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護士卻因此而喪命,當時姜妍的手緊緊捂著米諾的嘴,不讓他叫出聲來,他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那幫禽shòuqiángbào,而後槍斃。
後來他再也哭不出來。
姜妍恐懼而又憤慨地抬起頭,頭頂有神明,慈悲又憐憫。
睜眼便是人間地獄。
米諾的母親將姜妍藏起來的時候,把米諾的手jiāo到了她的手裡,緊緊握住。
那一刻,她目光決絕而悲痛。姜妍知道,那是託孤。
姜妍是中國人,她可以隨時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她同樣也可以帶米諾離開,回到那個遙遠而和平的東方國度。
護士死後,米諾無依無靠,姜妍必須將米諾帶回來,畢竟,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從此以後,米諾姓姜。
就是她姜妍的兒子。
聽完這個故事,段楠久久沒說話,端起紅酒杯,啜飲。
他看了看米諾,小孩子模樣清雋秀氣,目光裡卻凝著深重的情仇,那是死亡的氣息。
最後,他望向姜妍。
她眉宇端方,雖豪門出身,但有情有義。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姜兒,你跟咱兒子說,喜歡吃甚麼,隨便點,段爸爸請客,不用講禮。”
就在這時,米諾湊近姜妍,低聲在她耳邊說話。
段楠問:“咱兒子說甚麼?”
姜妍笑了笑:“米諾說,你不像他爸爸。”
“哦?他爸爸甚麼樣的。”
“米諾的父親是維和警察。”姜妍回憶道:“我見過照片,很帥。”
段楠挑眉,眼角含笑:“要說帥,不敢開玩笑,你段段爸的顏值,當年在大學校園裡也是年級公認的系草。”
米諾又低聲對姜妍說了幾句,段楠道:“小米諾,有甚麼話,講出來給段段爸也聽聽。”
米諾怯怯地搖頭。
姜妍微笑著對他解釋:“怕生。”
段楠問:“小傢伙懂中文?”
姜妍點頭:“他母親從小教他中文。”
“他媽媽是中國人?”
“不是,尼爾人。”
段楠不解:“那為甚麼教他中文?”
“他母親希望他去中國。”姜妍說:“沒有戰火與紛爭的國度。”
段楠沉默片刻,目光難得地柔和起來,說道:“有妍妍媽和段段爸在,以後都會平平安安。”
段楠伸手摸摸小傢伙的腦袋,米諾卻警惕地立刻躲開。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姜妍微笑著解釋:“他說他的腦袋,只有爸爸媽媽能碰。”
“嘁,以後我也是小米諾的段段爸。”段楠對米諾道:“段段爸特意準備了禮物,待會兒送給小米諾。”
結賬的時候,姜妍堅持跟段楠aa,段楠已經習慣了姜妍的行事作風,如果他拒絕aa,興許姜妍就不會跟他出來吃飯。
然而姜妍收了錢包,回頭卻發現米諾不見了。
一眨眼的時間,沒了影。
姜妍瘋了似的跑出餐廳,卻看到段楠愣在路邊,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玩具衝鋒槍,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無辜地看向姜妍:“我只想送他玩具。”
姜妍來不及責怪段楠的無心之失,她朝著米諾追過去。
米諾此時彷彿陷入了極度恐懼的深淵,他朝著街盡頭一路狂奔,邊跑邊喊道:“evil!evil!”
他嘴裡不住地念叨著這個單詞。
evil,惡魔。
周圍盡是陌生的臉龐,匆忙避開他,投來訝異之色。
姜妍追了過去,臉上大喊:“米諾,別害怕,沒事的!”
轉過一個街角,姜妍的腳步突然頓住。
只見不遠處的花壇邊上,米諾緊緊抱住了一個男人的大腿。
夕陽斜下,男人穿著規整的警察制服,肩頭徽章在暖huáng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低頭,眉毛一歪,不明所以看向米諾。
不是別人,正是陸凜。
“papa。”
米諾緊抱著陸凜的腿,細嫩的嗓音喚他:“papa。”
爸爸。
姜妍遠遠看著花園中的這一幕、
陸凜穿著黑色的制服,形制與照片裡米諾父親的制服還真有幾分相似。
第5章天涯
陸凜蹲下身,將手掌放在米諾肩膀上,安撫他失措的情緒:“小朋友別怕,叔叔保護你。”
陸凜安撫小孩的時候,姜妍在他的眼眸裡看見了少有的柔情。
陸凜身邊站著一位女警員,她柔聲問道:“小朋友,發生了甚麼事,你爸爸媽媽呢?”
米諾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頭,戳到陸凜肩頭的勳章,他認識這它,鑲嵌著五顆星星的勳章。
這是爸爸的勳章。
“papa。”他的目光緊扣這那枚勳章,帶著深切的眷戀。
女警員有點不高興:“小朋友,他是警察叔叔,不是你的爸爸,你的父母呢?怎麼放你亂跑?”
“papa!”米諾倔qiáng地重複,在女警過來牽他的時候,他用力甩開她的手,然後自然而然牽起了陸凜溫厚的大掌。
“他是我的孩子。”姜妍匆匆跑過來。
陸凜抬頭看到她,傻了。
米諾伸手抱住姜妍,喊了聲:“媽咪。”
女警員皺眉:“你怎麼不看好孩子?大街上亂跑,多危險啊!”
姜妍將米諾護進懷裡,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安撫他:“沒有壞人傷害米諾,這裡是安全的。”
“papa。”米諾指著陸凜肩頭的勳章,急切地對姜妍說:“papa!”
米諾跟父親見面的機會,不過爾爾,印象中最為深刻的,就是那枚五星的勳章。
姜妍對陸凜低聲道:“抱歉,他認錯人了,他爸爸也是警察。”
陸凜眸子暗淡下來。
“你兒子?”
“嗯,他叫米諾。”
陸凜抿了抿鋒薄的唇,沉默了許久,艱難地擠出三個字:“很可愛。”
就連邊上的女警都聽出了他話語裡的極度勉qiáng,哪有繃著一張要殺人的臉,夸人家小孩可愛的。
女警對姜妍說:“你要跟我們回一趟局裡,把事情說清楚。”
卻不曾想姜妍一口拒絕。
“我剛把孩子接回來,孩子情緒不穩定,不好去警局。”
女警遲疑了一下,堅持說道:“可是小孩子看上去很緊張害怕,你真的是他的媽媽?”
她打量著姜妍,目光帶著一絲不善的侵略性。
她看上去這麼年輕,並不像已為人母。
這時候,米諾拉了拉姜妍的衣袖:“媽媽,回家。”
姜妍收斂了笑意,對那女警說:“我孩子想回家了。”
女警依舊堅持:“你最好還是跟我們回一趟局裡,調查清楚。”
姜妍笑了笑:“你們陸警官認識我,能給我擔保。”
女警訝異地望向陸凜:“陸隊,你認識她?”
姜妍期盼地看向陸凜,果然不出所料,陸凜一口回絕:“誰認識這醜…”
“papa”
米諾又拉了拉陸凜的手:“回家。”
陸凜的話卡住了。
“認識,她是我…”他頓了半晌,又看了看米諾,小孩兒滿臉期待,趕鴨子上架。
他沉默良久,終於承認:“…孩子的媽。”
女警捂著嘴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把陸凜的話串聯起來,姜妍嘴角微揚,說道:“諾諾,跟爸爸和說再見。”
“papa,再見。”
段楠將那把玩具槍送給米諾,米諾卻把他當成了持槍的惡魔,以為他要殺他,因此身體本能產生應激反應,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保護自己的安全,戰後很多士兵都患上了這樣的戰後創傷心理疾病。
回去的路上,姜妍向段楠解釋了米諾剛剛突然bào走的原因。
段楠頗有意味地問:“街上隨便逮著一個男人,就叫爸爸,還逮得這麼準,這也是戰後創傷應激反應?”
姜妍卻說道:“米諾的父親是維和警察,早年戰死,他對父親的所有印象,只剩那一套深黑的警服。剛剛陸凜的制服和他父親的制服,很像。”
段楠沉默地傾聽著,透過後視鏡看向米諾,小男孩安然地沉睡在姜妍的懷裡,眉心緊皺,似乎夢境格外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