隻酒杯也斟滿。
他把其中一隻斟滿酒的杯子舉到李珍珍面前。
李珍珍驚恐後退:“你!十一,你不能這麼對我?”
李固道:“我為何不能?”
“李十一!”李珍珍大叫,“我是我爹唯一的骨血了!”
“還有囡囡。”李固道,“明年囡囡就十六了,我給她開府,給她挑個好夫婿,她生出來的孩子姓李,義父香火有繼。”
“李十一!你不能這樣對我!這都是你自己的錯!”李珍珍歇斯底里,“是你不立後!是你偏愛皇長子!是你寵愛無子的鄧五!”
“是。”李固道,“我錯了,所以沒了青雀。鄧氏錯了,所以她死了。大姐也錯了,一樣也該承擔起這錯誤的代價。”
“我將我的內院託付給你,可你做了甚麼?你隔岸觀火,你高臺看戲。”
“大姐,我知道你想當皇后。”
“可,這皇后的翟衣,”李固盯著她,“你——撐不起來。”
李珍珍淚流滿面。
“我原想,我原想好好地給你管好內院的。”她流淚,“我想做一個,讓你能安心入睡的人。可……你不知道這高牆裡,有多難熬。這不是普通的後宅,這是後宮。我連出宮上街走走的自由都沒有。一天一天的,只能在宮裡熬著……看著河西的兄弟們,一天一天,把我爹和我,都忘了……”
李固舉起了那杯酒:“大姐,喝了這杯酒吧。你我姐弟,緣盡於此。”
李珍珍袖子抹了把臉,道:“你照顧好囡囡!”
李固道:“必定。”
李珍珍道:“你發誓!”
李固道:“我將照顧好囡囡,讓義父的香火有繼,若違此誓,叫我身首分離,江山不保。”
李珍珍於是接過那杯酒,手抖了半天,終於一仰而盡。
藥力很快就發揮了,李珍珍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她看到李固走回几案邊,端起另一杯就,也一仰而盡。
她看到內侍們進來,李固對他們說,多拿條被子,別凍著她。
人都要死了,還怕甚麼凍著不凍著?李珍珍困惑,在困惑中閉上了眼睛。
……
……
睜開眼,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婢女。
李珍珍愕然。
婢女見她醒了,快步出去,很快進來一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邶榮侯李衛風。
“老七!”李珍珍叫道,“你、你怎在這裡?這是哪裡?我、我怎麼沒死?”
李衛風神情複雜。許久,才說:“大姐,這裡是我的莊子。”
“你以後就住在這裡。”他說,“以後,你是從老家來投奔我的堂姐。”
“你喜歡的那幾個伶人,十一都一起送過來了。”
“你想出門玩也行,想進城逛街也行,記得戴上帷帽,別讓人認出你來就行。”
“只以後,你就是你。宮裡的李貴妃,昨天夜裡bào斃了。世上再沒有這個人。”
李衛風說完,嘆了口氣,道:“大姐,你別怕,以後還有我呢。”
只李十一郎,和她斷了姐弟情分,將她逐出宮來。原來他說的“緣盡於此”是說從此以後再不庇護她,不是要她死……
說起來,她和李大郎才是真正有血緣關係的族兄妹,可李固將她從宮廷驅逐,卻將她jiāo給了最信任的李衛風。
李珍珍伏地大哭。
隔日河西郡主來到莊子上見她,淚流滿面:“母親做了甚麼?青雀的死你可有伸手?舅舅說,以後世上再沒有你這個人了。”
李珍珍也流淚,囑咐女兒:“你好好聽舅舅的話,受了欺負與他說,他立了誓言會照顧好你。你聽話就行,切勿對你舅舅生怨念。”
河西郡主道:“我為甚麼要對舅舅生怨念。我沒有父親沒有父族,外祖父也沒了,沒有舅舅,我們兩個早不知道活成甚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