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來得早的佔便宜。
眾人都傻眼。
舊黨關起門來罵:河西土包子,恁地小氣!
陳良志走在宮闈的長廊裡,揣著手跟蠻頭說:“他總得發散發散這口氣啊。”
蠻頭說:“這有甚麼好氣的,女人當然越多越好。這送來的哪個不是美人!”別人做夢想要的事,居然還氣。
陳良志微笑:“今日不同往時了,不是他們想談條件,就能漫天要價的。這些人該明白了。”
李固登基後,楊懷深才回到雲京。
先前為攻打雲京,他悄悄潛回過,那時候家裡的牌匾還是“敕造勳國府”,這趟再回來,便只是楊府了。按照現在的身份,一應逾制了的東西,都拆了去。前朝的痕跡,都被從時間中抹消。
楊懷深一回來便聽說了堂妹要入宮的訊息,他去了書房便與楊長源吵了起來。
“不去,我們不去!”楊懷深臉色發青,“我們勳國公府,出過三代皇后,何曾出過妾?”
“皇家妃嬪,豈是普通的妾侍可比?”楊長源道,“還有,別再提甚麼勳國公了,我朝沒有甚麼勳國公!”
楊懷深大聲道:“皇妾也是妾!甚麼妃,甚麼嬪,不過是美人而已。還不如妾,婢妾差不多了!”
楊長源不想聽:“你閉嘴!”
“我不閉!”楊懷深立即頂嘴道。
從前,他這個紈絝子弟看見親爹就如老鼠見了貓,生怕自己又做的哪樁làngdàng事讓親爹知道又要挨一頓打。
可現在,他上前一步頂在了楊長源身前毫不退縮。
“爹!”他面孔緊繃,道,“若說我這幾年學到甚麼道理,那就只有一個――該男人做的事,就去做,不要推到女人身上!”
他道:“珠珠何等身份,被送去那等茹毛飲血的蠻夷之地,有甚麼用?有甚麼用?你可知她現在二嫁,嫁的是父子!對我們卻有甚麼幫助?若不是十一……”
若不是李固狙殺了老頭子,河西內亂和京城淪陷的訊息傳過去,那老頭子能袖手gān看著?
老頭子雖老猶如雄獅,河西雖不怕他,但他若持續騷擾,實在是拖後腿。李固哪還能這麼神速地一路南征到江北岸。
但楊懷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李固狙殺了阿史那俟利弗之事,並未聲張,至今只有他最嫡的嫡系知曉。楊懷深雖不知道李固用意,但皇帝既然不願人知道,他便不能胡說了出去。
幸而及時剎住。
謝玉璋的事,先前楊懷深潛回雲京的時候,楊長源便已經知道了。只難過得落淚。
此時,想到獨身在塞外被迫從了胡俗的甥女,他又落淚:“唉,珠珠,珠珠……”
楊懷深喘口氣兒,道:“當年姑姑去世,你也是哭,說宮裡是吃人的地方,姑姑叫宮闈吃死了。既是如此,你怎麼狠心捨得再把薇薇送進去!姑姑還是正宮皇后,薇薇進去算甚麼玩意!”
“爹!”楊懷深又上一步,bī近楊長源,道,“如今我家,爹是門下侍中,大哥是中書舍人,皆是清貴要職。我在飛虎軍中,雖然這次沒撈到爵位,但江南還有半壁江山,有的是仗可打,機會多得是。將來便封不了侯,怎麼也得撈個伯回來。”
李固登基分封,第一批以戰功撈到爵位的,就只有李大郎、李五郎、李七郎、李八郎和蔣敬業。且都只是侯爵而已,再高的沒有了。
但大家並不著急。大好河山還有一半等著他們去打呢,那些爵位自然是要留著等以後分封。
“爹,我家祖上何等英雄,都是我等子孫不肖,漸漸耽於安逸,才rǔ了祖宗之名。”楊懷深大聲質問,“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百廢待興之時,爹卻要把前朝頹靡的遺風帶到新朝來嗎?”
被么子這般質問,楊長源感到振聾發聵。
他閉上眼睛,良久,睜開眼看這昔日紈絝làngdàng的小兒子。
他是真的長大了。
“你說的對。”楊長源有種衰老之感,輕聲道,“去,告訴你四叔,不叫薇薇入宮了,叫你四嬸別哭了。”
楊懷深終於露出笑容,吁了口氣,應了。
楊長源又嘆道:“只陛下那邊……”
楊懷深道:“我去說,十一郎才不會在乎這些破事!”
楊長源想了想,點頭:“jiāo給你了。”
楊懷深便去與李固說了。他道:“珠珠嫁去塞外那麼遠,一輩子見不到了。我不想再有一個妹妹,近在咫尺,也一輩子見不到。”
李固抬眼:“珠珠?”
楊懷深這才發現一不小心把謝玉璋的rǔ名帶出來了,忙道:“寶華,我說的是寶華。”
這於李固根本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自然答應了。
待楊懷深走後,他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