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費內所說的,是新曆137年中被遺忘在時光洪流中的影像。迄今為止四百多年以來，這段影像從未被公佈出來過。
正是簡雲臺在圖靈測試中死亡的景象。
即便從旁觀者視角來看，當年也是一筆無法描繪的亂景。鮮血潤溼大地,將泥土染成磚紅色，硝煙瀰漫、腥血滿目。
轟轟！轟轟！地面彷彿要被震裂,人群依然在狂歡著,他們奮力向前靠近,無數只髒汙的靴子踩在地上的血泊上，又有無數只改造成義肢的手臂，阻攔圖靈的去路。
“求你們……不要踩到他。”圖靈的聲音很輕、很輕,彷彿已經絕望到失去所有力氣。
簡雲臺在一旁看著,倒吸一口涼氣——
當時他‘死’在遊戲裡，立即來到了新曆569年。他完全不知道在他‘死’之後，居然還發生這麼一段事。更不知道在他‘死’後，圖靈被推搡到倒地，又被無情地踩踏。
這口倒吸進去的涼氣還沒有來得及吐出來，身旁人也倒吸一口涼氣。童堯詫異說：“難道不是你主動勾引圖靈的嗎？”
簡雲臺：“甚麼？”
“明明大家都這樣說啊……”童堯突然反應過來,茫然看了眼沙費內後，又立即收回視線。轉言愕然說：“該不會我們所有人都弄錯了吧，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簡雲臺說不出話。
影像還在繼續。
有人從圖靈耳中扯掉了感測器,繼而數人爭奪感測器。爭執之間感測器掉落在地，又被無數只髒汙的靴子踩來踩去,小黑鑽‘咔擦’一聲,於喧囂中裂成了兩半。
圖靈抬眸時,視線如幽深的谷底般空洞。視線一點一點地掠過眼前所有人的臉，像是要將這些人牢牢記在心中一般。
可是人太多了。
害死簡雲臺的人有太多了。
紅晶人、星隕、民眾。
甚至包括圖靈自己。
視線一點一點地滑過周邊所有人的面龐，天旋地轉之間,他只能看見義肢。
——正是這些由星隕所鑄造的義肢，被幫兇使用著，又在星隕所創造的遊戲世界中，殺死了他的‘靈魂’，害死了他最愛的人。
至此。
所有影像消失。
光束重新收攏起來，四面八方的器械軟踏踏趴下。本一片亂景的喧囂陡然間消失不見，這兒還是之前看見過的營地帳篷。
“他想要為你報仇。”伴隨著一陣機械聲，沙費內從光影處踱步走出，深深地閉上眼而後睜開，語氣沉重說：“為此籌謀了四多百年。”
簡雲臺啞然：“你……”
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一旁的童堯突然揚聲，震驚喊：“博士！您當初不是說圖靈是失控的人工智慧麼？您從來都沒有和我們說過這些，而且……而且我們猜測是簡雲臺引誘圖靈犯錯時，您也從未反駁啊！”
他的三觀彷彿一瞬間被顛覆。腦子裡完全變成了一團漿糊，繼續詫異道：“而且、而且既然圖靈曾經那麼哀慟，為甚麼時至今日，反而會追殺簡雲臺呢？”
聽到這裡，簡雲臺總算是忍不住，偏頭說：“誰講他要追殺我的。”
童堯更為震驚：“難道不是嗎？”
簡雲臺抿唇：“難道是嗎？”
沙費內開口問：“你曾經是不是有說過，說你不想裝義肢？”他的視線落點在簡雲臺。
簡雲臺啞然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聊到這個話題。簡雲臺那時候還鬼扯了一套理論，說甚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要不是沙費內提及，他都忘記了。
剛想到這裡時，沙費內說：“進入圖靈測試需要裝備星隕鑄造的義肢。你在遊戲裡‘死亡’的時候，周圍的人太多了，無法找這些人一一算賬。那還能怎麼辦？”
頓了頓，沙費內面色一沉，冷聲說：“那就全都殺死。人工智慧做事就是極端！”
“…………”
簡雲臺愣愣站在原地，有些反應不過來，抬眸時圖靈那句話印入腦中。
——我已經得償所願。
當時他問圖靈，如果殺死沙費內，這樣能不能讓圖靈停下來。圖靈回了他這樣一句話，薄唇輕啟時面上還優帶笑意。
直播間彈幕重新整理飛快：
“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終於明白了圖靈的良苦用心！嗚嗚嗚嗚嗚感天動地！”
“所以圖靈當時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是因為簡大膽的死，而意難平。現在發現簡大膽沒有死，那麼他已經得償所願了？”
“終於明白為甚麼簡大膽會想不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甚麼事情！在他的觀念裡，他其實並沒有死”
“嗚嗚嗚嗚嗚可是這些錯誤的事情都已經做下了啊，根本無法挽回……先不提這個，我現在只好奇簡大膽會怎麼想。”
簡雲臺根本甚麼都來不及想，一旁的童堯滿臉驚奇問：“所以你沒有引誘圖靈？”
簡雲臺：“自然沒有。”
童堯：“那你之前為甚麼不反駁？！”
“我就算反駁……”簡雲臺是面朝著他的，說話時語氣平緩。身後傳來破風聲，他頭也不回攥住沙費內的手，彎唇說：“我就算反駁，你信嗎？你不信我跟你廢甚麼口舌。”
“…………”童堯目光震動，偏眸。
此時直播間已經一片驚呼聲，就在剛剛，沙費內趁這兩人對話的時候，竟然手持短刃，刺向了簡雲臺！
“霧草，甚麼情況？”
“老婆還沒有殺他，他自己先動手了？”
“可惡啊啊啊！暗箭傷人！”
“簡大膽剛剛反應好快啊，頭都沒有回一下，直接攥住了匕首柄。”
在直播間觀眾們驚嚇的注視中，簡雲臺說完了這句話，才平靜地回頭。
“核聚變晶片在哪裡？”他問。
沙費內訝異抬頭，“你知道我想對付你？”
簡雲臺不想和他掰扯，再一次問：“你將核聚變晶片藏到了哪裡？”
“……”沙費內緘默。
簡雲臺耐下性子說：“放心，我即便拿到了核聚變晶片，也不會將它交給圖靈。我甚至可以當著你的面，毀掉它。只有毀掉核聚變晶片，這個世界才能恢復正常。”
沙費內：“……”
童堯在一旁震驚地看了會兒，直到現在才勉強反應過來，焦急說：“沙博士，他說得沒有錯。您所持有的那一塊核聚變晶片操控機器人，只要能夠毀掉它，我們以後至少不會被機器人追殺了啊！”
沙費內還是沉默。看這個情況，道理是講不通了，簡雲臺反手握住他手中的刀刃，將其劫出，而後又反手刺向他的大腿。
鏘鏘！兩聲堅硬的碰觸聲，隨即便是火星直冒。簡雲臺第一反應是——沙費內該不會連大腿都改裝成義肢了吧？
第二反應則是，不對勁。
簡雲臺猛地後退數步，再抬眸時。眼前的沙費內已經褪去被光華所虛構出的假象，轉變成為一個冒著機械冷光的機器人。
啪啪——
帳篷外突然傳來拍掌聲。
在機器人轟然倒地的那一刻，簡雲臺轉身向帳篷外面看去。就看見沙費內站定，臉上的笑容依舊和善：“反應倒是挺快，就是不太細心。你難道就沒有發現……這座帳篷裡依舊有全息影像嗎？機械一直都沒有停。”
直播間彈幕猛地一滯，繼而飛快：
“霧草！霧草！這是甚麼情況？”
“沙費內怎麼突然變成了機器人，帳篷外面怎麼還有一個沙費內？”
“我靠，我好像知道為甚麼。沙費內說機械一直都沒有停，就說明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全息影像！一開始他說給簡大膽看一段影像，也就是圖靈的影像。等放完圖靈的影像後回到了帳篷，這個時候我們看到的其實是第二段影像！沙費內其實早就離開了帳篷！”
“？！他剛剛為甚麼要扎簡大膽，還好簡大膽反應快，不然就被刺中了。”
“他扎的位置不是致命處，匕首上面還塗了一些水光藥劑。我估計他應該不是想殺簡大膽，是想借用匕首把簡大膽迷暈。”Ｘs一②3.йeΤ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呀！”
“博士！博士！”童堯大驚失色，快步衝向帳篷門。‘砰’的一聲巨響，他被一道看不見的透明屏障彈了回來，還踉踉蹌蹌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爬起來之後，童堯難以置信喊：“博士，我還在這裡面啊！”
沙費內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目光一直緊緊盯著簡雲臺，說：“這座帳篷被我設下了電子牆，又是一個和核聚變晶片相關的工藝。別想強行突破，你逃不出來的。”
“……”簡雲臺漠然看著帳篷外，許久後才發自內心輕嘆了一口氣。
他不是不細心。
帳篷裡機械一直在運轉，細微的嗡嗡響聲不斷，他不可能忽略掉這個聲音。主要是——他實在是太高估沙費內的人品了。
童堯還在帳篷裡，童堯就相當於一個人質。現在想想，沙費內應該是故意放童堯進帳篷，利用他來消除簡雲臺的警戒心。
就這樣被擺了一道。
簡雲臺猜都能猜到沙費內想幹甚麼，無非是想利用他，吸引圖靈來到這裡。
也就是說。
沙費內的目的並不是他，而是圖靈。
等沙費內離開以後，簡雲臺拽著凳子坐下來，看向倒地不起的童堯。
“地上不冷嗎？”
“……”童堯神情恍惚，像是根本就沒有聽見簡雲臺說話。他現在的反應只能用兩個字來描述——塌房。
不，這比塌房還難受。
沙費內作為人類的領袖，童堯跟隨了他多少年，也就崇拜了他多少年。
結果現在偶像把他關起來了。
這踏馬……算個甚麼偶像啊！
繼震驚、懷疑人生、崩潰之後，童堯由衷地憤怒起來，怒氣衝衝爬起來踢了好幾下電子牆，最後自己抱著腳跛了回來。
簡雲臺斜著眼看他，“冷靜了嗎？”
童堯：“……不。”
簡雲臺說：“那你就再冷靜冷靜。”
童堯也在一旁坐了下來，滿臉的不理解，“他為甚麼要把你關起來？”
“他想利用我，引圖靈過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們這個營地應該已經設下了套，我就是誘餌，圖靈過來就會中套。”簡雲臺語氣平緩說完，調整了一下白色耳機。
童堯更加不解了，“他怎麼就知道圖靈一定會因為你來這裡？”
簡雲臺沉默：“…………”
直到現在，他才有功夫理一理紛亂的思緒。也是直到現在，他才清晰地意識到，圖靈這四百年究竟經歷了甚麼。
圖靈經歷了沒有他的四百年。
而後一步一步，自願踏入了深淵。
原先對圖靈的那些不贊同、不理解，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種種情緒像是洋蔥皮，被一層又一層地剝開。
簡雲臺淺淺垂眼，徐徐吐出一口氣。
他確實沒有想到，圖靈居然會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當初簡雲臺曾經數次和圖靈說，說自己不值得，如今圖靈已經用行動向他證明——他值得。
正想著，童堯又納悶說：“就算圖靈會為了你過來，但我還是有點不理解。明明現在毀掉核聚變晶片才是重中之重，才能救人類於水火之中。沙博士怎麼就想不通呢！”
簡雲臺輕嗤一聲說：“你可能誤會了甚麼。”
童堯微愣：“你甚麼意思？”
簡雲臺挑眉說：“你該不會覺得沙費內是先加入叛黨，然後再因叛黨的緣故對圖靈起殺心的吧？”說到這裡，簡雲臺面上神情有些複雜，搖了搖頭說：“反了。他是先對圖靈起殺心，後來才加入叛黨的。你以為他想拯救人類？錯了，只不過因為這些人類同樣站在圖靈的對立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可能！”
童堯想都不想就反駁，賭氣說：“你三言兩語，怎麼可能抹得掉沙博士多年的功績。即便他把我和你關在一起，即便他不顧及我的生死……這些都不代表他並非偉人！”
不等簡雲臺說話，童堯豁然站起身，來回踱步數圈以後，又咬著牙說：“偉人做的都是偉業……偉業嘛，有犧牲在所難免。如果我的犧牲能換來和平，那我願意！”
在他說話的時候，簡雲臺一直除錯耳機。過後又將耳機插線連上電腦，才勉強有了訊號。擴音器中立即傳來駭客白的聲音：“你在哪裡？”
“被關起來了。”簡雲臺回。
駭客白那邊靜了一瞬，話語聲斷斷續續，“我就猜到……你……機器人圍攻……魚……他座標暴露了……是沙費內取消了系統後門，吸引機器人來圍剿這裡！”斷斷續續好一陣後，訊號徹底被掐斷，營帳裡一片死寂。
簡雲臺緩緩回眸，與滿眼震驚的童堯對視，啟唇說：“犧牲在所難免？”
童堯臉色煞白如紙：“……”
簡雲臺冷笑了一聲，搖頭說：“任何人的犧牲都不是理所應當的。你的命並不比沙費內輕賤，更不比沙微星輕賤。”
沙費內自始至終都不懂他的兒子。
即便沙微星以死明志，他還是不懂。
他覺得當年沙微星的死，要怪圖靈。若不是圖靈從星隕中逃出，沙微星不會被星隕抓起來，也不會被逼問圖靈的座標。
更不會死在星隕的醫院內。
於是這積壓了四百年的仇恨，像是一盆髒水一般，盡數潑向了圖靈。
四百年過去了，他還是不懂沙微星。
※※※
咔擦！咔擦！兩聲清脆的碾壓聲過後，駭客白所持有的那枚耳機，被機器人無情碾碎。抬目向四周看過去，是人間地獄一般的景象，數聲恐慌的高呼穿梭在營帳內。
“機器人來襲！”
“機器人怎麼會知道這裡？”
“我們中間有叛徒告密！”
之前還覺得堅固老道的營帳，在機器人的圍剿下，變得如同田地中的爛瓜爛菜一般。輕易就被機器人摧枯拉朽般摧毀。
在這些機器人的眼中，他們是一群不會說話，渾身各色水晶的晶人。
“怎麼辦？”陳塢緊緊靠在魚星草身邊，焦急說：“肯定是沙費內搞的鬼！之前還跟我們說能夠隱藏你的座標——他的確能隱藏，結果現在這麼突然就取消了系統後門。咱們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啊！”
魚星草站起身，面色慘白地環顧四周，問：“你們看見駭客白了嗎？”
“沒有……”
“他十分鐘前好像出去了。”
“操，外面全都是機器人啊！”
面面相覷之時，玩家們也不知道駭客白的去向。魚星草臉上僅剩的那抹血色也消失的乾乾淨淨，聲音嘶啞問：“簡雲臺呢？”
陳塢說：“被沙費內叫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現在沙費內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另一名玩家氣憤說：“沙費內肯定躲起來了啊！機器人圍剿，他保不齊就是想把我們全都殺了，這樣就沒人會反抗他了。”
原住民——玩家們已經不指望原住民了。即便現在衝上去和原住民說，沒錯！就是你們百般敬仰的沙費內博士，故意吸引來這群機器人的！
這樣說都沒有用。
原住民只會覺得他們在惡意抹黑沙費內，還會反而對他們怒目而視。
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魚星草突然若有所感，向外走出了數步。
緊接著就是一愣，渾身肌肉緊繃起來，右手也在隨之哆哆嗦嗦。
可以看見十米開外的地方，白色耳機的殘骸碎在泥土之中，混著汙濁的泥又被來往的原住民踏在腳下。月光之下，一個身形高大的機器人腳踏碎石，背對著這邊。
它的臂膀高高抬起，機械塑造出誇張的肌肉動感，而在那手臂的盡頭——那隻泛著冷白色機械光暈的掌心正死死攥著駭客白的脖頸，將他那透白的面板攥到青紫。
駭客白身體懸空，被迫高高昂起頭。
一張臉憋到通紅。
看著隨時都有可能會窒息而亡。
“……！！！”魚星草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快過思想。他瘋狂推著身邊的其他妖祟玩家，“去救他！快去救他啊！”晶人存在的一切痕跡都會被抹去，包括聲音。魚星草崩潰的嘶吼聲並沒有引起任何機器人的注意。
只有玩家們詫異凝視著他。
駭客白和魚星草的恩怨，在玩家之間並不是甚麼秘密。幾乎來到主戰場的第二天，‘白河城恐怖襲擊罪犯與受害者共處在這個副本里’的訊息就傳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他們以為魚星草巴不得駭客白死掉。
直播間觀眾比玩家們還要詫異，彈幕上一片震驚：
“霧草，魚奶媽之前不是還想殺駭客白嗎？”
“他之前誤以為駭客白死了，感覺他整個人都快失去求生意志了。要不是當時簡雲臺拉他走，他可能當場跟著跳樓自.殺。”
“人的情感是很複雜的，我估計魚奶媽現在連思考都沒思考。怎麼說他和駭客白也是從小到大的至交朋友，見到朋友這麼痛苦，他第一反應當然是叫人去救。”
“他現在就是人有點亂了，如果讓他仔細考慮一下，他可能會見死不救。但我還是好心酸啊嗚嗚嗚嗚嗚，身體本能還是想救他。”
“沒用的，外面都是機器人。駭客白又是降安組的重大罪行犯，玩家們不可能會出去救駭客白，又危險又不值當。”
“啊，難道就這樣看著駭客白死嗎QAQ”
推了數次，又詰問數次，在場十幾名玩家無人應聲。魚星草只感覺滿背都是冷汗，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眩暈。
天旋地轉之間，他粗喘數聲，“好！你們這些妖祟都不去救，那我這個靈祟去！”
說著。
在一陣驚呼聲之中，魚星草快步跑了出去。紅著眼眶又踏著石塊，手掌已經附到機器人的脖頸後方，卻無力拔出其中晶片。
那機器人手臂力量微松，偏頭看向魚星草。在他的眼中，此時的場景不過是他想殺一個紅晶人，又跳出了另一個紅晶人。
機器人欣喜萬分。
咔噠——
咔噠——
新鮮空氣重新灌入鼻腔，就像是離水已久的魚重新回到水中。駭客白猛咳數聲，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向魚星草。
他鼻尖酸澀，開口時嗓音嘶啞，話語聲像是砂紙摸過桌面一般。
“走……”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低低垂著紅彤彤的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你快走啊！”
機器人單手攥住駭客白的脖子，緩慢地轉過身體，看向臥倒在地的魚星草。
機械鑄造成的腳高高抬起，在抬起時還掀起了地上的塵土。而後又重重落下——砰！伴隨著塵土與灰燼，又伴隨著滿地的飛雪，重重地踏在了魚星草的右手掌之上。
魚星草面色鉅變，慘叫出聲。
“！！！”直播間觀眾觀眾看得焦心不已：“我靠！我靠！靈祟的手！”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靈祟的手是用來救人的啊。魚奶媽改造義肢的時候都想著，給右手面板底下植入機械，能讓他做手術的時候手更穩。這一踩直接就廢了啊，以後的餘生魚奶媽都不要想握手術刀了”
“往好處想想，至少右手裡面的義肢失效了。魚奶媽座標總算不事實播報，隨時都有可能吸引來機器人了TAT”
“這怎麼能往好處想？姐妹們，現在不僅僅是手啊！魚奶媽保不住的可能不僅只有他的手，還有他自己的性命啊！”
“駭客白現在也很危險！”
在觀眾們焦頭爛額的注視之下。
“走！快走！”駭客白的催促聲變得越來越急，到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魚星草卻動也不動，幾聲痛苦的慘叫過後，他胸膛劇烈起伏，喉口間發出‘呼哧呼哧’粗喘聲。
半晌，他紅著眼眶抬眸。
也許對於他們來說，眼前的一切都是上天格外開恩，在經歷種種跌宕難言的厄難後，還能夠給他們一個體面的結局。
靜默對視片刻，魚星草笑眼含淚。
“一起死吧。”他無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體面的結局》
魚星草你清醒一點這一點都不體面啊啊啊啊！（瘋狂晃他肩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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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唐三對於時間、位置、距離的把握非常精確。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有著一身唐門絕學，也有著三階的玄天功修為。可是，狼妖天賦異稟，身體強大，正面對敵的話，自己未必是對手。尤其是他年紀小，氣血不足，肯定無法久戰。如果不是那變身人類強殺了一頭狼妖，面對兩頭三階狼妖他都未必會出手，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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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食指、中指併成劍指，玄玉手催動，令兩根手指閃爍著潔白的玉色，閃電般刺向正回過頭來的狼妖眼睛。818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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