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又道:“告訴他,我盼他功高權重,妻妾滿堂。我在漠北與他兩相遙望,彼此安好,便是都好。”
商人心下嘆息,躬身行禮:“必如實傳達。“
好好的大集市,謝玉璋又不高興了。
阿史那頭疼:“又怎了?”
謝玉璋道:“我見了幾個中原來的商人,榷市之事毫無眉目,李銘不肯鬆口。我這個和親公主,達不成使命,實在無用。”
阿史那不料她竟是因這個事鬱郁,很是意外。
“哎呀呀,誰真指望你了。”他失笑,拍著大腿道,“那個事我早知道不成的。”
“雖沒有榷市,只要商路通就行。不過稅錢都進了李矮子的荷包而已。我就恨他時不時用商路卡我,我向你爹提開榷市的事,也就是想給李矮子添堵而已。”他大笑說,“傻孩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這些事啊,都是男人們在博弈角力。
和親公主,究竟是個甚麼玩意?
謝玉璋用力地扯出一抹笑:“那,就好。”
第60章
阿史那又想起了林斐,問:“你身邊有個侍女我怎麼不常見?姓林。”
還惦記呢?謝玉璋暗暗心驚,漫不經心地說:“她啊?我不愛帶她出來。她讀書多,天天攆著我讀書,嫌我不學無術。我想給她挑個夫婿,可她學問太好,最看不上不愛讀書、沒學問的男人,我陪嫁的幾個文士,文采都不及她。她看不起他們。”
“她現在跟阿巴哈忙著把那些各族傳承的古羊皮卷翻譯成統一的文字呢。國師啊,恨不得收了她當學生,傳承他一身的學問。只恨她是個女郎。”謝玉璋說,“唉,要是能不天天板著臉給我講書裡的大道理,就是我最貼心的的人啦。”
部落裡有一則軼事,說天可汗阿史那俟利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巴哈國師嘮叨。
有一回因一個甚麼事,阿巴哈國師天天追著他念叨。阿史那讓叱骨邪擋在外面,謊稱“可汗不在帳子裡”,阿巴哈不信,qiáng闖進去。
阿史那迫不得已,用金刀劃破帳子逃跑了。
氣得國師對著那道漏風的大口子跳腳大罵。
國師阿巴哈,全名阿史那阿巴哈庫那設,阿史那俟利弗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們的母親為了避免將來兄弟為了爭權自相殘殺,早早地把次子送到了前任大國師那裡做學生,繼承了大薩滿的位子。這個喜歡讀書、迷戀文字的弟弟,從小就讓阿史那俟利弗頭疼。但他在老母親臨死前發過誓,今生一定會照顧好這個弟弟,決不手足相殘,便不能違背這誓言。
聽謝玉璋這麼一說,阿史那?真?不愛讀書?沒學問?俟利弗眼角抽了抽,意興闌珊地擺擺手:“無趣。”
再不惦記那個姓林的漂亮侍女了。
河西。
李固在營房裡聽著陳良志回話。
“公主眉間輕鬆,氣色很好,她說,她都能應付,不要你擔心。她說,她在漠北和你兩相遙望,彼此安好,便是都好。”陳良志口輕清楚地複述謝玉璋的原話,“她說,盼你功高權重,妻妾滿堂。”
陳良志黑黑瘦瘦,便是在漠北受了謝玉璋召見的中原商人,便是那個替李固“看”了謝玉璋的人。
他的眼力,李固是信得過的。他既說她過得好,便是真好。
“功高權重,妻妾滿堂。”李固咀嚼著這八個字。
陳良志垂眼不說話。
這可真是,對男人最好的祝福。但……得看是誰說的。
陳良志打破了沉默,繼續說道:“草原上都知道,老頭子非常寵愛她,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連隨身多年的金刀都給了她。我見到公主時,她腰間便佩著金刀,還……彆著一柄匕首。”
陳良志看到那匕首第一眼便認出來了。說來簡單,因為那柄匕首便是他進獻給李十一郎的。
李十一郎自得了便十分心愛,一直都帶在身邊。不想那日在漠北,卻看到別在公主纖細的腰肢間。
“她今年,十六了啊。”李固道。
“正是。”陳良志道,“夏日大集後,我在草原又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再次經過王帳,正趕上老頭子給她慶生,很是熱鬧。漠北人都很喜歡她,盼著明年她可以真正給老頭子做妻子,為他開枝散葉。”
李固撩起眼皮看他。
陳良志微笑。
他所欣賞、依附的李十一郎,該聽得進實話。
果然李固神情不變,道:“七郎今天過來與我換防,我明日就回涼州修整,咱們三個今天喝一杯。
陳良志欣然道:“好。”
待李衛風見了陳良志,大喜:“老陳你從哪來?”
陳良志道:“剛從漠北迴來。”
李衛風眼睛亮了:“那……”陳良志失笑:“給你帶了最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