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道:“陛下叫臣妾說人話,臣妾也想陛下以後不要總繃著臉嚇人。臣妾不知道陛下是喜是怒,說話當然小心翼翼,盡撿那好聽的來。這難道還怪臣妾了?”
李固放下杯子:“你心裡明白得很,我不會因為你說錯話而生氣。”
謝玉璋厚顏道:“陛下也知道,臣妾敢這樣放肆,就是仰仗得陛下啊。而且臣妾早說過,陛下笑起來好看,實該多笑笑的。”
李固撐著膝蓋,看著她道:“我看到你便生氣,笑不出來。”
謝玉璋訕訕。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李固道:“玉璋,我讓大姐禁足一個月,算是給你賠禮。”
謝玉璋嘆了口氣。
李固道:“我知道委屈了你,但義父於我,實在恩重。”
謝玉璋道:“陛下既讓我說人話,我想說兩句,不知道陛下肯不肯聽?”
李固道:“你說。”
謝玉璋道:“前朝武帝時,有妃嬪賄賂內侍打探皇帝行蹤,故意與皇帝‘偶遇’以求臨幸。武帝察覺,當場便賜了那妃嬪白綾,使內侍絞死了她。貴妃娘娘昨日這事,算計我事小,窺探聖蹤,給陛下用禁藥,此兩件才事大。”
“陛下雖立國已三年,只這後宮,仍舊是當成從前的後宅對待。樁樁件件的規矩實在都該立起來了。皇帝豈可被人算計?誰都不行。如昨日這樣的事,再不可以發生。”
李固沉默,道:“你說的對。”
謝玉璋告訴他:“這事也不難,原本宮中規矩都有典籍可循,許燒燬了些,但多少還能找得到。賢妃淑妃都是世家女,難不倒她們。陛下委了誰都行,叫她們整理出來便是。”
李固想了一下,道:“婉娘孩子還小,我讓盈娘做這個事吧。”
說起孩子,謝玉璋笑道:“皇長子真是虎頭虎腦,一看就聰明呢。”
李固的表情都柔和了起來:“淘氣著呢,我常揍他。”
男人一旦作了父親,便和青年時代再不一樣了。
謝玉璋掩袖而笑。
李固凝視著她彎彎的眉眼。他的凝視毫不遮掩,再不像從前那樣了。
昨日“含chūn”的效力彷彿還沒過?
謝玉璋捏著袖子遮著半張臉:“陛下?”
李固道:“你笑起來好看。”
謝玉璋道:“陛下才是龍章鳳姿……”
李固道:“說人話。”
“咳。”謝玉璋道,“習慣了。”
她放下袖子,嗔道:“陛下夸人,就只會誇個好看。”
李固難得笑了,他的姿態放鬆下來:“玉璋,這樣就挺好。”
“貴妃那裡,你不喜歡去,以後不必過去了。”他說。
只說完,看到謝玉璋臉上露出喜色,他頓了頓,道:“以後朔日望日……”
卻想到朔日有朝會,通常時間比較長,遂改口:“以後每旬末日過來見我。”
謝玉璋笑道:“好呀,我和七哥一起來見陛下。”
李固道:“你可以試試。”
謝玉璋一噎,咬起唇來。
李固道:“在想甚麼?”
謝玉璋想起他昨日抱著她向chuáng榻走去,手臂像鐵一樣……微微垂頭:“沒想甚麼。”
李固道:“我昨日是中了藥香。”
謝玉璋忙道:“我沒有不信陛下。”
李固道:“你臉上就寫著不信。”
想起昨日,他猶自恨恨:“我早與你說過,男人在這事上不可靠,你明知我中了藥香,還敢進我的房。昨日我若不是還有一絲清明,便是將你怎樣了,你也怪不得我。”
謝玉璋蔫頭耷腦:“陛下說的是。只玉璋是信得過陛下的品性的。”
李固道:“我是男人,不是聖人。”
謝玉璋咬唇道:“陛下昨日還肯放我走,在我心中已是聖人了。”
李固氣笑:“你在罵我?”
謝玉璋嚇一跳,忙道:“在誇陛下啊。”
李固“哼”了一聲,道:“薦人的事,你到底想要甚麼獎賞?”
他一看謝玉璋眼睛靈動,目光閃爍,沒好氣道:“不說人話就別想要獎賞了。”
謝玉璋只得把一大堆馬屁都吞回肚子裡,老老實實道:“想要些地。”
李固道,“你的田莊不夠嗎?我跟他們是說過要選好的給你。”
“便是太好了。”謝玉璋道,“陛下給我的田莊都是熟地,佃戶也都全有。我是甚麼都不用操心的。只我還有許多人跟著從漠北迴來的,卻不好安置了。我給他們找了地方新起了屋子,看中一些地,想買了來佃給他們。一打聽,卻是陛下的地。”
雲京經過幾年兵禍,許多鐘鳴鼎食的人家都沒於戰火,京畿大量的土地失了主,最後都集中到了皇帝的手裡。
李固道:“這等小事來與我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