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道:“以後我去了塞外,離我最近的便是李大人了。我自然是想見的。”
她面頰嬌嫩,如瓷如玉,像還未盛開的花苞。便是李銘這樣的人,都心軟了,道:“公主以後到了漠北,跟老臣便是鄰居了。定是能相見的,到時候老臣掃榻相迎。”
謝玉璋嫣然一笑,道:“多謝李大人啦。大人保重身體。我不耽誤你啦,這裡離驛站還有段距離呢。”
李銘道:“殿下也請保重玉體。臣在涼州等著迎駕。”
謝玉璋又對李固和李衛風道:“七郎、十一郎,我不送你們了,多保重。”
李固和李衛風都對她叉手,謝玉璋最後看了一眼李固,道:“我先行一步了。”
一踢胯下烏騅馬,一隊人與李銘的車隊jiāo匯而過。
待她消失了身影,李衛風“嘖”了一聲,側目:“我甚麼時候升級成‘七郎’了?”
李固沒有表情:“公主只是客套。”
李衛風又問:“怎麼公主腰間那柄匕首,我瞅著像你那柄?”
李固道:“公主生辰將至,我贈予公主做賀禮了。”
“哈?就送了這一樣嗎?”李衛風叫喚,“太寒酸了吧!喂,你騎那麼快gān嘛?等我!”
一行人在路上行到第三日,有一騎快馬從雲京方向追上來。這是李銘安插在雲京的人。
來人向李銘通報一條最新的訊息。
節度使盧廬稱節度使馮榮私造龍袍金磚,有不臣之心,直接帶兵壓境,要馮榮俯首認罪。馮榮怎麼可能會認這罪名,兩邊立時就打了起來。
訊息傳到雲京的時候,盧廬已經攻下了馮榮三座城。
馮榮是不是真的造了龍袍金磚不知道,盧廬這行徑,已經是明晃晃地不將君權放在眼裡了,幾近於造反。
李銘聽得直搓膝蓋,抱怨:“哎呀呀,就我老實,真是老實人吃虧啊。”
又嘆氣:“羨慕他們魚米之鄉,錢糧豐厚,咱們要是有那地界,還怕甚麼呀。”
先是土司造反,又有二節度使內亂,李固望著雲京的方向,卻想,她在雲京的最後一個生辰……大約不能好好過了罷?
李固想的一點也沒錯,謝玉璋何止不能好好過,她直接取消了原定的生辰宴。
在謝玉璋的生辰這事上,陳淑妃賣了個好,早在皇帝跟前說要給她好好辦一辦。皇帝還贊她:“阿媛真真慈母心。”
不料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皇帝竟被氣得吐了血,連吃了兩粒金丹,才好一些。罷了朝,臥chuáng休養。
這種時候,正是宮妃們各顯神通的機會。
不料謝玉璋硬生生擠開陳淑妃:“兒在雲京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待我走了,怕是此生再見不到父皇了。這侍疾嘗藥,怕也是最後一回。讓兒來吧。”
貴妃先用帕子按眼角,哽咽一聲:“寶華純孝啊。”
德妃跟上:“皇后娘娘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賢妃也不落後:“寶華,陛下喝過藥之後都是要含兩顆蜜餞的,要記得啊,一顆不夠。”
淑妃:“……”
淑妃只能“呵呵”。
謝玉璋便在含涼殿侍疾。
宰相們來探望、奏對,都能看到那就快要遠嫁的公主穿著便於行動的箭袖、窄裙,親自為皇帝嘗藥、打扇。
實在是至純至孝,皇家典範。
皇帝也好幾次握著謝玉璋的手,含淚道:“我兒……”後面卻說不出來甚麼。
此時給她加封號,加食邑,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皇帝便說:“你看看嫁妝裡還缺甚麼,還有甚麼想要的,儘管說。”
中樞雖然逐漸在失去對地方的掌控,卻依然有著累世積攢的龐大財富。雲京的繁華還未墜落,迷夢看起來依然很美。
皇帝想多給謝玉璋一些,還給得起。
謝玉璋卻說:“兒的嫁妝已經夠啦,沒有想要的了。”
皇帝掩袖落淚。
謝玉璋在側殿聽著皇帝和太子說話,雖知道謝玉璋就在旁邊,卻誰也沒想避著她。
她聽到皇帝恨恨道:“削藩之事,刻不容緩。”
謝玉璋垂下眼眸,知道這個王朝的崩毀,根本無法阻擋。
她既失落,又釋然。
扶大廈於將傾這樣的責任,她原就是擔不起的。早該明白。
以後,便只好好籌謀,如何在草原上先保住自己吧。
雖然在皇帝面前甚麼都沒再要,謝玉璋卻給太子妃看了李固那柄匕首。
“以後在草原,我會日日佩戴。”她說,“聽說那裡常常劫掠婦女牛羊,真是野蠻。”
太子妃對著太子傷心了許久,唸叨他:“你好好幫寶華看看啊,那五百衛士,兵器盔甲甚麼的,可別虧著她。下面那起子勢利小人,覺得妹妹遠嫁,少不得要動些手腳刮刮油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