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看著這些靠著烏維的溫柔寵愛而活的女人,彷彿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簡陋的葬禮結束後,幾隊人馬悄然離開了王帳,奔往幾個不同的方向。
烈陽王屠耆堂再次見到趙公主謝玉璋十分吃驚。
“寶華,出了甚麼事?”他問。
謝玉璋摘下風帽,火把的照耀下,她的面孔如玉雕一般。
“烏維死了,咥力特勒已經繼位,王帳已經穩定。”她言簡意賅,直奔主題,“王帳已經決定向蔣敬業求和,屠耆堂,你怎麼辦?沒了王帳首當其衝,下一個要被蔣敬業窮追猛打的,必然是部落三王中最qiáng的你。”
趙公主的面孔依然是那麼美。屠耆堂此時卻完全無暇去想她的美貌。
人類要先溫飽才能思yín欲,此時的形勢下,屠耆堂的眼睛裡看不進任何一個女人的美貌。即便她傾國傾城。
但他能聽進她的話,她的話犀利地道出了他現在的處境和麵臨的危機。
“沒有人要你向侄子低頭。”大帳裡,謝玉璋說,“咥力特勒只是個毛孩子。但難道你現在想拿到王帳的汗旗並將它高高立起,為蔣敬業立一個靶子嗎?”
若是從前,屠耆堂當然想要那面汗旗。但現在,誰頂著那面汗旗,蔣敬業就追著誰打。
聽說最近,烏維都不敢立起大纛。
屠耆堂本來是可以幸災樂禍的。但若王帳已經準備向中原臣服,蔣敬業下一個要打的,就如謝玉璋所說,毫無疑問是他了。
“你和你的兄弟、侄子想要怎麼爭怎麼打,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們面臨的是同樣的危機。”
“屠耆堂,放下你的驕傲吧。”
“你一心想效法俟利弗是嗎?可我敢保證,如果俟利弗處於你們現在的形勢,他會毫不猶豫立刻求和,儘可能地儲存更多的實力。”
“你以為英雄只是一味的硬扛嗎?如果這樣的話,你就太讓俟利弗失望了。”
“真的英雄,從來能屈能伸。”
在這個晚上,趙公主謝玉璋說服了屠耆堂和王帳共進退,向蔣敬業求和。
在她要離去時,屠耆堂喊住了她。
“寶華。”他盯著她問,“在你心裡,是否我們兄弟都比不上父汗?”
謝玉璋看著他,回答:“論起草原上的英雄,我未見過能超越俟利弗的。”
屠耆堂羞愧地低下了頭去。
“但俟利弗說過,”謝玉璋上了馬,握住了韁繩,“你是他活著的兒子中最像他的。”
她嘆息:“倘若當初是你繼承汗位,或許漠北汗國不至於變成今天的模樣。”
趙公主說完,一踢馬肚,身形逐漸消失在夜色中,但她的聲音留在了屠耆堂的耳畔。
“你是láng王的兒子,你才該是做頭láng的那個人。”
第95章
阿巴哈聽聞林斐突然到來,吃驚得匆忙出帳相迎,見到她,他立刻問:“發生了甚麼事?”
林斐的腳步卻頓了頓,望著阿巴哈。才一年多沒見,他從前花白的頭髮全白了。
阿巴哈道:“林斐?”
林斐定下心,簡潔地告訴他:“烏維死了,咥力特勒繼位,王帳內部安穩,我們已經決定向蔣敬業求和了。”
大薩滿阿巴哈的嘴唇抿了起來。
在大薩滿的大帳裡,阿巴哈親手煮了茶給林斐。林斐彷彿回到了從前他們在一起鑽研學問的時光。
“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阿巴哈一針見血地問。
林斐誠懇地說:“想請大薩滿和我們共進退。”
阿巴哈卻拒絕道:“咥力特勒還未展現出令人臣服的王者的能力。我不能侍奉他。”
林斐說:“我說的‘我們’不止是王帳和年輕的新可汗。我的公主已經去了烈陽王屠耆堂那裡,我相信她能夠說服屠耆堂與我們站在一起。”
阿巴哈思考了一下,點頭說:“她的確能做到。”
“但是,”他說,“屠耆堂也不夠讓我侍奉他。”
林斐看著這老人的眼睛,抿了抿唇。
“那麼我想知道,作為大薩滿的你,準備好侍奉你哥哥的仇敵處羅可汗了嗎?”
“準備好看著處羅殺光你的侄子和侄孫,殺光阿史那氏的男人了嗎?”
阿巴哈沉聲道:“處羅已經來見過了我,給了我豐厚的供養。”
“是的,他也希望你侍奉他。所以他當然不會殺你。”林斐說,“但你是大薩滿,你不會有孩子,你一個人無法傳承阿史那氏的血脈。這英雄的血脈,將在你這裡斷絕。”
林斐看到阿巴哈濃密鬍鬚覆蓋的臉上肌肉微微動了動,他在咬牙。
曾經風靡汗國一時的短鬚現在全都不見了,戰火四起,生活如此動dàng,沒有男人有閒心jīng致地修剪鬍子了,人人臉上都是一把大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