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謝玉璋歡喜得落淚,“我不問。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放在心裡邊就好。”
謝玉璋知道,這很對不住楊懷深。但比起對楊懷深的愧疚,她此時滿心裡都被歡喜的情緒佔據。
活了兩世,她和林斐終於徹底割裂開來,她們兩個終於不必再血和淚混著不分彼此。
泗水江心那一跳,那個將一生都給了她卻拋了自己的林斐已經死了,眼前的林斐,是為自己而活的林斐。
世上實沒有比這更讓謝玉璋快樂的事了!
林斐撫著肚子,沉聲說:“珠珠,我只擔心一件事。陛下屠了高氏滿門,我擔心這孩子如果是男孩,陛下不許他活……”
“不會,不會。”謝玉璋說,“謝家村都還在呢,以前逍遙侯府的人也都過得好好的不是。你別怕,有我呢,我去求他。”
看哪,林斐再不會無條件地只向她奉獻了,她會為了自己而向她求助了。
她們兩個人現在,已經是各自完整的自己了,都可以為自己活。
謝玉璋又流下了眼淚,因她此刻,實是開心,實是快樂。
謝玉璋再見到楊懷深,楊懷深的眼裡有期待。謝玉璋此時才冷靜下來,知道她引以為快樂的事,對楊懷深來說絕不是快樂和歡喜的。
她愧疚地垂下頭:“二哥,抱歉……”
楊懷深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她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如此對我!”他喃喃道。
謝玉璋無話可說。
世間的事哪有兩全。她顧得了林斐,就顧不了二哥。
林諮當天就把林斐接走了。
謝玉璋顧不得今日是李固還朝第一日,她從廣平伯府出來便直接進宮了。
李固果然很忙,謝玉璋便在後殿等他。
李固趁著接見兩撥臣子的間隙匆匆過來,偷見她一面,問:“有甚麼急事?”
謝玉璋見到他,噗嗤便笑了:“怎地黑成這樣?”
“南方太陽大。”李固道,“別笑。”
但他看謝玉璋笑得開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高氏屠了,林氏接回來了。”他輕鬆地說,“答應你的都做到了。”
他道:“只林氏……唉,你勸勸她。回來路上景山醉了好幾回。”
謝玉璋道:“我不勸。她的心已經不在二哥身上了,qiáng留有甚麼意義。”
路上情形,李固比她知道得更清楚。原是金童玉女般叫人羨慕的神仙眷侶,門第人品都般配,怎就成了這樣,實在叫人唏噓。
“陛下。”謝玉璋福身一禮,“只我有一個事相求。”
李固頷首說:“沒事求我,你也不會喊陛下。”
謝玉璋訕訕。
李固道:“說吧。”
謝玉璋道:“林氏懷的是高大郎的孩子。”
李固便懂了。他道:“你覺得我容不下個孩子?”
“當然不是。”謝玉璋挺起胸膛,“陛下是天選之人,胸襟開闊,心……”
“謝玉璋!”
“咳!”謝玉璋道,“那陛下是答應我了?”
李固道:“朕答應了。”
謝玉璋今日裡的快樂實在滿得要溢位來,這實是她重生至今最快樂的一天了。她的滿足感無法言說。
她眼睛都彎了起來,突然湊過去踮起腳,在李固臉上啄了一下。
“謝陛下!”她胡亂福了一下就跑了,“臣妾告退!”
李固怔在原地,半天,嘴角才慢慢勾起。
謝玉璋早就跑沒影了。
謝玉璋從宮裡出來,馬不停蹄去了林府。
林諮正和林斐談話。
“真決定了?”他問。
林斐點頭:“是。只給哥哥添麻煩了。我想過了,我會遠遠離開雲京,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生活。儘量不讓林家和楊家的名聲受損。”
“說甚麼傻話。”翩翩公子將手袖起來,道,“你是我妹妹,哪也不去,就在這裡生活。”
林斐眼眶微紅。她擦了擦眼睛,說:“只二郎那裡……”
林諮嘆了口氣,道:“我與他去談,你別擔心。”
林斐默然,道:“是我對不住他。”
只感情的事,難說對錯。
謝玉璋來了,告訴他們兄妹:“陛下已經許了。你儘管放心生。”
林諮欣然道:“陛下有胸襟。”
但是殺人也從來不手軟就是了。
第二日林諮便去與楊懷深談。
楊懷深冷靜了一夜,道:“讓她生吧。生完了送出去,我們兩個繼續過日子。”
林諮沒想到楊懷深還能退這麼一大步,他原想說的便先都暫時壓住,回去先把楊懷深的話轉給了林斐。
林斐嘆道:“還是我與他來說吧。”
遂將楊懷深請到了林府,兩夫妻再次面對面。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你實是個有情有義的兒郎。”林斐道,“只我沒有這福分,與你緣分太淺。我既做了生下這孩子的決定,就沒打算再佔著你這個人,和廣平伯夫人的位子。二郎,是我負了你,你可以恨我罵我,別這樣委屈自己。你這樣的好男兒,實該有好妻相配。你我,緣盡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