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而笑。
十二月,林斐產下一子,他姓了林。
林諮打算待這孩子五歲後立住了,便過繼給林大郎。到時再從親族旁支中尋個孩子,過繼給林二郎。這樣,兄長們便都香火有繼。
林斐再外面再養兩年,便讓她“病癒”回到雲京。
這些事都安排計劃好了,也告知了謝玉璋。
林斐生的是兒子,謝玉璋便向李固報備。謝玉璋道:“這孩子姓林,以後舅舅也是叔叔,會親自教他。他生來就是江東林氏子弟。”
李固道:“我這一生殺人何其多,滅門何止幾家。這些被我滅了門的,從來才不是真的一人不留,哪家都有血脈遺留於世。他們自恨我懼我,只要有能力,也自可以來殺我報仇。沒甚麼可怕,不必擔心。”
謝玉璋放下心來。
眼看著便是小年了,謝玉璋便為年節準備來。謝家村諸戶、楊家諸表姐妹、楊侍中府、廣平伯和平日往來的一些人家,都得走禮。
只這日正看禮單,袁聿來報:“殿下,陛下今日罷朝,宮門緊閉。”
謝玉璋怔住。
第167章
李固罷朝三日。
丞相們當然不gān,叩闕要求見皇帝。攔住他們的是內衛統領胡進。
莫相發難:“胡進,你敢隔絕中外!”
這麼大的罪名胡進擔不起,他額上都是冷汗,道:“相公們別誤會,陛下真的有事!”
丞相們質問到底何事。胡進不敢說。
丞相們發怒了,一群頭髮花白的老頭子,硬闖宮闕。這哪一個都不能隨便碰,胡進不敢攔,老頭子們闖進紫宸殿,終於見到了皇帝。
一個時辰之後,丞相們出了宮。人人臉色皆yīn沉。
很快,大家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大皇子夭了。
謝玉璋得到訊息的時候,怔了許久,問:“怎麼夭的?”
袁聿才打聽訊息回來,道:“不知道,宮裡沒訊息。”
謝玉璋沉默許久,說:“我去趟楊府。”
楊長源見了她也不意外,道:“你也聽說了?”
謝玉璋問:“舅舅,大皇子是怎麼夭的?”
“唉。”楊長源嘆氣,道,“陛下不說,只說是意外。宮裡這幾天,一直往外運屍體。”
宮闈裡哪有甚麼“意外”呢?大皇子是皇帝的頭生子,多麼寵愛,金玉似的,怎麼就能讓他出“意外”呢?只能是人禍。
謝玉璋想到李固三日不朝,心裡只覺得難受。
“珠珠……”楊長源欲言又止。
謝玉璋明白他想說甚麼,她也同時為兩種情緒纏繞著——因李固生出的心疼,和這麼多年來養成的理性。
最終,理性獲勝。
她說:“宮闈事不好說,我們最好都別沾。”
她自己作出了選擇,楊長源便鬆了一口氣。
謝玉璋回到自己府中,也閉門謝客。
倘大皇子這次如二皇子那樣是病夭的,她這回一定會進宮去看看李固。只大皇子的事三日了,宮中還沒有給出明確的說法,可見其中有事。她是絕不會摻和進去的。
只是倚著隱囊,靠在榻上,燻爐溫暖,滴了jīng油的水從水火爐裡散逸成水汽飄出來,溼潤的香氣令人心脾舒適,謝玉璋卻心浮氣躁。
想著李固這樣自律的人,竟罷朝三日,不見朝臣。謝玉璋默默,成日都沒說話。
第四日,宮裡正式對外公佈了大皇子夭折的訊息,大皇子入葬皇子陵。
這幾天裡,宮裡就沒有停止過往外抬屍體。不知道波及的面有多大。
沒有人願意去沾這個事,都怕弄不好反沾上一身腥臊,壞了名聲。
謝玉璋不知道這一次她又如此對待李固,李固會不會徹底對她死了心。
他原想從她這裡要的,便是一處安心之地。
只他到她這裡要可以,他想把她帶進他那個不成樣子的後宮,她是決不肯的。
時間又過去了兩天,謝玉璋想,這樣下去,或許李固以後就再也不會來了。
但李固還是來了。
他在傍晚時來到了永寧公主府。他眼下青黑,眼睛裡有血絲,一看便是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謝玉璋凝視他片刻,屈膝行禮。
李固盯著她。
“我不來,你便不會去。”他的聲音很冷,“你就和林氏一樣,自私涼薄。你們的心,是一樣的硬。”
謝玉璋並不去跟一個失去了最愛的兒子的男人爭辯。
她只垂首,輕聲道:“是。”
李固盯了她許久,恨得咬牙。一拂袖,從她身邊走過去,直入了內室。
謝玉璋的內室他曾經進來過兩次,都是逍遙侯府覆滅之後,一次是將昏倒的她抱回來,第二次是第二日來看她。
那之後,他再來公主府,謝玉璋都在正堂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