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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 295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因為鬼差在身死之前,就已經言明瞭舊酆都內有三處鬼氣濃郁之地,早早提醒了燕時洵,這裡很可能會被舊酆都當做引來戰將的戰場,所以燕時洵對戰將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感到驚奇。

  但他沒想到的是,閻王剛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沒說明他們之前遇到過甚麼,就先注意到了戰將的存在。

  燕時洵不瞭解閻王,但他了解張無病。

  既然張無病那個小蠢蛋是閻王殘魂轉世,那就算再傻,也與閻王是一體,多多少少會體現些原主的本來性格吧。

  以他對張無病的瞭解,張無病可不是會在意身邊瑣事的人。

  至於閻王,他能夠在諸神殞身之時,從必死的局面裡掙出一條命,燕時洵不認為他會分不清輕重緩急,無緣無故被其他事情吸引走注意力。

  燕時洵的視線落在閻王身上,話沒問出口之前,心中就已經有了判斷。

  “那你認為,他應該出現在哪裡才對?”

  燕時洵挑了下眉,向閻王詢問。

  即便他的聲音並沒有故意提高聲調,但是在這戰場上,依舊足以清晰的被所有人聽到。

  無論是對官方負責人等人,還是對遠處的戰將而言,燕時洵只要存在,就已經足夠耀眼,令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看向他,想要尋求他的建議,知曉他的想法。

  燕時洵是,無需大聲說話,也會被所有人關注的人。

  在他身邊的人會主動降低聲音屏住呼吸,鄭重的側耳傾聽他的聲音。

  閻王詫異的向戰將發問時,戰將並沒有多餘的眼神分給閻王。

  戰將的目光如同淬滿了寒霜的刀鋒,依舊在注視著下方的戰場,將那些尚有一息的惡鬼看在眼中,心念微動,就立刻有將士裹挾著黑霧疾馳到惡鬼身前,手中長矛重重穿刺向惡鬼。

  血花飛濺。

  閻王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終於慢了半拍,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在他眼前的,並非之前眾人所關注的烏木神像。

  而更像是,千年前那位戰將穿梭過光陰,重新抵達了舊酆都之前的戰場上,為道義和因果而戰。

  但是。

  “怎麼可能……”

  閻王的聲音很輕,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似乎是在向自己發問:“鄴澧成為新的酆都之主之後,曾經作為凡人的形象就應該消散了才對,為甚麼還會留下來。”

  難不成,還是那尊烏木神像的問題嗎?

  閻王不知道鬼差的事,因此總覺得腦海中的線索缺了一塊,無論如何也拼不出真相的模樣,百思不得其解。

  “他應該在最底層地獄才是合理的。燕時洵,在我沒有找到你之前,他一直都在這裡嗎?”

  閻王的話是向著燕時洵問的,但眼睛卻死死的盯著戰將,不肯將視線轉回來。

  燕時洵哭笑不得的看著閻王,第一次發現,閻王比起鄴澧本身,似乎更忌憚千年前的戰將。

  奇怪……無論是舊酆都還是閻王,就連鬼差也是,似乎只要是參與過千年前那一戰的存在,都更在乎戰將的存在與否,反而對鄴澧並不那麼忌憚。

  就好像,所有人神鬼都承認了鄴澧的存在。

  但是戰將,卻是所有存在共同忌憚的。

  是因為戰將曾經成功反抗過天地鬼神嗎?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有一道模模糊糊的想法從燕時洵心裡閃過,但又太過□□速的消散,讓他只能抓住一點尾巴。

  像是大道不願意讓他知道,於是這個想法根本無法留在他的思維中。

  燕時洵皺了皺眉,唇邊的笑意淡了。

  他本來只是覺得閻王對戰將的過分關注有些奇怪,但並沒有太放在心中,更多是隻是因為看到了,便隨口一問。

  可是現在,燕時洵反而因為一閃念間的古怪,而真正將這件事記了起來。

  不過與此同時,燕時洵也因此而注意到了與自身有關的另一個問題。

  ——他是因為鄴澧本身才注意到的這件事,還是單純在為大道和萬物生靈考慮?

  如果是為了鄴澧……可是,他在擔憂甚麼?

  鄴澧是天地間唯一僅存的鬼神,酆都之主,十萬陰兵誓死追隨的主將,唯一以凡人之身擊殺鬼神而登位之人。

  不論是哪一個身份,顯而易見,鄴澧絕不是能夠被輕易傷害的存在。

  那他自己心裡的第一反應,為甚麼不是酆都或者大道,而是浮現出了鄴澧的面容,在擔憂鄴澧是否會因為戰將形象的存在而受到傷害?

  燕時洵在分析別人的同時,也時刻分析著自己,習慣性冷靜理智的將自己的情緒在腦海中攤開來,不允許自己錯漏任何的異常和細節。

  邪祟躲藏在生人看不見的細節中,和容易被忽視的餘光裡。

  這是燕時洵作為驅鬼者,在多年與三教九流,魑魅魍魎打過交道,多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甚至反殺了死亡之後,得出的結論。

  越謹慎小心,越容易活下去。

  但燕時洵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有一天會將個人情緒排在冷靜之前。

  在考慮到戰將對於舊酆都的影響之前,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鄴澧的安危。

  燕時洵修長的身軀微不可察的頓了頓,隨即立刻掩去自己的情緒。

  擾亂理智的情感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就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發現的時候,被燕時洵果斷壓下,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戰場上。

  他遙遙望向戰將。

  戰將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過來的視線雖然依舊漠然,卻不像是看閻王時那樣看空氣的眼神。

  燕時洵的身影,真真切切的映在了他的眼眸中。

  “他是被舊酆都吸引過來的。”

  礙於現在有更緊迫的事情,燕時洵暫時放下了心底隱含對鄴澧的擔憂,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的說給閻王聽。

  在得知了有關烏木神像的來龍去脈後,不僅是身邊默默旁聽的官方負責人等人,就連閻王都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一件事。

  “這真是……誰能想得到,竟然還有這樣一樁因果。”

  閻王眉頭微皺,有些不快:“鬼差也死得太乾脆了,嘖,來晚了一步。要不然,真想親手做點甚麼。”

  雖然他很清楚,既然鄴澧當年確實是在登位鬼神後順手救了白姓先祖,那千年後的現在,無論是鬼差因白姓先祖而存活了下來,甚至將曾經的戰將執念深深刻畫進了烏木神像中,以此得以流傳下來,還是因白姓先祖和鬼差贈金而立起來的白姓村子被滅門,都不過是因果迴圈而已。

  但是他一時之間,依舊難以接受戰將再次出現的現實。

  他人或許不知,但因為最靠近死亡而更加了解因果和大道的閻王,卻很清楚戰將代表著甚麼。

  對於天地大道而言,戰將已經不再單純只是一條生命,一個魂魄。

  而是,一種符號。

  在曾經沒有鄴澧的數千年間,閻王曾親眼見證了酆都行事,也看到了慢慢堆積起來的因果。

  雖然閻王不是大道,看不到久遠之後的未來。

  但是,閻王有著對於死亡的敏銳度。

  按照現狀,他可以合理推測以後的發展,模糊意識到了這些因果積少成多,終究有一天,會令大道再無法承受,因此而徹底崩塌。

  閻王雖然擔憂,但也只能在自己能夠管轄的領域內儘可能的改變,從北陰酆都大帝手下儘快搶奪新喪的鬼魂,將懵懂的鬼魂引渡到地府而非酆都,按照自己的審判,令鬼魂得以投胎往生。

  即便鬼魂無法復仇消除執念,但最起碼,它不會成為堆積的因果,變成天地大道的負擔。

  閻王的行事謹慎又隱蔽,沒有任何存在看出他本來的意圖。

  直到鄴地一戰,屠城縱火,屍橫遍野。

  過於大量的死亡和沖天的怨恨怒氣,不僅引起了閻王的注意,也引來了北陰酆都。

  閻王緊趕慢趕,但終究是落後了一步,沒能將那些死去的將士和百姓們,接引前往地府。

  ——十萬將士和被屠城而死的百姓們,想要的也不是投胎的機會。

  而是一個公道。

  酆都不給,戰將給。

  在聽到戰將飽含著怒意的詰問後,閻王就已經意識到,恐怕戰將,會打破數千年來形成的格局,改變天地甚至大道。

  後來,閻王的猜測真的應驗了。

  以戰將的反抗為開端,死亡的格局被重新規劃,而天地重啟。

  鄴澧成為鬼神這件事,對於天地來說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他是唯一一個,以人身戰勝大道的存在。

  也因此成為了諸神中最特殊的一個,即便大道傾頹,也沒有影響到鄴澧。

  但現在,曾經改變天地大道的戰將,重新出現在了舊酆都的戰場上。

  閻王看著此時屍山上戰將冷肅鋒利的身影,感覺自己好像模模糊糊摸到了大道的邊緣,他意識到,如果“巧合”讓烏木神像得以流傳下來,甚至讓戰將重新出現。

  那或許,這本就是大道與鄴澧之間的棋局。

  藉由這一盤棋,大道……想要徹底清掃過往的一切。

  重新開始。

  既然如此,那戰將出現在這裡,是不是就意味著,新的開始要到來了?

  閻王站在眾人中間,卻彷彿遊離於所有人之外,恍惚重新與大道站在了一起,垂首看向白紙湖禍事,靜靜等待邪祟到達最頂峰,然後,再一舉盪滌乾淨。

  還是燕時洵的聲音,將閻王遊離的神智拽了回來。

  “舊酆都將他引到這裡,倒也是方便了我們,不然很難尋找烏木神像的具體位置,畢竟是能夠從海雲觀所有神像和道長眼前失蹤的存在。”

  “不過,你剛剛提到了鄴澧?”

  燕時洵追問閻王:“你看到了他在哪?”

  “那倒不是。”

  閻王眨了眨眼眸,重新安定下心神,將自己在與燕時洵匯合前所看到的事情,盡數說給他聽。

  燕時洵沒想到鄴澧竟然會墜入最底層的地獄,本來他在進入下層地獄時加入了自己與李乘雲的因果,就是想要避免這種事,卻沒料到,最後竟然獨獨他自己成功找到了與李乘雲有關係的鬼差,其他人全都落去了錯誤的地方。

  尤其是鄴澧……

  燕時洵還記得鬼差所言,最底層地獄,也差不多是整個舊酆都的力量核心所在了。

  不論那裡是在戰鬥中被波及,還是被有目的的摧毀,對於舊酆都而言,都絕不是甚麼好事。

  舊酆都想盡辦法把戰將引到這裡,想讓戰將遠離最底層地獄的核心,卻沒想到反而漏下了鄴澧,將真正恐怖的那個放進了自己的後方。

  燕時洵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在想通了這一切之後,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僅不再擔心鄴澧,反而真切的為舊酆都默哀了起來。

  燕時洵:我見過最倒黴的,非張無病那個小蠢蛋莫屬。但就算這樣,也比不過舊酆都……怕甚麼來甚麼,噗。

  所有人都各有憂慮,唯獨燕時洵心情頗好,還有閒情逸致去關注戰將。ノ亅丶說壹②З

  雖然燕時洵自認為是普普通通一介生人,但是在這層地獄的萬千惡鬼眼中,可絕不是如此。

  這兩尊殺神,幾乎將整一層地獄都打穿了,無數惡鬼當場魂飛魄散。

  尤其是燕時洵一個生魂,竟然有撼動地獄之能。

  他掄著慘白骸骨當重劍用的場面,被無數惡鬼看在眼裡,成為了它們深深刻進魂魄中的噩夢,對這恐怖得超出認知的生魂避之唯恐不及。

  原本瘋狂衝向燕時洵的惡鬼們也在認清現狀的瞬間,熙熙攘攘的瘋狂往後擠,反向衝刺想要儘可能拉開與燕時洵的距離。

  但是被它們重新盯上的十萬陰兵,顯然也不是甚麼好惹的存在。

  黑霧繚繞周身的將士們威風凜凜騎在鬼魂戰馬上,手中長刀毫不猶豫的劈砍向惡鬼,手起刀落,就只剩下一地殘穢。

  剩下的不少惡鬼眼睜睜看著同類的下場,頓時被嚇破了膽。

  它們神魂中的求生本能,甚至壓過了舊酆都對它們的操控,讓它們儘可能的往遠處跑,一頭扎進遠處的屍山,假裝自己是一具不會動的腐屍,想要藉此逃避過陰兵的追殺。

  然而,戰將在難得分出目光關注著燕時洵的同時,也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千年前的戰將,對鬼神之事並不瞭解,卻精通於戰場的所有事宜。

  當他出現在戰場上時,就如龍入海,戰無不勝。

  對於這些本就貪圖著生魂血肉,或是身負罪孽的惡鬼,戰將絲毫不留情,心念一動,十萬陰兵領命,立刻四散開去,清掃戰場上所有被舊酆都控制著襲擊過他們的惡鬼。

  燕時洵看到了這一幕,但他絲毫沒有被此起彼伏的惡鬼慘叫求饒影響到,反而頗感興趣的挑挑眉,在走到戰將身邊時停頓下腳步,駐足觀賞這場很快就壓倒性勝利的戰鬥。

  他之前見過追隨在鄴澧身後的十萬陰兵,也因此敏銳的意識到了眼前將士們和他記憶中的不同。

  雖然依舊是同一名將士,但兩者之間,卻依舊有著本質的不同。

  若要具體說,那應該就是——憤怒。

  此刻在戰場上追殺鬼魂的將士們,像是染血到捲刃的刀,帶著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煞氣,和殘留在胸臆間不肯散去的憤怒。

  他們鋒利得不管不顧,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魂魄是否可以繼續留存下去,只想要追隨主將,替那些被屠戮的生命,掙一個公道。

  哪怕將天地捅個窟窿出來,也在所不惜。

  但是燕時洵在濱海市郊區公路上第一次見到十萬陰兵時,將士們的英魂留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威嚴。

  那是一支經歷過千年的沉澱後,變得成熟而沉穩,追隨酆都之主,悍守陰陽生死秩序的精銳之軍。

  倒是和鄴澧本人的狀態有些像。

  燕時洵想到這裡,唇邊盪開一抹笑意。

  當他側眸看向身邊的戰將時,眼神也不像是最開始那樣警惕戒備。

  戰將絕不是會對任何人神鬼留情面的存在,他只看因果罪孽。

  凡是有罪者,即便是北陰酆都大帝,他也只會冷酷揮起長刀。

  但是在燕時洵走向他的時候,戰將看到了,卻甚麼也沒說,甚至預設了燕時洵站在他身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別說互相有防備的陌生敵人,甚至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對於尋常的點頭之交而言,都已經過於近了。

  戰將隱沒在重甲之下的高大身軀,微不可察的僵了下,似乎不太習慣其他人靠近他,卻又不捨得將這位與眾不同的驅鬼者趕走,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天人交戰。

  燕時洵倒是沒注意到距離的問題。

  因為鄴澧只要一有機會就會靠近他,找各種藉口留在他身邊,他現在已經鄴澧站在自己身邊,甚至對兩人之間漸漸不存在的距離,也開始習以為常了。

  甚至在濱海市老城區的小院裡,鄴澧也從最開始藉口沒有錢租房子於是登堂入室,演變成了到現在兩人宿在同一間房間裡。

  鄴澧還理直氣壯的說這是井小寶的錯,因為井小寶和張無病總是留宿,經常還加一個路星星,所以小院裡房間不太夠,只能由他來和燕時洵擠一間房。

  最開始燕時洵是沒有那根弦,覺得大學寢室也是這麼睡的,問題不大,所以略加思考就同意了。

  等後來他察覺到不妥的時候,已經晚了。這個時候再說要讓鄴澧去別的房間,總是覺得太刻意,好像他自己心虛有甚麼一樣。

  時間一長,燕時洵也慢慢預設了這種相處模式。

  當他察覺到戰將和鄴澧之間的關係,甚至親眼看到了兩者之間的異同,也因此而將對鄴澧的信任,分了些給戰將。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現在有相同的目標。

  燕時洵抬眼看向身邊的戰將:“我不認識你,但是對千年之後的酆都之主,你的未來,很熟悉。”

  “如果是鄴澧,我不認為他會看不出來這是舊酆都的計謀,專門想要將他引來這一層地獄,用錯誤的戰場讓他遠離真正的核心。”

  戰將聞言,原本薄唇便不自覺勾起的笑意也慢慢落了回去,恢復了平素的冷峻。

  燕時洵也不著急,只是從容的帶著笑意,靜靜等待著戰將的回答。

  一望無盡的亂葬崗上,不斷傳來惡鬼痛哭流涕的求饒和驚恐的尖叫。但隨之而來的,是血肉飛濺和刀劍相撞的聲音。

  這聲音驚得救援隊員等人不自覺放低了聲音,彼此間在交談和互換資訊的同時,也警惕著四周,戒備著那些陰兵殺紅了眼,也對他們下手。

  在隊員看來,這畢竟是鬼。

  雖然鬼中也有好鬼,但他在工作中看到的,更多的都是要害人的惡鬼,而他不想用同伴們的生命去賭那個機率,就乾脆對所有鬼都天然有著戒備心。

  閻王察覺到了身邊人的情緒變化。

  他掀了掀眼睫,視線淡漠的從將士們身上滑過,然後平靜的收回:“放心,只要你沒有做過惡,他們就甚麼都不會對你們做。”

  “畢竟是注重因果的一群倔驢,當年勸都勸不回來的傢伙……和他們的主將一個樣。”

  閻王輕嗤了一聲,聲音漸漸低下去。

  比起形象威嚴銳利,行走在亂葬崗間,比惡鬼還要恐怖的十萬陰兵,救援隊員們明顯更相信剛剛救了他們的閻王。

  再說閻王明顯對燕時洵有所忌憚,這也讓信任燕時洵的眾人安心了不少。

  一物降一物。

  有燕先生在,他們就不用再擔憂鬼怪會對他們造成傷害。

  “不好意思,剛剛鬼叫聲太響了,我沒有聽清。您說甚麼?”

  隊員抱歉的笑了下,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習慣耳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了。

  閻王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攏袖站在原地,輕輕垂眼時,像是舊時的儒生般文雅清雋,長身鶴立,看不出半分與地獄相似的兇殘之處。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清楚,這是怎樣一位凶煞的存在,一抬手間摺扇輕搖,群鬼生死未卜。

  可就是這樣的存在,卻在看向那些陰兵時,眼帶感慨和懷念。

  好像重新回到了千年前的戰場上。

  閻王活了數千年,但執念如此深重的,卻只見過這一個。

  深重到……甚至可以改變整個死亡的格局,讓大道以他為中心,重新鋪開了一場長達千年之久的棋局。

  再次見到將士英魂時,閻王才驚覺,這些追隨戰將的將士們,竟和他記憶中完全一致。

  千年的時光好像並不存在,戰場定格在那一剎那。

  就連戰將本身,也和他曾經見過的那位一模一樣。

  尤其是當燕時洵說起那位逃脫一死的鬼差時,閻王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換做是閻王,他捫心自問,會放任一個知曉所有真相的鬼差離開,讓自己的計劃承擔著被發現和擾亂的危險嗎?

  畢竟那鬼差見過戰將身為凡人時的最後一眼,更將那一瞬間臨界的力量雕刻了下來,使得神像流傳。

  鄴澧不知道,但戰將在千年前的那個暴雨夜追殺舊酆都逃亡鬼差時,卻是知道此事,也見到了鬼差本身。

  卻還是放鬼差離開,讓他多活了千年。

  閻王能夠明白戰將的邏輯。

  因為鬼差本身沒有多餘的罪孽,曾經積累的因果,也已經因為他主動保護白姓村子和西南的舉動,而被償還,所以因果結清,沒有再對鬼差出手的理由。

  但是當閻王設身處地的思考時,卻最終還是得出結論。

  如果是他的話……很抱歉,他不會放任任何可能影響到重要計劃的人神鬼離開。

  這是他身為執掌死亡的閻王,對死亡和輪迴的負責。

  無論是其餘的人神鬼還是他自己,都逃不出這個邏輯,一切只能為了局勢讓路。

  在看清自己的想法時,閻王也因此意識到了戰將除了執念之外的理智,以及對大局的掌控,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可怖地步。

  戰將之所以會放過鬼差,並不是因為他善良仁慈。

  而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力量有這份自信——相信無論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可以承擔得起對應的後果。

  無論會發生甚麼。

  戰將都可以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也就是這一刻,閻王感覺,自己好像明白大道會選擇鄴澧的原因了。

  ……這一盤棋局,除了鄴澧,再無任何存在有資格做大道對面的執棋人。

  不僅是因為鄴澧的力量,更因為那份接近於冷酷的公正,與大道何其相似。

  就算拋開鄴澧的酆都之主的身份,他也是最適合承擔起大道的存在。

  閻王的唇瓣緊緊抿到發白,一直掛在他唇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向戰將的視線認真而鄭重,像是在繼千年前那一戰後,重新認識了鄴澧這個整體。

  烏木神像作為印刻了戰將力量和真身的存在,從現世開始,戰將一共只出現過兩次。

  一次是千年前的暴雨夜,剿滅一切作惡的舊酆都鬼差,讓西南重新得到了千年的平靜。

  再來,就是現在,鬼道將起,而戰將出現,為阻止鬼道而來。

  甚至在這一次之前,戰將真身雖然沒有顯現,但烏木神像卻一直鎮守著白紙湖邪祟,使得鬼嬰和舊酆都想要掙脫卻不得,給燕時洵留下的足夠的成長時間。

  當燕時洵強大到足以承擔任何危機風霜後,烏木神像因“意外”而無法再鎮守白紙湖,而戰將也終於再次出現。

  ……與燕時洵並肩,共同應對鬼道。

  閻王看著遠處並肩而立的兩人,思緒如狂風呼嘯下的海面,波濤洶湧拍擊著堤岸。

  從百年前諸神殞身起,他再也沒有真正信任過大道。但直到現在,他才慢慢讀懂了大道的全部作為。

  曾經他看不懂甚至擔憂的每一步,都是大道為一個真正安定的未來,所鋪墊下的伏筆。

  閻王靜靜立在原地,許久,才終於從疾風驟雨般的思緒中重新抽離出來。

  他定了定神,輕笑著緩緩搖頭,忽然間理解了大道,放下了戒備。

  也看清了他與鄴澧之間的差距。

  “真是……我還擔憂過燕時洵能不能壓得住鄴澧那種野蠻的傢伙。”

  閻王輕笑著看著遠處的兩人,雖然在抱怨,但語氣卻是輕鬆的:“看來是我多慮了。”

  “如果當年人間的驅鬼者們,有燕時洵的萬分之一,或許情形都會有所不同,鄴澧也不至於如此厭惡人間的驅鬼者。”

  千年前攔下疾馳的十萬大軍,卻只是憤怒訓斥戰將的大師,口口聲聲為天下蒼生,卻只是在質問戰將為甚麼不肯認命,為甚麼一定要反抗,乖乖的任由擺佈不好嗎?

  那時,閻王遲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人間的驅鬼者們不僅沒有平息戰將心中怒氣,也不曾同意戰將想讓他們送屠城而死的百姓鬼魂前往投胎的託付,反而火上澆油,更加讓戰將怒火中燒,堅定了反抗天地的決心。

  在那些德高望重久負盛名的門派聯起手來,揚言要討伐戰將時,閻王氣得在地府摔了印鑑,夜半闖入那些門派,砸了那些驅鬼者供奉的神像和供壇,嚇得前一刻還趾高氣揚的驅鬼者們,戰戰兢兢的跪倒了滿地,唯恐地府帶走他們。

  但閻王卻很清楚,木已成舟,不管再做甚麼都於事無補。

  不過現在看來,無論是千年前的戰將還是如今的鄴澧,燕時洵都適應良好。

  惡鬼入骨相……

  閻王的唇邊重新勾起了笑意,他側首向官方負責人道:“你撿到了寶藏。”

  負責人先是錯愕,隨即意識到閻王指的是燕時洵,便哈哈大笑:“那也要感謝你啊,張導,不,閻王。如果不是您辦了這檔綜藝節目,我也遇不到燕先生。”

  “不過這麼看,燕先生說的真的很準確。”

  官方負責人欣慰的點點頭:“原來導航真正的意思,不僅是引路,還引人嗎?”

  “閻王,等回到濱海市之後,您有興趣和我們特殊部門合作嗎?”

  閻王:“…………”

  他唇角抽了抽:“不了,我覺得你話裡有話。況且那個小蠢蛋想做的是導演,不是導航。”

  負責人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都一樣,兩不耽誤!”

  閻王:……我好像,不小心坑了那個小蠢蛋一把。

  而燕時洵也注意到了被陰兵驚嚇到的救援隊員,雖然離得有些遠,他只能大致看到隊員們的表情,但還是瞭然了他們的想法,知道他們在忌憚甚麼。

  他理解的輕笑,並不覺得隊員做的有甚麼不對,保持戒備是好事。

  但他還是邁開長腿,準備走過去向隊員解釋清楚。

  對於並肩同行的隊友,一旦有了誤解,最好及時解開,在萌芽時就將誤解掐滅掉。

  否則一旦成長起來,必定釀成大禍。

  就在燕時洵想要動身時,餘光裡忽然出現了被戰甲覆蓋著的手臂,寒光凜冽。

  然後他就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了。

  他驚訝的挑了挑眉尾,側身看去,就見戰將沉默的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拽住他手臂的力量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戰將甚至將戰甲褪開了不少,像是收了爪尖小心翼翼將爪墊放在人類手臂上的貓。

  燕時洵覺得自己的心被撓了一下,瞬間潰不成軍。

  “怎麼?”

  燕時洵哭笑不得:“現在才發現自己被舊酆都耍了嗎?”

  戰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久久的注視著燕時洵。

  他冷峻的面容鋒利得令人難以直視,但對燕時洵而言,這卻是一張已經看熟練了的臉。

  燕時洵甚至在懷疑,眼前的戰將該不會是在害羞吧?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輕笑著搖頭,將這個離譜的猜測從腦海中扔了出去。

  而戰將也終於決定開口。

  卻並不是在回答燕時洵,而是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你……燕時洵,你,為何不懼怕?”

  似乎是很久沒有開口的原因,戰將低沉的聲線有些嘶啞,卻更平添了韻味。

  像是沒有徹底沉澱醞釀好的酒,還帶著最初的凜冽,嗆得足以令人兩頰泛紅。

  燕時洵眨了下眼眸,才意識到戰將真正想問的是甚麼。

  ——那些陰兵屠戮惡鬼的場景。

  “因為相信你不是會隨意對鬼魂出手的人,即便是惡鬼,你也會在看清他們本身的罪孽因果之後,才做出最恰當的判處。”

  燕時洵說起這話時,神色極為認真:“我所認識的鄴澧,就是這樣一個人,而你和鄴澧是同一個存在,不過是人和神的不同具象。所以這份信任,我願意交付。”

  戰將握著燕時洵手臂的修長手掌慢慢放開,他注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容,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眼底有不曾出現過的怔愣洇開。

  好像在燕時洵說信任他時,整個戰場所有的魂魄和連綿不絕的腐屍,都盡數消失了。

  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燕時洵一人。

  和他所認知中的所有驅鬼者都不同,卻反而與他曾經想象過的驅鬼者應該有的模樣,分毫不差。

  這是……人間的驅鬼者啊。

  熠熠生輝,無價的珍稀之寶。

  戰將心神震動,冷峻的面容卻依舊一片平靜,習慣性的內斂情緒,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燕時洵也沒有多想,只是笑著抬手,遙遙指向遠處清掃惡鬼已經接近尾聲的十萬陰兵。

  “看來他們也馬上就結束了。”

  燕時洵:我會有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的嗎?畢竟鄴澧在成為酆都之主的時候,都將原本不應該屬於酆都的審判之責從大道中剝離了出來,成為執掌死亡與審判的鬼神。

  大道能做出這種判斷,不就是因為鄴澧的冷酷和公正,與大道如出一轍嗎?

  但很顯然,燕時洵和戰將的思維並沒能接到同一條線路上。

  燕時洵認為再正常不過的話語,卻使得戰將心神巨震,顛覆了他對人間的認知。

  當燕時洵看向遠處的陰兵時,戰將的目光卻一直緊緊的看著他。

  就好像,在看一顆墜落在戰場陰霾裡,卻依舊不曾被折損光輝的寶石。

  閃耀到令人移不開眼。

  “你認為,我是被苟活之物所騙?”

  戰將輕聲向燕時洵發問。

  燕時洵聽出了不對勁,他的思維迅速飛轉,隨即眼眸一點點睜大,回身看向戰將:“難不成……”

  “如你所言,我與你認識的酆都之主,雖為不同的具象,但實為一體。”

  戰將的語氣淡漠,但說出的話,卻是燕時洵不曾猜測到的真相:“苟活邪祟將我引來此處,我便順勢而為,吸引走邪祟的注意力,於是邪祟後防失守。”

  “酆都之主,得以前往。”

  在看到燕時洵的驚訝時,戰將唇邊難得勾起了一絲笑意。

  他冷硬的面容,頓時有了溫度。

  燕時洵在震驚中,喃喃出聲:“兩相配合……”

  戰將自然的接下話:“兵不厭詐。”

  而在這一層所有被舊酆都操控的鬼魂,都被十萬陰兵盡數屠戮之後,對於舊酆都而言,短時間內力量大大折損。

  也就是這種時候——

  “鏘——!”

  金屬的清越之聲響起,層層迴盪在戰場之上。

  戰將的手掌握住腰間佩劍,緩緩拔劍而出,直指向前方。

  刀刃雪亮,銳不可當。

  像是出征前的號令,立刻讓所有將士向戰將看來。

  隨即,將士們整齊劃一的列隊,戰馬奔騰嘶吼,裹挾著銳利的殺意疾馳動地而來。

  眾人注意到這一幕,一時間看呆在了原地。

  “這是在拍電影嗎……”

  隊員愣愣呢喃:“還是我在做夢?”

  最先意識到戰將要做甚麼的,是燕時洵和閻王。

  兩相配合,自然是一個削減力量,一個趁虛而入,直抵核心。

  既然兵分兩路,那麼在各自的任務完成之後,自然是要匯合到一處。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要去往的——

  是最底層地獄。

  舊酆都的核心所在。

  閻王皺了下眉,上前一步:“舊酆都雖然式微,但是終歸也是執掌死亡的鬼神居所,還有殘留的力量,不可小覷。想去往最底層地獄不僅重重艱難阻隔,並且勢必會迎來舊酆都的反撲阻擋,還是……”

  他那句想要讓戰將小心計劃的話還沒說完,就猛地發現戰將依舊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然後,重重落下。

  長劍裹挾著萬鈞之力,刺破空氣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掀起的狂風飛沙走石,腐屍血肉橫飛,令眾人睜不開眼。

  “砰——!”

  這灌注了戰將全部力量與執念的一劍,深深沒入地面,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就連烏雲翻滾的天幕都在顫抖,烏雲如同張大嘴咆哮的惡鬼,低低的壓過來,想要阻止戰將要做的事情。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以戰將那一劍的落點為中心,溝壑般的巨大裂縫迅速向四周蔓延開去,直抵目之不能及的遠方。

  大地龜裂,土石一塊塊掉落,露出下方的血海深淵,濃郁的鬼氣沖天而起,如有實質般尖嘯嘶鳴。

  亂葬崗在地震一樣的震動中,很快就向著密佈在整片大地的溝壑中傾斜,腐屍惡鬼一具具落入深淵。

  很快就被黑暗吞沒,再也看不到一點身影。

  寸步不離保護著眾人的道長,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被震撼到失語,大腦停止運轉,不知道怎麼才能從這樣天崩地裂的災禍中,保住眾人。

  “到我身邊。”

  就在所有人愣神無措之時,閻王輕描淡寫的出聲。

  狂風掀起他的長衫,烈烈作響如旌旗翻卷,而他長身鶴立在原地,不曾被影響分毫,腳下牢牢踩著地面,沒有因為地震而偏移晃動半分。

  髮絲飛舞在他鬢邊,繚亂了他看向戰將的視線。

  但是他的眸光卻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帶著無論怎樣的情形也能夠保住身後生命的決心和自信。

  戰將全力一擊,然後緩緩直起身,修長高大的身軀像是不可被摧毀的山嶽,沉默卻強大。

  颶風與沙石間,戰將和閻王遙遙對視了一眼,隨即錯開。

  燕時洵嘶吼的聲音也穿透過狂風而來:“張無病!保護他們!”

  閻王唇角勾了勾,笑容從容:“放心。”

  “我可不是……那個小蠢蛋。”

  眾人在聽到閻王和燕時洵的話之後,立刻向閻王靠攏。

  只聽“唰!”的一聲,一直被閻王握在手中卻不曾開啟的摺扇,終於利落的展開,白皙的手指靈活的掌控著摺扇,如同在操控一柄軟劍。

  摺扇上繪製著九州大地,天干地支,日月星辰都執行在其間,而光亮在大地上忽明忽暗的閃爍,正如生與死的交替。

  閻王輕笑,執扇擋於胸前。

  就在那一剎那,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腳下大地的變化。

  大地仍在震動龜裂。

  但唯獨他們腳下的這一塊土地,重新被夯實而不再分裂墜落。就連狂風與沙石也在碰到閻王前,彷彿被看不見的屏障擋住,從他身側兩邊繞行。

  閻王身邊,竟成了天塌地陷的狂風中,唯一的安全島。

  連帶著被他保護在身後的眾人也都安然無恙,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道長被震驚到幾乎失語,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依舊覺得自己的神魂在顫動。

  原來修道者,真有移山填海,轉換乾坤之能……曾經流傳下來的前人手札,竟然是真的!沒有半分誇大!

  這一刻,道長只覺得自己的眼前,更加廣闊的天地被開啟來,而他踏上了那條直抵青天的大道,彷彿伸手就可以觸控冥冥之中的玄奇。

  道長一直被侷限在瓶頸之下的道路,因為鬼神之戰,徹底被開啟了。

  而燕時洵看到閻王很好的保護了眾人,也放下心來,眼眸中漫上笑意。

  養崽千日,用崽一時。

  小病竟然也有能靠得住的一天,這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戰將在狂風和威勢中側眸,看了身邊的燕時洵一眼。

  在與舊酆都無形的激烈鬥爭中,他依舊留了一絲注意力在燕時洵身上,關注著燕時洵的情況。

  即便他知道能夠被大道託付重任,甚至順利進入舊酆都的驅鬼者,必然有自保之能。

  但這並不妨礙他關切燕時洵,不想看到燕時洵在他身邊受到任何傷害。

  戰將伸出手,包裹在堅硬戰甲下的手臂儘可能放輕了動作,環住燕時洵勁瘦的腰身,有力的勾住他將他帶向自己的方向。

  燕時洵在猝不及防之下流露了幾分錯愕,隨即意識到戰將的意圖,也放鬆了瞬間緊繃的肌肉,手掌自然而然的搭在了戰將的手臂上。

  “你這一擊,竟然鑿穿了整個舊酆都九層地獄。”

  燕時洵低低笑出聲,在嘶吼的狂風中,他湊近戰將的耳邊,笑著輕聲說:“瘋子。”

  真是瘋了,怎麼會有人行事如此瘋狂不循常理?

  根本不按照舊酆都原本規劃好的去往最底層地獄的路線來,於是不管舊酆都準備了怎樣的阻礙,都盡數失效。

  反而一力降十會,一劍擊碎了整個舊酆都,讓他們可以直接墜落進最底層地獄。

  如此瘋狂,但卻又如此的恣肆暢快,高效得令人驚歎。

  更……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燕時洵低低的笑聲勾起胸膛的震動,也順著他與戰將相接觸的身軀傳遞過去,讓戰將環住燕時洵的手掌微微顫動,也被這份快意所感染,眼眸中染上笑意,陪著燕時洵一同笑了起來。

  燕時洵的笑聲越來越大,暢快的迴盪在狂風中。

  “舊酆都!”

  燕時洵仰頭看向天幕,眼眸中仍帶著未褪去的笑意,以及深重的嘲諷。

  “我說過,會殺了你。”

  他咧開笑容:“現在,我來了。”

  “轟隆——!!!”

  大地徹底坍塌,墜落向深淵。

  戰馬昂首嘶鳴,十萬陰兵身上纏繞起幽綠色的光芒,踏在一塊塊墜落的土塊上,一併衝殺進深淵,追隨主將而去。

  而戰將一手執劍向前,一手環著燕時洵,率先躍進了深淵。

  狂風呼嘯,他們在墜落。

  燕時洵的髮絲繚繞擦過戰將冷峻的臉頰,他側首看去,就看到燕時洵眼眸中的點點光芒,如破碎後墜落其中的日月星辰,波光瀲灩,美不勝收。

  戰將一愣,為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而心神震動。

  隨即,他看清了燕時洵唇邊的笑意和瘋狂。

  戰將微微斂眸輕笑。

  冰凍了千年的雪山,也彷彿融化成叮咚春水,涓涓流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啊!!!”

  “這是我這輩子玩過最牛的跳樓機!!”

  深淵中迴盪著隊員撕心裂肺的喊叫,還有燕時洵的大笑聲。

  風繚亂了戰將看向燕時洵的眸光。

  但他記得很清楚,當燕時洵在耳邊笑罵他是瘋子時,他心中的震顫。

  燕時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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