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所在之地與之前的yīn鬱氣氛已經大為不同。人們的臉上終於開始出現笑容。
趙人們非常忙碌,他們忙著收拾東西,回中原去!
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八年,已經攢出了很多的家當。現在必須選擇丟棄一些,實在令人心疼。可即便這樣也是歡喜的,還有甚麼能比回去雲京更值得的事呢?
而他們養的那些牛羊,不可能帶到千里之外去。除了宰殺製成肉gāngān糧的那些之外,剩下的,仁善的公主以正常的價格全部收購,不讓他們因為同時間大規模的jiāo易而被胡人壓了價格。
趙人們感激涕零。
而謝玉璋自己還有更多的牛羊,她大規模地出手,在價格上不可能不吃虧。即便這樣,還是有相當一部分jiāo易不出去。
才經歷過戰火,王帳這裡的人也吃不下這樣大量的數量。
在外人看來,趙公主實在是虧損很大。
實際上這些虧損早就在預料之中,謝玉璋並不在乎。
她的帳子裡現在也很忙碌,侍女們被訓導得十分有條理,忙而不亂地收拾東西。女奴都很興奮,因為趙公主說女人在草原更不易,所以並不賣掉她們,要把她們也都帶去中原。
在這忙碌的時候,咥力特勒來了。
“有些話和你說。”他說。
謝玉璋讓侍女們都退下了,帳子裡只有她和咥力特勒兩個人。她親自給咥力特勒倒了茶。
咥力特勒打量了一下幾乎快空了的帳子,問:“明天就出發了吧?”
謝玉璋給他端茶:“是。”
她的面孔粉若芙蓉,帶著輕鬆的笑容,再不是從前面對他總是客客氣氣卻很疏離的樣子。咥力特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寶華,”他問,“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永遠留在草原對嗎?”
謝玉璋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我的家在中原。”
咥力特勒又問:“你不肯給我父汗生孩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沒有拖累地回家,對嗎?”
謝玉璋仰臉望著他,卻沒有回答。
咥力特勒便明白了她的答案。
咥力特勒接過杯子,卻沒有喝,彎腰放回了几案上。
“我還有問題要問你。”健碩的青年直起身子說,“兩年多前屠耆堂伯伯被刺殺,導致了他和父汗決裂,自立為烈陽王。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第96章
謝玉璋驚訝反問:“怎麼會是我?”
咥力特勒凝視著她。
“前幾日我找機會問了烈陽王,他起誓說那件事絕不是他自己故布迷陣誣賴父汗,好有藉口脫離王帳。”青年平靜地陳述,“但很久之前,父汗也曾起誓說,那件事決不是他做的。”
“父汗、母親和我,我們猜測過很多次到底誰才是在幕後推動的那個人,一直想不出來。我們也根本不曾考慮過你。”
“趙公主,是我父汗最寵愛的女人。她的母國已經滅亡了,大穆是她的仇人,她要永遠留在草原。她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這樣做。”
“但是,如果把這些認定都推翻,如果把前提置換為‘趙公主想回中原’和‘趙公主能回中原’,想想百年前,有為了回中原寧願自毀容貌的公主,再來看這個事,誰是最終受益的那個人呢?”
“這麼一想就發現,雖然過程曲折、隱晦,但你,終於實現了‘回中原’這個目標。”
帳子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謝玉璋笑容淡去。
她凝視著這健碩魁梧的青年,真實地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
咥力特勒只比她大一歲,她初到草原時他還是個眉眼青澀天真稚嫩的少年。如今,他成熟得多麼快啊。
果然磨難與挫折,是淬鍊人的真火。
“是。”謝玉璋承認,“那件事是我安排的。”
咥力特勒問:“那些流言也一定是你放出來的了。”
“是我。”謝玉璋說,“然而你父親叔伯之所以決裂,是因為他們都想成為可汗。這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咥力特勒也承認:“是。”
謝玉璋所為,不過是推動這些事加速而已。
“那麼,”咥力特勒問,“我的祖父,是你派人殺死的嗎?”
“你是太高看我?還是看不起俟利弗?你的祖父,草原的英雄?”謝玉璋道,“竟問出這般可笑的話。”
咥力特勒道:“野利刺邪直到死之前都堅信,一定是中原人gān的。”
謝玉璋道:“這不可能。”
咥力特勒說:“但得利的是中原人。”
謝玉璋說:“算起時間,那個時候訊息雖然還沒傳過來,但云京已經淪於兵禍,我的父親成為了別人的傀儡。河西正開始內亂。你們非說是中原人gān的,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中原的哪一方勢力能預知要發生的這些事,掐著時間跑到王帳那麼近的地方狙殺俟利弗。除非他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