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裡等了一個時辰,袁聿回來了。
謝玉璋問:“怎麼回事?”
袁聿道:“殿下可還記得秋娘。”
那個時候大家準備回中原,有聰明的鄰居帶了秋娘到公主大帳前求助。秋娘那額頭一片血,是在爹孃氈房外磕頭磕得。磕出了血,她的生身父母也不肯將二十頭羊的聘禮還給婆家,將她換回來。
她嫁的是胡人,若父母不換,此生就要留在漠北了。
謝玉璋當時站在大帳的臺階上,氣得手腳都發涼。
後來一紙契約書按了紅手印,秋娘從此成了謝玉璋的人。
謝玉璋問:“她不是在莊子上嗎?”
秋娘已經十九了,年紀大了,又沒受過訓導,謝玉璋身邊沒她的位置。好在她十分勤勞能gān,回來的路上,袁聿安排她去照顧那些傷兵。她十分盡心盡力,袁聿看在眼裡,到了雲京後,把她安置在了莊子上。
袁聿答道:“秋娘被她爹孃賣了。”
謝玉璋勃然大怒!
“甚麼狗東西,敢賣我的人!”她怒道。
袁聿道:“殿下息怒。”
袁聿慢慢講來。
謝玉璋的衛隊,有些傷殘士兵,缺胳膊斷腿這種。有家人的,自有其家人照料。但還有一些是單身漢,無人照料。
這些人現在被謝玉璋養在莊子上。秋娘被安排去照料他們飲食,從公主府拿月錢。
“前些日子,秋娘的兄弟前幾日來找她,說是她母親病重,想見她最後一面。秋娘便去了,一去許多日。大家原想著她要侍疾,便沒多想。她前兩日跑回來了,旁人問起她母親病情,她只說痊癒了,旁的甚麼也不說。萬沒想到,她兄弟把她騙回去,夥同父母把她給嫁了。”
一個女子若是沒有丈夫,孃家的父母兄弟或者是婆家的公婆叔伯,都有權利把她“嫁”了。有時候,這“嫁”也可以等同於“賣”。
回到京畿,謝玉璋便遣散眾人。那些離開的人,都領到了安家錢,那筆錢足夠一家人尋個地方安定下來了。秋娘的父母和弟弟也領了錢離開了,並沒有隨著眾人一起繼續跟隨謝玉璋。
孰料秋娘的弟弟當年離開雲京的時候還年少,如今回來,一下子便被雲京的繁華迷了眼。像他這種一看就知道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的,很快就被人盯上,被人引著去賭錢,一發不可收拾,把家裡的錢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大筆賭債。
秋娘爹孃沒辦法,把兒媳婦賣了還債,依然是不夠,便打起秋娘的主意。他們將秋娘騙回家,將她也“發嫁”了。
秋娘反抗不成,到了新“家”佯裝柔順,趁著對方不注意,偷著跑回了公主的莊子。只她覺得羞恥,閉口不提這幾天發生的事。
但她那“夫”家卻不gān,一紙訴狀將秋娘爹孃告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的差役去了莊子上,秋娘自陳自己早在漠北就已經賣身給了永寧公主,她那爹孃原是沒資格發嫁她的。
京兆府這才喚了袁聿去問話。
袁聿道:“已經跟京兆府說清楚了,明日開堂審理。”
謝玉璋道:“好,那咱們便明日瞧著!”
這個案子明白清晰,第二日京兆府裡只用半個時辰不到就一拍驚堂木,判了原告勝訴,令秋娘父母弟弟退回聘禮。
三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出府衙,準備回家。看熱鬧的人也漸散去。
街上卻忽然響起了馬蹄聲,因那聲疾,眾人都循聲望去。卻見一隊騎士疾馳過來,領頭之人腰肢纖細,英姿颯颯,不是別人,正是貌美冠雲京的永寧公主。
謝玉璋勒馬,抽箭,張弓。
在那一家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箭矢已如流星般she來,she穿了秋娘弟弟的小腿!
那弟弟嗷嗷痛叫,倒在地上打滾!旁觀眾人譁然!
衙役慌忙去報信,京兆府少尹聞訊趕了出來,皺眉看看府衙外的境況,一叉手:“敢問永寧殿下?何故傷人?”
謝玉璋道:“驚擾少尹了。本宮剛才手滑了。”
少尹:“……”
謝玉璋笑道:“少尹別惱,既是本宮的錯,本宮擔著。”
她道:“給他治!”
立即便有一箇中年男子翻身下馬,他身上揹著藥箱,原來是個大夫。
幾個qiáng壯護衛過去按住了秋娘弟弟,弟弟大恐:“你們做甚麼!沒有王法了!”
大夫過去,朝他嘴裡塞了條軟木:“咬住!”
令公主護衛摁住他,當場剪斷箭桿,割開皮肉,取出剪頭,又上藥、縫合、包紮,一氣呵成。在漠北做慣了,雖半年沒做了,也沒手生。
圍觀百姓只見他嘁哩喀喳一頓操作,已經給那傷者的腿都包好了。只那人疼得全無血色,昏過去了。
秋娘爹孃見兒子無恙了,發一聲喊,開始嚎哭:“沒王法了!沒王法了!當街傷人哪!大人快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