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他說要去西北歷練,楊長源都不認識他了。
但他之提議卻讓楊長源動了心。
他去了信給河西的李銘。二人來往了幾封書信後,他將次子託給了李銘,李銘接了。
不料謝玉璋的舅母,勳國公夫人知道後,不肯放次子離開雲京,哭鬧起來,很是一番jī飛狗跳,又拖拉一番。
等到楊懷深真正離開雲京前往西北的時候,謝玉璋嫁到漠北都快有一年半了。
在西北接了楊懷深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固。他接到楊懷深便問:“二郎所來為何?”
他說:“若來歷練,我便與大人說,將你置於我的麾下。若只是來鍍金,我讓七哥帶著你,保管你一年半載,平平安安、風風光光地回雲京去。”
楊懷深很是困惑,不知道李固因何突然變得咄咄bī人起來。明明在雲京時,他和七郎對他都十分友善。
他卻不知,一方面,是李固回到河西,不像在雲京那時收斂氣勢。
另一方面,則是在雲京時,李固和李衛風雖與他比旁的人好些,卻到底只是泛泛之jiāo,算不上真正的好友。而現在對李固來說,他再看到楊二郎,便會想到他是謝玉璋的表哥,便會想到當時在雲京,謝玉璋對他是如何地殷殷期盼,盼他能立起來。
偏楊二這般貪於安逸,叫他見了他,便很生氣。
但楊懷深能來西北,便是因為下了一番狠心。等拜見過李銘,李銘笑得像個慈祥的伯父,問他:“老七老十一你都熟,願意跟著誰?”
楊懷深道:“願在十一郎麾下聽命。”
李固瞥了他一眼。
從此,楊懷深開始了水深火熱的軍營生活。
連李銘聽說了都念叨李固:“你手那麼緊gān甚麼,隨便練練他,讓我能對勳國公jiāo待就行了。”
李固卻道:“孩兒與他jiāo情甚好,既答應了他要將他練出一番模樣,怎能食言。這是楊二自己選的。”
李銘扶額。
經過了最開始最難熬的一段日子,楊懷深被李固摔摔打打的,竟也慢慢習慣了邊境的生活,他見識了戈壁,見識了草原,跟著平息過幾次邊境的騷擾,慢慢竟也有了脫胎換骨的模樣。
面板變得黝黑了,操練回來餓急了,像旁人一樣抓起炊餅就往嘴裡塞,也顧不得洗手沒洗手了。
他再不是從前那個用香胰洗完手,還要細細塗上珍珠膏的紈絝貴公子了。
林修浦圍城的訊息傳來,楊懷深整個人都懵了。雲京,大趙的都城,皇權的中心,竟然……被武將帶兵圍城?
楊懷深當時便要收拾包袱回京城,李固把他摁住了。
“你現在單槍匹馬回去有甚麼用?”他問,“你是萬人敵不成?”
楊懷深急了:“那我總不能就這樣待在這裡甚麼都不做!”
李固問他:“你來之前,令尊可有甚麼jiāo待?”
李銘提起勳國公的時候頗為客氣,能讓李銘這樣對待的人,李固不信他是全無眼光的人。
楊懷深恍惚一下,終於想起來臨行前楊長源猶豫過後曾對他說,京城若有事,不必回來,在河西照顧好自己便行。
他那時候根本沒聽懂。京城有事?京城能有甚麼事?
便也沒放在心上。直至此刻被李固問起,才醍醐灌頂。
他咬牙留下了,咬牙聽著每一次送來的訊息。
圍城,勤王,直至京城淪陷!
關係好的同僚特地匆匆來告訴他這訊息的時候,他真的有崩潰的感覺。
他跳起來找李固,李固已經帶著人出發,秘密潛行漠北。楊懷深再待不住,又一次收拾包袱要走。
這一次把他摁住的是蔣敬業。
“都這樣了,你回去是去送死嗎?”蔣敬業罵道。
楊懷深跳起來,怒道:“那我怎麼辦?”
蔣敬業道:“你家人若無事,你根本不必回去。你家人若有事,你……更不能回去!”
楊懷深呆住。
楊懷深來自繁華雲京,jīng於吃喝玩樂,亦是風月好手。蔣敬業平時與他頗玩到一起去,有幾分男人間的jiāo情。
此時李固不在,令他坐鎮中軍,若叫楊懷深跑了,蔣敬業也沒法跟李固jiāo待。按李固那脾氣,一頓軍杖是逃不了的。
他說得楊懷深呆住,話已至此,也就不怕再多說幾分。
“雲京,我們遲早會去的。你與其自己一個人回去白白送死,不如跟我們一同去。”他說。
楊懷深抬眸看他。
蔣敬業直直盯著他。
他的目光和話中之意,令楊懷深打了個寒顫。
大趙怎麼了?這天下,到底怎麼了
歌舞昇平的夢,碎了一地。
楊懷深煎熬地等著李固返回,不料先等來李銘身死,李二郎挾持李四郎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