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在楊長源這裡jiāo待、託付了大事,出來對林斐說:“隨我去看看二哥哥吧。”
林斐跟在她身後去了楊懷深的院子,卻見院子裡幾個粗使婆子在廊下待命,個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林斐心中奇怪。
楊懷深從屋裡迎出來,走到院子中間,說:“你來啦。”說完,卻看向林斐。
林斐生出怪異的感覺。
耳邊忽聽謝玉璋說:“二哥哥,阿斐就託給你了。”
林斐耳邊“轟”的一聲。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謝玉璋。
謝玉璋已經流下眼淚。
“殿下?”林斐驚疑不定。
“阿斐。”謝玉璋qiáng笑道,“舅舅舅母都喜歡你,二哥哥為人你也相熟。我將你託給他,你在勳國公府要好好的。”
“殿下說得甚麼胡話!兒是要與殿下一同去塞外的!”林斐聲音又高又急。
謝玉璋看了楊懷深一眼,楊懷深打個手勢,一直待命的幾個粗壯婆子一擁而上,抱胳膊按肩膀,林斐就再也動彈不得了。
“殿下!”林斐尖聲大叫!
謝玉璋淚如雨落,只道:“你好好待在勳國公府,過兩年父皇沒那麼生林相的氣了,二哥哥再幫你尋訪你兄長他們,你……在你兄長回來之前,你好好待在勳國公府,這裡,很安全。”
從後來的情況來看,勳國公府是謝玉璋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林斐哪裡肯聽,尖叫掙扎:“殿下——!殿下——!”
謝玉璋抽抽鼻子,對林斐露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這次,我不會讓自己過得太糟糕。”
說完眼淚就決堤,控制不住,謝玉璋再不看林斐,掩著耳朵發足奔了出去。直到離楊懷深的院子遠遠的了,都彷彿還能聽見林斐喊“殿下”的尖利聲音。
回到朝霞宮裡,令人將林斐的箱籠全送到勳國公府去。望著林斐曾經住過的空空的房間,她的心裡卸下了一塊大石。
夏嬤嬤不知道何時悄然進來,喟嘆:“殿下何必如此,林氏斐娘忠心能gān,正是殿下需要的人,殿下原該帶她同去的。”
謝玉璋嘴角扯動幾下,想笑,終是笑不出來。
許久,夏嬤嬤聽到她自言自語般的話語。
“我能保護的人不多,她是我必要保護的一個。”她的聲音清冽堅定,擲在地上,如珠似玉。
夏嬤嬤凝視她許久,慢慢彎下腰,行了一禮,悄然退了出去。
九月初二,寶華公主發嫁漠北。
嫁妝車隊長得看不到尾,隨嫁人員逾千。
然,並無人羨慕這十里紅妝。
雲京明珠,不知道將墜於戈壁,還是草原?
聽說,無論戈壁還是草原,都茫茫看不到邊。
第25章
因是和親異族,納采、納吉等步驟便省略了去。阿史那汗會到兩國邊境親迎,則大趙這邊需要送親送到邊境。
送親隊伍自有得力的外事官員做領隊,作為女方孃家,皇帝則委派了自己的弟弟壽王和五皇子作為孃家的送親之人。
隊伍從雲京北門出,浩浩dàngdàng向北行去。
五皇子才十七,未及弱冠。平時在人前還能端著,第一次領這麼重要的差事,內心有點雀躍。壽王坐車,他騎馬,隊前隊後地轉悠。
沒想到轉到謝玉璋的馬車旁,被她逮住不放,向他詢問隊伍行進的路線和安排。
待到離開謝玉璋那裡,才覺得口gān舌燥,驅馬回到壽王身邊,咕咚咕咚灌了半囊水。對壽王抱怨:“珠珠問題真多。”
壽王是個閒散王爺,平日裡修心養性,最是心寬。
“總比哭qiáng。”他捋著鬍鬚說,“珠珠啊,很好。”
“那倒是。”五皇子點頭。
當日到得驛站駐紮。這麼多的人不可能都住進去,再大的驛站也住不下。
只有謝玉璋等貴族、官員,使團則是阿巴扎大國師和兩個王子住了進去,其他人都在驛站外紮營。
謝玉璋觀察了一路了,待洗漱完對侍女說:“請袁令過來。”
待袁聿來了,還未開口,謝玉璋先觀其臉色,問:“袁令路上可勞累?車上可有甚麼缺的,儘管開口。”
袁聿面色一緩,那因為尚未互相足夠熟悉而擺出的公事面孔柔和了起來。
“甚麼都不缺,馬車亦十分舒適。勞殿下記掛了。”他說。
謝玉璋使人給他看了座。
雲京城人習慣席地而坐,一出雲京,連驛站裡都是胡chuáng胡凳。
雖先前已見過面了,卻還沒有機會互相深入溝通。袁聿坐下,不免借這機會暗暗觀察起這位寶華殿下。
趕路這種事,最是令人疲憊。即便是坐在有舒適褥墊的馬車裡,一天下來,也不免腰痠背疼。
謝玉璋眉間卻不見倦怠,她已經洗漱收拾過,甚至可以說容光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