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道:“我便是為著袁令。我想著咱們這回把藥材帶足了,又從民間額外招募了郎中來,到那個時候咱們全盯著他,吃喝飲食都要小心,斷不叫他將命丟在這等病上。”
林斐道:“好。”
提筆記下“四至五月,飲食”。
寫完,她問:“馬建業甚麼時候動手?”
“不急。”謝玉璋說,“我要自己動手,我還得練練。”
林斐蹙眉:“又不是沒人,做甚麼自己做那等事?”
謝玉璋卻說:“因我深恨他,若不親手殺了他,實在意難平。”
林斐沉默了一陣,說:“好,我陪你練。”
謝玉璋笑了。
“現在太冷了,沒法出門。”她從背後抱著林斐,整個人貼在背上,開心地計劃,“等開chūn,我們一起,讓大家都練,便不說能騎she,也得qiáng身健體,以後我們會遇到很多事的,最差的也得能騎得了馬會逃命才行。”
林斐便掰著手指頭數:“不會騎馬的只有小雅、紫堇、蓉蓉、蘇合和燻兒,其他人都會的。”
雲京貴女好冶遊,愛蹴鞠愛馬球,是以身邊侍女多會騎馬,甚至有些騎術頗jīng。
謝玉璋和林斐從前都是個中好手。謝玉璋重生後,更是有十年草原生活的底子,馬術一道,已當得“出色”二字。
“那就好好練她們幾個。誰都不許躲。”謝玉璋說,“狠狠練!”
謝玉璋說得兇狠,林斐感受到的卻是她對侍女們濃濃的愛護之意。
她因而忍不住問:“大家後來的結局如何?”她問的自然是那夢裡,謝玉璋的前世。
謝玉璋悶悶地說:“不太好。”
“有病死的,有死於戰火的,有被別的人擄走的,剩下幾個……後來我們兩個被送回去了,再也沒見過她們。”謝玉璋沉默了很久,說,“那些護衛、匠人後來還有自己活著回到雲京的,但大家……一個都沒有,再也沒見過了。”
林斐聽她語意悲傷,正想勸慰她,謝玉璋卻忽然從她背上起來。
“阿斐!”謝玉璋說,“這輩子,我決不叫她們落入這等命運!”
她美麗的臉龐堅定肅穆,烏黑的眼睛清亮。
林斐轉頭看著她,笑了:“好。”
……
……
寒冷的冬天過去了,草原上開始萬物復甦。
草原人走出氈房,繼續著他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生活方式。成群的羊跑在山坡上,遠遠望去,像雲一樣飄動。
那天上的雲低低地垂在坡上,又像一群一群的羊。
牧羊的奴隸趕著羊,抬頭看著雲,那雲裡忽然出現了一片彩霞。
牧羊人的鞭子停住,站在那裡遙望。遠處為著新年慶典的賽馬大會正在勤加練習的貴族青年們嗷嗷叫起來。
“寶華汗妃!”
“看哪,是汗妃和她的侍女們!”
“真好看啊!”
那片自白雲中飄來的彩霞,正是美麗的趙公主和她的侍女們。
她們的衣裳那樣鮮亮好看,她們的臉龐那麼潔白細膩。她們騎在奔騰的駿馬上,個個神采飛揚。
貴族青年們衝她們揮舞馬鞭,大叫,唱情歌挑逗,甚至在馬背上做出驚險的動作吸引她們的注意。女郎們賓士過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緊跟著後面是一隊趙國的騎士。比起來,他們就遜色得多了。很多人的騎術甚至比不上領頭的幾個女郎,更別說賓士在最前面的寶華汗妃了。
底層出身的步卒們,跟貴人身邊的侍女沒法比,在過去他們根本摸不到馬這種昂貴的jiāo通工具,頂多給大人們牽牽韁繩,刷刷鬃毛。
高地上,阿史那坐在馬背上,笑吟吟地望著遠處的那片雲霞向著自己飄過來。
謝玉璋的馬開始減速。她雖然可以做到疾停疾止,侍女們卻做不到。她們都開始減速,騎到阿史那跟前的時候,個個臉頰泛著運動後健康的粉紅色,青chūn美麗,賞心悅目。
最美麗的當然是謝玉璋,這許多美人在她身邊,都成了陪襯的綠葉。她穿著絲綿大氅,又輕又暖,疾馳的時候衣襬翻飛,看起來便像雲霞。
“可汗!”她喊了一聲,臉頰粉紅,jīng神抖擻。
阿史那最喜歡看她滿滿都是青chūn的模樣,笑道:“怎麼樣?”
謝玉璋眼睛發亮:“這些馬太好啦!謝謝可汗!”
阿史那是個說話算數的男人。冬日裡他承諾要送給她一批好馬,現在便兌現了。
謝玉璋識貨,更令他高興。
有些女人更喜歡美麗的衣裳和閃爍的寶石,謝玉璋卻喜歡駿馬,比很多草原女兒更像草原人。
阿史那心情很好,用馬鞭指了指比侍女們晚到一步的公主護衛們,笑道:“我的馬好,你的護衛們卻不夠好,甚至比不上你的侍女,他們配不上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