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袁令的女兒,你得見見啊。”
謝玉璋jīng神一振:“對,這個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好好跟我說說。”
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今年的夏日祭,有個姑娘隨著別的部落的人來到了王帳,尋到了袁聿,見面便道:“我阿孃叫作布日樂古麗,你是不是我那個中原的阿爹?”
袁聿呆住,半晌,問:“她呢?”
“她三年前生小妹妹的時候就死了。”姑娘說,“你到底是不是我親阿爹?”
卻原來上一年的夏日祭,袁聿託了旁的人尋訪當年他負了的情人。那人是到處走動的遊商,一邊販貨到各個部落,一邊幫著他打聽。花了一年的時間,還真讓他尋到了。
這麼多年過去,布日樂古麗的部落早就被別的部落吞併了,她也早嫁了人。
她當年非婚生女。但這在草原常見。有些部落人口少,便根本不將女兒外嫁,但有路過的外人,便叫部落裡的女子去與他們同帳,只為了借種,多生孩子,增加人口。
人口少的部落在草原上便是弱小的羊,註定是要被吞併的。運氣好被收為子民,運氣不好的便要成為奴隸了。
布日樂古麗的部落還算幸運,成了子民,她後來也嫁了人。
她死後,這女兒也被養父嫁了出去。今年冬天她的丈夫死了,按習俗丈夫的哥哥收了她。可那哥哥常打女人,這姑娘受不了,跑回了孃家投靠。
但當初嫁她,孃家收了婆家二十隻羊,不想還回去,便不肯收留她。她的新丈夫也追來了,又打她一頓,要將她帶回去。
適逢這時遊商打聽著來到了這裡,看到這一家子jī飛狗跳,先勸住了,再問。
待問清楚,上下打量了姑娘一眼,問:“你多大了?”
姑娘說:“十八。”
遊商問她阿爹:“她是你生的?”
養父說:“不是,她娘帶過來的。”
遊商就明白了,大笑:“別吵了,不就是二十隻羊嗎?她的親阿爹從中原來尋她了,他是個富有的人,二十隻羊算甚麼。”
姑娘激動極了,連連點頭:“是是,我阿孃說過,我親阿爹是中原人!”
這姑娘就跟著遊商一起來到了王帳,一起來的還有她的丈夫。那丈夫不拿回二十隻羊不會放她走,女人是男人的財產,就跟羊一樣。
那養父原也想來,跟她的親爹索要些撫養她的報酬,遊商眼睛一斜:“那你倒是把二十隻羊先退回去!”
養父脖子一縮。到底沒跟著一起來。
袁聿問清了情況,二話不說,先將二十隻羊給了那男人。又讓那男人籤契書。
胡人沒甚麼契書,這等事都靠口頭約定。那男人也根本不識字,不要說中原字了,連自己的母語也不認識。
袁聿筆一揮,寫了兩種文字的契書,讓他按手印。
他穿得體面,一看就是個大老爺,男人不敢耍賴,老老實實按了手印,帶了自己的羊走了。
袁聿也按約定付了那遊商酬金,這才將姑娘帶回自己的帳子,細細詢問很久,嘆息:“以後你就跟著我在這裡生活吧。”
汗國王帳於這些草原小部落的人,就像趙國的鄉巴佬到了雲京一般。姑娘激動地點頭。
謝玉璋將袁聿喚去,問:“真是你女兒?”
袁聿老臉一紅,道:“年紀對得上,看著也像我。”
但以草原人開放的男女關係,當接盤俠的機率也是非常高的。
反正臉也丟過了,袁聿老臉豁出去,說:“我當年答應了她母親要娶她,卻辜負了她。不管是不是我親生的,既然是她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
袁聿年紀也很大了,膝下沒有子息,有個女兒養老送終也好。
謝玉璋便召了那女兒到跟前,問:“叫甚麼名字?”
女兒知道她是高貴的中原公主,天可汗的妻子,緊張得手足無措:“沙、莎莎。”
謝玉璋對她十分和善,慢慢地才緩解了她的緊張。聽她講才知道,她十三歲嫁過去,已經生了四個孩子,兩個都夭折了,還有兩個活著,留在了夫家。
莎莎離開後,謝玉璋想著莎莎留給夫家的孩子,很久都不開心。
林斐不知道這是為甚麼。但大夏日祭的,做甚麼要這樣不高興,叫侍女們擁了謝玉璋去逛集市。
她在帳子裡留守。
阿史那得到了一盆據說會開出白色雲朵的花,興沖沖來向謝玉璋獻寶。到了大帳前發現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僕人正在帳子門口向一個面生的侍女回話。
阿史那勒馬停下看那侍女半晌,夾馬過去:“喂,你!”
林斐抬頭。
纖秀雋雅,站在那裡,便是一副仕女圖。
這樣的,謝玉璋把她藏得再小心,終究也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