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只得咬牙下馬。
出來得急,也沒有帶上帳篷等物,不過把馬背上的氈子取下來鋪在地上權作chuáng鋪休息而已。
還沒鋪好,聽到隆隆的馬蹄聲。眾人皆起,手按刀柄。
數百人的騎士賓士而來,領頭者勒馬疾停:“永寧!”
正是李固。胡進、楊懷深亦跟著翻身下馬,疾步圍過來。他們至少比她晚出發三四個時辰,竟然追了上來。
謝玉璋見到楊懷深,無地自容:“二哥!”想哭,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哭,只qiáng咬著牙。
楊懷深臉色灰沉,問:“高氏往哪邊去了?”
謝玉璋指了反向:“那邊!”
楊懷深立即上馬。李固對謝玉璋說:“你回去,我們追。”說著,便夾馬前行。
謝玉璋看得清楚,金吾衛是一人雙馬,標準作戰配置。她二話不說,過去便搶了一匹馬,追了上去。
李固回頭看見她追上來,喝道:“回去!”
謝玉璋喊道:“我能跟上!”
李固皺眉,卻道:“跟緊!”
這場追擊是謝玉璋此生最疲累的一段經歷。
他們追了三日,於第三日終於追到了泗水邊,遙遙看到高氏諸人正在登船。
李固摘弓便是一箭,一人應聲而倒。
謝玉璋和楊懷深同時喊道:“別she箭!別she箭!”
李固不發話she擊,金吾衛的人雖然握著弓,卻也沒搭箭,只等命令。
他們追至岸邊,高氏的船已經離岸。雖離岸,卻也在she程之內,此時若開箭,高氏諸人必死。
但李固沒有下達she箭的命令,只道:“去找船!”
楊懷深比他的話音還快一步,已經帶人去找船了。
胡進扯開嗓子勸降。
船在飛快地遠離岸邊,離開岸邊騎士的she程。高大郎沒回應他。
他向岸上望了半晌,才收回目光,問林斐:“那女郎是誰?怎生得竟如此美貌?”
林斐含笑不語。
高大郎覺得自己彷彿明白了甚麼。
“她是永寧公主!”他肯定地道。
關於永寧公主的美貌,傳得神乎其神。高大郎是不太信的。
在洛園見到林斐,雖覺得她美,但內心裡也覺得,沒有傳說得那麼邪乎。
直到此時看到真正的謝玉璋,不需林斐肯定,他已經明白那個才是永寧公主。
則……
他看著林斐,問:“你又是誰?”
林斐含笑,腳下向舷邊移了一步。
望著那個婀娜的身影,林斐覺得內心說不出的輕快。
林家女兒欠小公主的,終於還上了。
只對不住丈夫。岸上數百人,都看到了廣平伯夫人被賊人擄走三四天,她便是能活著回去,也是廣平伯府的汙點了。
楊二對她深情一片,今生辜負,已報不得。
那,等來生吧。
林斐看著高大郎,笑得眉眼生輝:“如何,江東林氏女,可rǔ沒你?”
一個名字在高大郎心頭閃過,小的時候也曾為這名字羞澀過。後來那門親事因林家的垮臺退了。那個名字也早就扔在角落裡遺忘了。
但此時他想起來了。
那庚帖上寫的是林氏斐娘。
她叫林斐!
他抬眼,想叫出她的名字。
曾經的未婚妻彷彿在發光,她的笑像看透世間一切,又不屑世間一切。
她的目光中沒有遺憾,只有求仁得仁的滿足感。
她縱身躍入了江水中。
船上,高大郎吼道:“林斐!”
岸上,楊懷深痛聲:“斐娘!”
謝玉璋眼前一黑,從馬上摔了下來。
第158章
謝玉璋醒過來,是在一處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帳頂。
謝玉璋盯著那帳頂盯了一會兒,倏地翻身坐起。把房間中一個婢女嚇了一跳。
陌生婢女忙走近,道:“夫人醒啦?”
謝玉璋也不問她是誰,只道:“水。”
婢女忙倒了水給她。謝玉璋喝gān了,才問:“這是哪裡?”
婢女道:“這裡是融安縣四平鎮徐大官人家。”
沒有一條謝玉璋知道的。只看這屋中擺設,婢女衣著,像個鄉下富戶。謝玉璋點點頭,問:“和我一起的人呢?”
婢女道:“都在外面呢。夫人先洗把臉吧。”
謝玉璋拒絕道:“不用,請我的人進來。”
這女郎說起話來,不知道為何有種讓人不敢拒絕的氣勢。明明生得這樣好看,卻灰頭土臉髒不拉幾也不知道先洗漱一下,真是稀奇。
婢女腹誹著,卻不敢違抗,只得出去喚人。
李固很快便大步走進來。
謝玉璋還坐在chuáng邊。連日追擊,她就和他麾下的任何一個士兵一樣,臉上撲滿灰塵,頭髮黏膩在面板上,汗水自臉頰上流過,洗出一道雪白痕跡。
李固與謝玉璋相識近十年,生平第一次看到謝玉璋這樣不修邊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