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的隨身之物被送過來了,夏嬤嬤硬撐著也跟來了。
謝玉璋起身相迎:“不是說讓嬤嬤休息嗎?怎麼又過來了?”
夏嬤嬤以袖子掩住口鼻,擺手道:“殿下別靠我太近,莫過了病氣。”
她今天一早便頭痛發熱,雖吃了藥,但畢竟年老體虛,jīng神很是不濟。雖然這樣,卻依然放心不下,堅持過來看一眼。
侍女們從前在宮裡的時候便叫林斐管得有規有矩,做事十分有章法。這一路上,夏嬤嬤又親自看著,那好的、不好的,有提上來的,有放下去的,到達這裡時還能在謝玉璋身邊貼身服侍的,都不差。
夏嬤嬤親自盯著她們收拾,看眾人做事井井有條才稍稍放心。
“只看不到殿下穿我們的嫁衣了……”她遺憾地說。
謝玉璋嫁給異族人,婚禮的時候要穿漠北的嫁衣,這是早就說清楚了的。
謝玉璋微微一笑:“嫁jī隨jī,嫁狗隨狗嘛。”
夏嬤嬤欣慰她淡定沉穩。
她有些咳,怕過了病氣給謝玉璋,說話都是站得遠遠的。看著一眾主僕都叫人放心,她又jiāo待了幾句,而後回去了。
侍女服侍她卸了釵環淨面漱口,小憩了一覺,為晚上做準備。
謝玉璋當然睡不安穩,沒多久就醒了,外面天甚至還亮著,還是下午而已。
她不肯再睡,喚了會說中原話的女奴:“去跟扎達雅麗公主說,我準備好了。”
女奴去了。侍女服侍著謝玉璋先穿上外衫。
“頭髮不用梳了。”謝玉璋說,“待會還得洗。”
果不其然扎達雅麗是直接帶著健奴抬著熱水來的。
“還想讓你多歇一會兒呢,沒想到你醒得這樣早。”扎達雅麗笑著說,“準備一下,婚禮前先洗個澡吧。”
謝玉璋生性喜潔,在雲京的時候天天洗澡,就如天天吃飯一樣。
但洗澡在冬日的草原卻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很多牧民甚至一整個冬天都不洗澡。所以他們身上的氣味很重。便是貴族,也是很多天才洗一次。
趙公主謝玉璋,在草原上被傳說為體有異香,三日不洗便愈加濃郁。
那都是胡說,是因為他們太臭了。
謝玉璋浸泡在灑了香藥的熱水裡的時候,一直在想,這一次,能阻止阿史那闖進她的帳子嗎?
她母國的人啊,他們只會說:那是你的丈夫啊。
第36章
謝玉璋洗完了澡,被燻得肌膚粉嫩,眼瞳水潤,便是扎達雅麗等人都是女子,也看得移不開眼,連連讚歎。
她們在她的身體和頭髮上抹上香油,為她穿上了阿史那一族的婚服。
有女奴抱過來一個匣子,扎達雅麗親自開啟,匣中堆滿了寶石、珠串,帳子中頓時珠光四耀。
“這些都是可汗送給你的。”扎達雅麗笑著說。話音裡還帶著那麼一絲絲身為阿史那家人的驕傲。
謝玉璋不客氣地笑納了,說:“請替我謝謝可汗,就喜歡這些閃亮閃亮的東西。”
扎達雅麗和她的妯娌們都笑了:“誰不喜歡呢?”
她們給她把一串串寶石項鍊都掛在頸間。塞外的手工藝不發達,首飾都風格粗獷,寶石很大,卻只是略做打磨,基本保持著天然的形狀,穿成長長的一串,許多串層層地戴在頸間,垂在胸前。
寶石和美人相映生輝,連女奴們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真美。”扎達雅麗說,“以後你就是草原最美的明珠。”
謝玉璋羞澀地低下頭去,表現得很像一個年輕的新娘。
女人們想給謝玉璋上妝,對著她的臉卻無從下手,很是為難。
謝玉璋說:“讓我的侍女來吧。”
胡女們便讓開,謝玉璋的侍女上前,開啟了隨身的妝匣。一件件物品jīng致得讓胡女們瞪大了眼睛。
侍女用jīng巧的工具細緻的勾勒,待妝點完,便是扎達雅麗這樣大部落出身的公主都看得呆了。
原來女人的妝容可以如此jīng致。這是怎麼畫上去的?不不,首先,你得有那麼jīng致的工具才行!
侍女瞥了眼被驚呆的胡女們,垂下眼眸,掩住鄙夷和難過。
公主早就告誡過她們了,不論這邊的人對她們從雲京帶去的任何東西表現得多麼驚訝或者羨慕,都不許她們情緒帶上臉。
從中原來的商隊也會帶來許多女人們用的jīng致物件,扎達雅麗這樣不缺錢的貴族女人也有很多好東西。但商隊能帶來的東西便是再好,又怎麼可能跟大趙雲京深深宮闈中的內造之物比jīng致,比高雅。
何況謝玉璋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便是雲京貴女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求得到的。
女人們讚歎著,忍不住向謝玉璋請教關於妝容的細節。謝玉璋耐心地告訴她們,每一件工具都是做何用途,每一個瓶瓶罐罐裡裝的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