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謝玉璋那樣美麗尊貴的人都要虛與委蛇,在老翁面前qiáng顏歡笑……
那說話的侍女忽地落淚:“兒錯了。”
其他的侍女也紅了眼圈。
“別哭。”林斐說,“我們這些弱女子,最無用的就是眼淚。”
對於部族來說,牛羊馬匹奴隸都是財產,而人口是繁榮的基礎。有足夠多的人生足夠多的孩子,才能有足夠多的戰士。
謝玉璋陪嫁人員逾千,幾乎等同於一個小部落了。她帶來這麼多人口,還是以青壯居多,衛隊之外的人個個都有自己擅長的手藝,正是漠北最缺的匠人,阿史那十分地開心。
他如上次一樣讓謝玉璋坐在他身前,二人共乘一騎,帶著眾人去巡視這些新來的子民。
那一片地方是新劃出來的,特特給謝玉璋的人準備的。氈房都是新造的,整齊劃一,看著倒也挺有興旺氣象。
謝玉璋他們巡視到這裡的時候,人們正忙忙碌碌,架了鍋煮化積雪,又用熱水化了凍土和泥。
阿史那問:“他們在做甚麼呢?”
謝玉璋道:“我也不知道,我又沒做過。”
阿史那夾馬上前,眾人見到公主殿下和老可汗共乘而來,紛紛停下手行禮。
謝玉璋眉眼溫和,問:“這是做甚麼呢?”
被問的是個老者,大約是個匠人,恭敬地道:“回稟殿下,氈房裡都挖好了火塘,火塘燒飯咱們用的不是太慣,便想著稍微改造一下,弄個簡單的灶。”
謝玉璋問:“你是泥瓦匠嗎?”
老人笑道;“小人是木匠。這點活簡單,男人家大多都能做。不須得非泥瓦匠不可。”
“那就好。”謝玉璋道,“你們看著弄弄,但是別弄太麻煩的。部族不知道甚麼時候就遷移呢,帶不走的,也別影響氈房的拆裝。”
謝玉璋其實知道,明年夏季汗國王帳就要遷移回祖地了。
她那個孩子,便是在這一趟遷移中沒了的,連她自己都險些沒了。
謝玉璋轉頭給阿史那翻譯了,阿史那很高興:“你的人很快就會適應這裡的生活,成為真正的草原子民。”
謝玉璋心中一動,趁機道:“那我的衛隊怎麼辦呢?”
阿史那問:“衛隊怎麼了?”
謝玉璋愁道:“從前在家鄉,他們都是一邊屯田一邊服兵役的。但是在這裡,沒有田給他們種,可要怎麼辦呢?”
阿史那哈哈大笑:“小傻瓜,我們漠北人不種田不照樣雄兵幾十萬嗎?沒有田種就放牧,養牛羊才是我們過日子的方式。”
謝玉璋追問:“但是怎麼練兵呢?我的衛隊全是步兵,怎麼才能把他們都變成和可汗的戰士一樣的騎兵呢?”
阿史那看著懷裡的小美人。jīng致玲瓏,像白玉雕刻的人似的,張嘴卻在問騎兵怎麼練。
“你想把他們變成騎兵?”他饒有興味地問。
謝玉璋詫異反問:“汗國的戰士不都是騎兵嗎?我既入了汗國,我的人就是可汗的人,我的衛士就是可汗的戰士,他們現在太弱了,不變qiáng一些,以後跟著可汗出去,也太給可汗丟臉了吧!”
阿史那笑得胸膛震動。
以他的年紀閱歷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謝玉璋的套路,但美人故意露出來的這點小狡黠,格外有趣。
“好孩子,你別急。”他笑著說,“你想練騎兵,得先有好馬。現在太冷了,讓你的人先適應這裡的生活,等開了chūn,我送你一批戰馬!”
慷慨許諾。
實則謝玉璋是他的女人,正如她適才所說,她的人和她的財產,其實都屬於阿史那。
阿史那不管給她甚麼,牛羊奴隸也好,戰馬也好,於他都不過是左手jiāo到右手裡而已。
於謝玉璋,卻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她的笑靨便甜美得像初綻的花朵,主動抱了一下阿史那:“可汗是草原上最大方的男人!”
阿史那老了,內心裡不是不自知。
從前年輕的時候女人們為了他大打出手,現在老了,想睡年輕的女人,她們雖然不敢不順從,也qiáng顏歡笑著,可那種不情不願怎麼能跟謝玉璋因喜悅和開心而發光的臉龐比。
她一點也不嫌棄他老,願意親近他,不肯同房也肯定只是怕生孩子早死,的確有太多女人都是生孩子而死的。她年紀小小遠離父母家鄉來到這裡,肯定會害怕。
阿史那因謝玉璋表現出來的毫無芥蒂的親暱心花怒放,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走,帶你去看我送給你的牛羊!”他意氣風發地一夾馬肚,帶著謝玉璋向牧場奔去。
袁聿等人原已下馬,又趕緊翻身上馬跟了上去。他們的騎術比漠北人差遠了,王忠還要照看袁聿,等坐穩,阿史那帶著謝玉璋已經奔出了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