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你十一郎,這可不只是識得吧?”李啟嫉妒地bī問,“我聽說京城貴女多風流,你們……”
“四郎!”李固忽然喝道。
他受李銘知遇之恩,在李家複雜的家事中,一直都是堅定地站在李啟這一隊,鮮少對李啟大聲,突然這一下子,嚇了李啟一跳。
“四郎未曾接觸過公主殿下,不知道殿下是個甚麼樣的女子,不要亂說!”李固肅穆道,“殿下年紀雖小,卻心繫家國,身為女子,卻勇於擔當。便是許多男兒,都不及她。四郎萬萬不要口不擇言,輕侮了殿下。別的事我不管你,這事我是絕不同你說笑的。”
李固此時雖然年輕,還沒有後來做皇帝時的威勢,但在河西,在李家軍內部,他是公認的殺將,能止小兒夜啼。他嚴肅起來,李啟縱然是李銘親子,也忌憚。
李啟忙收了手,道:“看你,我就是隨便說說!”
心裡卻納悶,老十一突然發甚麼脾氣?
晚間李固躺下,一直望著帳頂,心裡那股躁意又浮起來。
這份躁意,是在京城與寶華公主相識後才有的。他從前不這樣,從前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都很踏實。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只要這麼走下去,總有一天會像義父李銘那樣成為人上人,跺一跺腳,整個河西都震動。所以從來沒有這麼躁過。
可現在,他焦躁於這個成為人上人所需要的時間太久,太久太久了。在這麼久的時間裡,他有太多的東西因為實力還不夠因而錯過。
王石頭很聽話,謝玉璋讓他跟著李固看看能學點甚麼,他就真的跟著李固了。
李固與他相處半日,便把他這個人摸清楚了。底層起身,以前是個火長,頗長於細務。這有個好處,便他于軍務上不是門外漢。不過是因為屁股決定腦袋,他這屁股抬得太突然,到現在也還沒坐熱,所以腦袋跟不上。
一路上,李固讓他跟著自己,處處提點。
謝玉璋也把他叫去過,問他可有收穫。
王石頭連連點頭:“就以前知道,只是擱在心裡模模糊糊,說不明白的事,這回全明白了。”
謝玉璋嘆道:“你這是吃虧在沒有讀過書啊。”
王石頭摸著頭嘿嘿笑:“讀書,末將不是那塊料。”
謝玉璋道:“李將軍也沒讀過書呢。”
王石頭驚訝:“不是吧?他給末將講過兵書的。”
“他少年時父母雙亡,過得頗為貧苦,後來仗著身量高,虛報了年紀入了軍營。因為力大敢勇,被河西節度使李大人看中,認為義子,這才受了些培養。雖趕著識了些字,但讀書還是靠他自己讀的。”謝玉璋說。
她說的這些是李固做了皇帝之後,大家都知道的事。
那時的李固對她來說是高高在上的新朝皇帝,是能決定她命運生死的人。那些關於他的故事她聽到耳朵了,沒聽進心裡去。
可現在她給王石頭講著這些,那故事裡的少年忽然就生動了起來,栩栩跳躍在她心頭。
眉眼肅穆,唇角緊繃,手掌心都是粗糲的繭子。就算天生得力大些,想要練就一身殺陣武藝,也不知道要比旁的人多流多少汗,戰場上又多流多少血。
便是這樣,還不甘於只是不做睜眼瞎,夜半挑燈,苦讀兵書。
“李固”這個名字,謝玉璋在舌尖翻來覆去的品味著,和從前的感覺全然不同了。
“真看不出來呀。”王石頭連連嗟嘆,“李將軍年紀輕輕,說話像個讀書人呀。我還以為他一定是出身好呢,沒想到……”
他又道:“李將軍一點也不藏私,可以說是傾那個啥啥了。”
“……”謝玉璋,“傾囊相授?”
“對對對,還是殿下有學問。”王石頭老臉一紅。
謝玉璋莞爾。
“我給你找了個好老師,可惜時間有限,你能學多少就學多少吧。”她說,“日後去了那邊,都要靠你了。”
王石頭叉手應喏。
只是回去後,拉著李阿大唸叨:“你說公主這話是啥意思?甚麼叫都靠我了?”
他只是副手而已,正職那個明明是馬建業啊。
李阿大早想說這個事了:“馬建業這兩天天天問你哩。”
“問我啥?我跟他稟告了啊,是殿下讓我跟著李將軍的。”王石頭說。
李阿大反問:“那殿下咋不讓馬建業跟著李將軍去呢?”
“我早就想問了。”王石頭撓頭,“跟公主跟前我沒敢。”
哪有上面人叫你做事,你還問東問西的。做就是了。
李阿大恨他呆:“蠢!公主提拔你你看不出來!你不想想你這校尉咋當上的!”
當初王石頭說,是公主親自圈了他將他提上來的,大傢伙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