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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 329 章 現實44..

2022-10-05 作者:慚時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像是一秒鐘,又像是一輩子。駭客白這才遲來地醒轉,足下踉蹌了一下,沿著軌道向前跑了數步。

  前方大霧瀰漫,黝黑的軌道沾染著青色的青苔,黑靴踏上青苔引得“噗呲”一聲,駭客白的臉上已經毫無人色。

  他像是丟了魂一般,只知道搖搖晃晃地向前奔跑,可是總有不知名的風兒切割著他的面板,蠶食著他殘存的理智。大風席捲而來,驅散白霧,無論駭客白有多想到達那個彼岸,這該死的暴風總是將他往後推。

  推的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不啊啊啊啊啊!!!”風暴中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悲鳴,暴風雨中傳來竊竊私語之聲,有南方的商販叫賣聲,也有北方馬伕的開朗大笑聲,這些聲音縈繞在耳邊,顯得氣氛熱鬧又祥和,可它們又距離很遠。

  隔了一層朦朦朧朧的輕紗,駭客白想要跑到錯軌相撞的地點,他看起來已經快要崩潰了,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勞的無用功——風暴不斷阻礙著他前進的路。

  軌道上出現了許多幽黑的虛影。

  他們有時候靠近駭客白,有時候遠離駭客白。簡雲臺等人已經無法走近了,只能在站臺的上方焦慮踱步。

  魚星草著急大喊:“駭客白!”

  這聲音被暴風雨撕扯吞噬,像是石子投入了喧囂的海浪中,沒有引起一星半點兒的效果。

  某一時刻,駭客白突然停住了腳步。w.

  他面前的黑影迅速地凝結成人形,那是一個鶴髮的老嫗,她笑著拍了拍腰上的圍裙,然後抖著手從身後拿出了幾張錢幣,塞入了駭客白的手中。

  “春城峽觀是一個沒有未來的地方,年輕人都已經出去謀生活了。孩子,你也走吧,不要將大好的光陰浪費在這個地方……”老嫗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身後凝出了另一道人形,手握一杆槍,直指駭客白。

  駭客白抬眸,瞳孔微震。

  老嫗一把將其推開,砰!子彈劃開了縹緲的白霧,擊中了老嫗的頭顱。很快,老嫗的身體緩慢地軟了下去,駭客白無助地抱住她,又眼眶通紅地往四周看。

  “醫生……快叫救護車!!!”他向周圍人求救,聲音已然哽咽。

  老嫗的虛影消失在他的懷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衣著髒汙的女人。女人手裡似乎端著一碗飯,她走到了駭客白的面前,靜悄悄將那碗飯放到駭客白的手上。

  “昌東都大壩後面是一片山區,你要是沒有地方去,就和我一樣去山裡支教吧。那裡有很多不識字的孩子,如果你有這個才能,你就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又有很多不足成年人膝蓋高的兒童跑了過來,他們嘴上甜甜地叫著“哥哥!哥哥!”卻一一摔倒在了軌道上,不知名的大火席捲長空,將這些小孩的虛影一併吞噬。女人困在大火之中披頭散髮,懷中抱著兩個兒童,她不停地敲著被反鎖了的門,哭喊道:“救救他們!白,你快來救他們啊啊啊啊!”

  駭客白踉蹌地爬起了身,想要衝入大火之中。可盤旋而上的火舌卻燒焦了他的頭髮,燒燬了他心中最後的淨土。

  他在火中拿出了手機,手指哆哆嗦嗦,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正確的號碼。他的聲音被煙霧嗆得嘶啞,“我是駭客白!我在昌東都大壩——這裡有人惡意縱火,沒有人願意來賤民區救火。你們督察隊不是想要抓我嗎?來啊!我就在昌東都大壩,你們來啊!”

  “你們快來啊……來不及了……”他哭著跪倒在大火之前,眼睜睜看著火舌吞併了山區校園。一直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淚,哭到山區校園只剩下一片廢墟,他也沒能等來救援。

  “駭客白!”魚星草嘶吼了一聲,不顧胖子的阻攔,執意跳到了軌道之上。

  風將他整個掀起,他重重地摔到在地,向後滾了幾圈,沾染上無數泥濘。

  簡雲臺不得不矮下身子,抬起手臂抵禦風暴與雷雨,“春城峽觀、昌東都大壩……”他的面色發緊,說:“下一個是磐川鄉。”

  胖子愣愣問:“你怎麼知道?”

  簡雲臺心臟微微痙攣,嘆氣說:“這都是剛剛那家人提到過的地方。”

  有甚麼地方,格外的落後貧瘠

  駭客白曾經問過這樣的問題。

  男人也給出了答案。

  ——賤民區都挺落後的,但你要說哪兒格外貧瘠落後,那得是山溝溝裡了。

  我印象裡好像有幾次出車,去過這樣的地方……春城嵊觀、昌東都大壩、磐川鄉,還有那甚麼良雲昆洞,都格外落後。

  那家人邀請駭客白回家過年,可最終火車錯軌相撞,大霧四起,他們再也無法帶駭客白回家。於是這幾年,駭客白走過了他們提及過的所有地方,一一踏遍窮苦山河。

  似乎他走到哪裡,災難始終如影隨形,永遠地籠罩在他的頭上。

  大火的虛影消失,再一次站起身時,駭客白已經狼狽至極,衣衫凌亂。眼鏡也碎了一道細細的紋路,嗒嗒——

  嗒嗒——

  軌道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是一個綁著麻花辮的少女,她戴了一個花環,從後方緩緩靠近駭客白,又調皮躍到了他的面前。

  “哈哈!這次你總算被我嚇到了吧!”

  胖子喃喃罵了聲“操”,他心肌梗塞說:“磐川鄉在我老家旁邊。這確實是磐川鄉的口音!我絕對不可能會弄錯!”

  駭客白沉默著扶正眼鏡,平靜說:“不要靠近我,我只會給你帶來災難。”

  少女摘下花環,戴到了他的頭上。

  笑吟吟說:“你和我的哥哥長得很像,他死在了世界畸變之初,我覺得……你可能上天派來安慰我的失親之痛的,我很幸運。”

  駭客白抬手摸了摸花環,說:“我有一個朋友,聽說也覺醒成靈祟了。”

  少女眼睛裡有明亮的光,“你是一個沒有家的鬼祟,我是一個會讓他們爭搶的靈祟。不如我們仗劍走天涯,我的哥哥——他的夢想是當一個遊醫,我想替他完成夢想!”

  少女的身影漸漸淡去,再一次出現時,她被關在一個籠子裡,衣衫襤褸,雙眼無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駭客白趴在籠子旁邊,不斷地用石頭砸籠子上的鎖,惡狠狠說:“你不能放棄希望!我都沒有放棄希望,你怎麼可以?!”

  “逃吧,白。”

  她躺在籠子裡,扯起唇角微笑著說:“聽,我被賣出了一個好價錢。如果哥哥還活著的話,他也會跟我一樣——靈祟總是被人爭搶著買賣,他去世的時候我哭了很久,可是現在我居然感到慶幸,慶幸他看不見這些。”

  駭客白停下了動作,臉色蒼白。

  少女雙眼依舊無神,虛弱說:“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快逃吧。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磐川鄉,這裡是個會讓人傷心的地方。”

  她轉眼看向駭客白,似哭又似笑,說:“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騙騙我,假裝成我的哥哥……還記得我教給你的搖籃曲嗎?小時候我睡不著的時候,他就會唱搖籃曲給我聽。”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駭客白跪坐在籠子旁邊,輕輕哼著搖籃曲。他的聲音很沉很沉,哼出來的曲調斷斷續續。

  “搖籃搖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被裡多溫暖。”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

  “哥哥的手臂永遠保護你。”

  少女緩緩閉上的眼睛,永遠地沉睡在賤民區的獸籠之中。駭客白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子,走進了拍賣行,砸爛了電箱。

  他鐵青著臉,將手猛地插入了裸/露的電箱之中,原本完好的五指被電得血肉模糊,這是一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五指纖長而又透白。可是血洗拍賣行之後,這雙手便纏上了繃帶,血淋淋的傷疤從這一刻開始,始終伴隨著他。

  喧囂,哭號,慘叫。

  靜謐,沉默,死亡。

  眼看著拍賣行風風光光,眼看著拍賣行血流成河。當一切歸於虛無時,在坍塌的建築物中,有人在輕聲地哼唱著——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妹妹。

  哥哥的手臂永遠保護你。

  等你睡醒了,漂亮的花環依然屬於你。

  春城嵊觀、昌東都大壩、磐川鄉。

  簡雲臺跟隨著駭客白的視野,看見了這五年來歲月的變遷,從救護車到督察隊,從督察隊到靈祟鬼祟。待鐵軌上的人行走到良雲昆洞時,他已經宛如行屍走肉一般,踉蹌著只能不斷被風暴逼得後退。S壹貳

  再後退。

  一直退到退無可退,走到了

絕境。

  風暴化為無形利刃的利刃,將他的衣物割破,胸腔中迸出鮮血,順著他的腹部流下。很長一段時間裡,駭客白的身體上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傷痕,這些傷痕隨著虛影的出現而出現,又隨著他們的消失而消失。再後來,出現的虛影們都帶著世界上最極端的惡意,刀刀槍槍直逼駭客白的命門。

  他在鐵軌上摔倒爬起,又摔倒,每走出一步路,腳下都會凝聚出血窪。

  他搖晃得更厲害,幾乎站不穩。

  終於,他猛地跪倒在鐵軌上,雙手撐著地面,嘴巴里噙著還未乾的猩血,椎心泣血般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兩個字——神龕。

  神龕!是神龕在追殺他!

  是神龕,害他至此!!!

  他要血洗神龕,他要讓所有罪人都付出代價!要用最恐怖的火,席捲那個罪惡的地方,要用最烈的酒,祭奠那些為他而死的冤魂!!!

  風暴雷霆,變得更加迅猛。

  簡雲臺與胖子趴到在站臺旁邊,臉龐被風割得生疼,胖子心梗說:“完了完了,他就是這樣炸掉白河城的嗎?!”

  簡雲臺說:“追殺他的人不是神龕。”

  胖子愣了:“啥?”

  簡雲臺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機,上面的彈幕密密麻麻,快到已經看不清觀眾在講甚麼。簡雲臺深吸一口氣,說:“當年追殺他的人是聯盟。因為他比一般的鬼祟要強大太多了,大家都誤以為他是神祟,聯盟想他死,神龕的保守派帶人營救他。”

  胖子更愣,啞然:“那他現在恨神龕……”

  簡雲臺點頭,說:“恨錯了人。”

  胖子瞳孔微縮,完全說不出話了。

  正當局面愈發的不可控時,鐵軌上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風暴似乎暫時歇了一下,簡雲臺也終於能抬起頭,視野重新清晰。

  大霧瀰漫中有電光閃爍,將那些白茫茫的霧氣染的青紫。腳踏高跟鞋的女人走到了駭客白的面前,待霧氣稍稍散去,簡雲臺看清楚了那個女人的臉——沃霞玲!

  “降安組奉命緝拿罪犯駭客白——”沃霞玲走到了駭客白的面前,微笑著俯身衝他伸出了救援之手,說:“我們可以幫你。”

  駭客白注視著那隻穿透了迷霧的手,鮮紅的指甲油,以及乾淨又潔白的手。

  像是新的希望來臨一般。

  他抖顫著伸出手,搭了上去。

  ——救救我。

  求求你們,快來救救我。

  在他們的手相接的那一刻,地面上的鐵軌突然間飛躍而起,那些黑黝黝的精鐵在霧氣中組成各式各樣的奇詭之狀。它們簇擁著,將駭客白抬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像是一座高臺之上的頂峰,胖子都已經看呆了,愣愣張著嘴巴朝上看。

  “這、這他孃的是個啥啊?!”

  簡雲臺偏頭聽了一下,心中猛地沉了下來,他已經聽不見鈴鐺的聲音了。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鈴鐺舊影消失了,可是這些對於駭客白來說最殘酷的記憶卻沒有消失,它反而變得更加鮮活。

  “這已經不是鈴鐺舊影了!”簡雲臺面色一變,高聲提醒胖子和魚星草,“那個沃霞玲不是舊影,她是真人!我們現在在幻覺裡!”

  話音剛落。

  高臺之上,沃霞玲牽著駭客白的手,微笑著,輕輕將他一推——

  駭客白的身形頓時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失重感包圍著他。方才向他伸出的那一隻援救之手,將他推入了真正的深淵。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甚麼,可是從指縫中溜走的只有白茫茫的霧氣。高臺頂峰距離他越來越遠,發生了甚麼?

  駭客白的眸底染上一絲惘然。

  他也曾試圖去抓住這渺茫的希望,可每一次,每一次都一樣。

  抓住希望後,是更大的絕望。

  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白河城、春城嵊觀、昌東都大壩、磐川鄉,以及良雲昆洞……以及越來越多的地方,每每帶著一身傷痕到達一個新的地方,又會添上更多的傷痕,一個又一個地名從眼前掠過,彷彿有人拿著一把鋒利的尖刀,在他的心臟上惡狠狠地刻出這些名字。ノ亅丶說壹②З

  混亂中,有朦朦朧朧的聲音傳到了駭客白的耳朵裡,似乎是有人聲嘶力竭地崩潰大喊:“接住他!快去接住他!!!”

  這是魚星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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