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在這人捉鄧婉的人的時候,又有別人將大皇子騙入了一處空的宮室,從門外將門栓住。
沒有人會發現她,最後這個事如果鬧大,都是鄧淑妃的過錯。
她離開了。
但她不知道,她離開後,又有一個人出現。
這個人在門外裝神弄鬼發出聲音,嚇唬大皇子。
到這裡,也不過是想讓事情更大一點,讓鄧淑妃背更大的鍋。
誰叫她是第一個出手的人呢。
誰叫她受不得大家的激呢。
到這裡,並沒有人想害死大皇子。
皇帝正在盛年,皇子們都還小,還不到真正廝殺的時候。謝玉璋所說的“寵愛之爭,太子之爭,大位之爭”,才剛剛進行到第一階段。
現在,還是女人和女人之間在爭。
沒一個女人真的想害死大皇子,戕害皇嗣的罪名,沒人承擔得起。
只大皇子他是個活蹦亂跳的男孩子,身體就和他的父親一樣,十分矯健。
他受了驚嚇,找到了一扇能開啟的窗,想要翻窗逃跑。冬日裡天黑得早,外面看不清,瞧著是實地,他便跳了。
可窗外其實是水,只是結了冰。這是一處半邊臨水的宮室。
大皇子跳下去,冰面碎裂。
全程旁觀的人發現了不對,終於跳出來救人。
只太晚了,大皇子溺亡。
救人的人,是李珍珍的人。
李珍珍,原是想坐山觀虎鬥,瞧個笑話的。
至此,五宮全部陷落。
李固悲怒jiāo加,封了禁中開始徹查。
查出來的結果,沒一個人想害死大皇子,所有人一起,合力害死了大皇子。
謝玉璋沉默了許久,問:“現在諸宮如何?”
胡進道:“內衛進駐,封了六宮。”
五宮捲入其中,李固封了六宮。
大皇子何其金尊玉貴,身邊的人都死哪去了,能讓他被人誑走?
崔盈自己也沒能置身事外。彼此相伴多年,她是十分了解鄧婉人品的。她是篤定鄧婉不會真的傷害大皇子,大膽地以親兒子做餌,想坑鄧婉一把。
只為了碰瓦罐,卻打碎了玉瓶,她悔不悔?
每個參與者都覺得事情在掌控中,大家一起使力,事情便失控了。
六宮妃主,全部陷落。
李固把後宮當作家,把后妃視作家人,終至失子之痛。
可笑又可悲。
第168章
李固睜開眼睛。
房中已經熄了燈,很安靜。身上披著絲被,柔軟還帶著馨香。這是謝玉璋的閨房內室。
他坐了起來,喚人。
謝玉璋披著外衫,舉著燈,推門而入。
她頭髮披散著,顯然是就睡在了外面的次間裡守著他。
“睡好了嗎?”她問。
“好多了。”李固說。伏在案上睡這一覺,多日的疲憊輕了許多。
謝玉璋將燈放在榻几上,轉身自水火爐上取了溫著的水來,倒了一杯給李固:“潤潤喉。”
又問:“要吃東西嗎?”
李固道:“來碗麵。”
謝玉璋便轉身出去了,過了片刻回來:“一會兒便好。”
李固問:“甚麼時候了?”
謝玉璋回答:“二更天。”說著,先取了點心給他墊肚子。
李固腹中飢餓,連吃了好幾塊。
謝玉璋又給他倒了水,看他喝下,才問:“諸宮已經被拘了七日,你打算怎麼辦?”
李固手一緊,險些將杯子捏碎。
他盯著那杯子,牙關咬碎:“都該殺!”
話雖這樣說,諸宮被拘了七日,至今沒有一個說法,可知李固的心裡,根本下不去這個手。
他的刀,從來都是對外的。他的後背才是留給家人的。
他轉不過這個身來。因為這些女人,除了李珍珍和鄧婉,都是他孩子的母親。
屋中安靜了許久。
“玉璋,”李固喚她,卻又停頓了許久,低低地道,“我最失望的……是婉婉。”
這是謝玉璋第二次聽到李固喚鄧婉為“婉婉”了。上一次,是他許她以妻位的那一回。
只有家人和極親近的人才會以疊字相喚。他明明稱崔盈便只是“盈娘”而已。
“原來你心裡……”謝玉璋嘆道,“明明崔氏風評更好。賢良淑德,我從未聽過有人說她不好的。”
反倒是鄧婉,有一些小瑕疵。
可原來,在李固的後宮中,被允許走入他內心的人,是鄧婉。
李固抬起眼。
“盈娘很好。”他說,“太好了,我從她身上挑不出錯來。”
謝玉璋微微頷首:“你說得對。”
李固自最底層起身,謝玉璋曾自最高處摔落,人生經歷使他們兩個人都明白,不管是人還是事,這世間根本不存在所謂“完美”。
一個人若表現得“完美”,等同於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