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自己卻並不在意。他若想殺末帝,或者需要殺,根本不會眨眼,直接手起刀落。只從前並不需要。
他如今只關心兩件事,一是緝捕潛入雲京的南人,一是謝玉璋。
永寧公主府閉府謝客。
貴妃、淑妃、賢妃都譴了人來弔唁慰問,楊侍中及夫人、兩個兒子、兒媳都來過,還有其他一些與謝玉璋走得近的人,永寧公主只都稱病不見。眾人皆嘆。
只是侍女擋得住這些人,擋不住皇帝。
皇帝現在來,都是直入公主內室。因公主這些天,都沒有出過內室。
李固來了幾日,這一日對謝玉璋說:“出來走走吧。”
謝玉璋道:“正想著呢,待父親下葬了,我跟舅舅借他家的別業,去西山住一段時間。”
李固道:“不用借他家的,我給你。”
謝玉璋道:“好。”
十日後的吉日,宜動土、安葬。皇帝賜下豐厚陪葬,逍遙侯府諸人入土為安。
又數日,永寧公主離京去西山休養。
林斐與丈夫商議後,隨同陪伴。
第155章
李固將西山上的一處別業給了謝玉璋。謝玉璋帶著嘉佑和林斐住了進去。
六月十九的晚上,李固來了。
林斐也不吃驚,因明日便是旬末休沐日,雲京到西山,快馬也不過就一個時辰。李固是甚麼人,在河西可以千里奔襲幾日幾夜的人,這段距離於他,說不定一個時辰都不到。
她告訴他:“剛用了晚飯,在園子裡。”
李固問:“怎地這樣晚?”
林斐道:“白日裡她沒胃口。”
李固問:“吃了甚麼?”
林斐說:“只喝了一碗荷葉粥,一些清口小菜。”
李固皺眉,卻沒有馬上去見謝玉璋,說:“我洗漱一下。”
他騎馬而來,身上盡是灰塵。
林斐立刻安排了。等去見謝玉璋的時候,他已經gāngān淨淨,清清慡慡了。
謝玉璋躺在芭蕉樹下的躺椅上,似睡非睡。
當她被驚醒睜開眼看到李固的時候,只頓了頓,便嘆了口氣,問:“晚飯用了嗎?”
李固在一旁坐下:“路上用了。”
謝玉璋更嘆氣,問:“帶胡進來的?”
李固道:“是。”
謝玉璋喚了侍女來:“去問問胡統領他們,想用些甚麼,叫廚下去準備。再端碗粥過來,荷葉粥就好,開胃。弄些小菜。”
李固道:“不用。”
謝玉璋道:“路上能吃甚麼?無非是gān糧。”
李固道:“帶了烙餅和燻肉。”
烙餅和燻肉,於平常人是不錯了,若行軍,也是一餐好飯。
可他是皇帝,於皇帝而言,這一餐粗糙得讓謝玉璋嘆氣停不下來。
李固道:“怎麼老嘆氣?”
謝玉璋道:“我在這邊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李固想起剛才她躺在躺椅上似睡非睡的模樣,宛如那些頭髮都白了老嫗,成日裡打著瞌睡,沒有jīng神。他的眼睛裡便寫滿了不信。
謝玉璋只能告訴他:“真無事。我經歷過很多事,許多都並不比這回的容易,也都過去了。”
李固聽了,心頭澀然。
謝玉璋也沒法告訴他,她的人生經歷過兩世,看過謝家村血流成河。今生,怎麼都不能說比前世更差。這幾天在西山,她已經漸漸緩過那口氣來了。
“不過是一時不知道該做些甚麼而已。”她說,“以前就很明白,知道自己該做甚麼,必須做甚麼。便是討厭做的事,也告訴自己得認真去做,還要做得很好。”
李固沉默了一下,問:“討厭做的事都是哪些?”
謝玉璋含笑不語。
李固眼神微黯,問:“包括我嗎?”
謝玉璋輕搖團扇,道:“一開始是包括的。”
李固問:“一開始?”
“是呢。”謝玉璋回憶道,“回到雲京見到這個人,和記憶中不太一樣呢。倒和草原上那些人差不多了。坐在高位上,可以予我華麗衣衫,予我珍珠寶石,便理所當然覺得可以擁我在懷裡,讓我為他解衣裳了。”
這話直白地說出來,李固這樣的城府,都覺得後脖子發燒。因他當時的心態,實在是被謝玉璋說中了七七八八。只qiáng撐著道:“是你先撲上來的。”
謝玉璋團扇遮著半張臉:“是啊,要我脫的衣裳都替我準備好了。我去見他的一路上,很是醞釀了一番情緒呢。說起來,當日發揮得著實不錯。”
那一日謝玉璋完全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李固想起來,後頸燒得更厲害。
謝玉璋輕輕一笑,指甲掐著團扇的硬邊,順著那圓一點點捋過去,緩緩地、懶懶散散地道:“我呢,十四歲便開始與男人周旋了。對於男人,大約懂得比你後宮的人多那麼一點。所以常用這些小手段吊著你,卻又一直不從了你。實是我原就怕逍遙侯府有需要我救命的一日,我是想著,等到那一日再委身給你。畢竟我也沒有別的可以與你jiāo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