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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 274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留在白三叔家院子裡的眾人,萬萬沒有想到在地震之後,隨之而來的就算整個院子連同村落的坍塌。

  大地一寸寸龜裂,不遠處的白紙湖倒灌而來,冰冷的湖水淹沒每一寸土地,瞬息間便蔓延到了眾人腳下。

  眾人頓時慌亂了起來,想要往高處走,避開迅速上漲的湖水,但是他們剛想要往樓上跑,就聽到旁邊荒廢的房子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原本就破舊的樓房徹底坍塌進了湖水中。

  眾人目瞪口呆,顫巍巍看了眼旁邊白三叔家的房子,嚥了口唾沫,終究是不敢賭這一次。

  更糟糕的是,不僅是湖水和地震,在圍牆碎裂之後,他們看到,就在院子外面,竟然靜靜站立著一具具的木雕偶人,無聲無息的用死寂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不知道已經在這裡站了多久。

  一想到剛剛他們在說笑的時候,這些木雕就站在外面,而他們還無知無覺,安南原就覺得頭皮發麻,看向那些木雕的眼神也變得驚恐。

  那些與真人無異的木雕,卻偏偏沒有半分生機,死寂而空洞。

  被這樣的眼珠注視著,安南原不自覺後退了幾步,腦海中自動為他播放起了以前看過的所有恐怖電影,令他汗毛直立。

  因為安南原的異常,其他人奇怪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院子外面的那些木雕,頓時一聲“臥槽!”脫口而出。

  路星星直接炸了毛,抬手就想要結印對付那些木雕,卻被旁邊的趙真攔了下來。

  “等等,星星,你有沒有看到別的?”

  趙真看向圍牆外的村莊,表情嚴肅:“我記得,燕哥和他愛人,是不是去了對面?但是現在……”

  鄭樹木家的院子,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被湖水淹沒,只剩下了一小部分磚石還能勉強看見一點尖尖。

  木雕的手臂從水面上伸出來,直指向天空,卻又無力垂著。

  骷髏半隱半現於磚石之間,黑黝黝的眼窩在水面下空洞而沒有落點。

  趙真不小心和那半邊骷髏對上視線,就被那股陰森寒氣驚得汗毛直立。

  “這不像是地震……”

  南天喃喃出神的道:“倒像是,鬼氣構築的世界在坍塌。”

  從南溟山之後,南天本來被刻意遺忘的神婆血脈,就因為南村遺孤姐妹贈予的秘術手札,而慢慢被重新喚醒。

  雖然南阿婆為了讓他避開死劫而將他送出南村,並且從那之後,他的大腦就像是開啟了自我保護機制,讓他刻意遺忘了很多事情。

  但是他幼年時跟在南阿婆身邊,畢竟耳渲目染,又有著神婆血脈,想要撿起來也輕而易舉。

  得益於此,南天從手札中知道了很多以往並不瞭解的,另外一個神秘領域的事情。

  就連路星星也不由得對南天飛快的進步側目,有了深深的危機感。

  “鬼氣……”

  路星星愣愣的重複著,隨即,他忽然間想到了之前的皮影博物館,還有燕時洵叮囑過他的,他們現在並不在現實世界而是皮影戲裡的事情。

  “難不成是皮影戲被燕哥破開了?那我們可以出去了嗎!”

  路星星頓時興奮了起來,搓手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南天哭笑不得,並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惕。

  “既然我們現在是在皮影戲裡,那就說明在背後一定有個操縱這一切的人,燕哥和那位先生應該就是去對付幕後之人了,但我想,對方都能做到這種地步,那應該也不會忽略身處皮影戲裡的我們。”

  即便在木雕偶人的包圍下,南天依舊維持著冷靜,在沒有燕時洵在身邊的情況下,努力依靠自己,分析當下的局面以自救。

  “我們現在就相當於是燕哥的弱點,如果對方拿捏住了我們,那我們就相當於是對方威脅燕哥的人質。”

  南天冷靜道:“別的我們也做不到,但最起碼,我們要在燕哥回來之前自保,不給燕哥添麻煩。”

  路星星撓了撓頭,看著南天的眼神帶著驚悚和敬佩,深深覺得自己要被南天追上進度了。

  這就是後來居上嗎?

  路星星欲哭無淚,並且暗暗握緊了爪子,立志等他回到海雲觀,一定更加努力跟著師叔道長學習,絕對不逃課不走神了。

  要不然,他一個正了八經的海雲觀道士,竟然還比不上南天一個半路出家的,豈不是太沒面子了嗎?

  萬一以後師嬸也嫌棄他,不信任他反而信任南天去了該怎麼辦?

  路星星這麼想著,鬥志熊熊燃燒。

  整個村子都在向湖水沉沒,他們所站立的地方很快就被水吞沒,水位一漲再漲,已經到了腰間。

  路星星雙手結印,調動起鄴澧借給他的力量,口中唸唸有詞唸誦起驅鬼符咒。

  如果是正常的水,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從天災裡保護所有人。但是在確定了這裡是皮影戲後,路星星也意識到雖然四周的一草一木看起來和現實無異,但都是鬼氣構成的。

  既然如此,那湖水也與鬼氣緊密相關。

  甚至很可能就是由鬼氣化成的。

  這樣一來,只要他不讓鬼氣近身,那這些湖水就無法淹沒危及他們。

  路星星這樣想著,而在符咒生效後的情況,也印證了他猜想的正確。

  湖水很快就將整個村莊吞沒,卻獨獨避開了他們所在之地。

  四面的水位越來越高,甚至需要眾人仰視。

  他們就像是站在一個黑乎乎的泡泡裡,潛行在了沉沉湖底,抬眼所見就是湖水下的場景。

  而那些原本將他們團團圍住的木雕偶人,也都被湖水衝散,顧不上再來攻擊他們。

  安南原目瞪口呆,伸手指著旁邊的湖水橫截面直哆嗦,嘴巴開開合合,卻不知道自己該說點甚麼好。

  “這,這。”

  好半天,安南原才憋出了一句:“星星厲害了!”

  路星星美滋滋的一揚頭,就像是被誇獎瞭然後瘋狂搖尾巴的哈士奇,開心又驕傲得不得了。

  但不等路星星多驕傲一會兒,眾人的目光忽然就被不遠處的一團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火焰在湖水中安靜的燃燒。

  鄭樹木家的院子連同房屋的廢墟,徹底被湖水吞沒,橘紅色的火光漸漸在廢墟上擴大,直到徹底將整片廢墟吞沒其中,仍舊不肯停止,而是隨著湖水向四周迅速蔓延開來,就好像這不是水,而是汽油。

  冰冷的湖水幽藍,晃動著橘紅色明亮的火光。

  像是一輪太陽墜入了深深海底。

  美到驚心動魄,也危險到了極致,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一時間陷入了死寂之中,誰都沒有先說話,只是看著這樣詭異的場景,目瞪口呆。

  好半晌,路星星才顫巍巍的帶著哭腔問:“那,那不是我燕哥和師嬸去的地方嗎?怎麼這樣了,他們不會出甚麼事吧?”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宋辭更是擔憂得一直看著那團火光,不肯移開視線。

  那裡不僅有燕哥,還有謝麟……謝麟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小少爺心中煩躁又焦急,顯得躁動不安。

  他不尋常的舉止也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幾人對視一眼,便知道小少爺在擔心甚麼,不由得無聲的嘆了口氣。

  只要是在娛樂圈的人,沒有人不知道謝麟背後站著的,是宋氏。

  這個最怕過氣的圈子,謝麟卻能站在神壇上幾十年如一日,沒有任何人敢對謝麟口出狂言。

  除了謝麟本身創造的音樂世界,在強橫到多年過去也無人能超越的實力之外,也有宋氏的保駕護航。

  宋家的小少爺,青睞於這位締造了黃金時代的歌神。

  也有記者幸災樂禍的採訪過小少爺,問他,這算不算他做過最虧本的投資。

  本以為歌神能夠東山再起,再次締造神話,成為吸金的搖錢樹,卻沒想到歌神成了個廢物,一蹶不振天天喊著要妹妹,三歲小孩子一樣。

  小少爺聽到這話的時候,就立刻翻了臉。

  那家公司很快就被併購進了宋氏,而那位娛記也再也沒有人在圈子裡見過他。

  不過,也有人傳出了那次採訪中的細節。

  小少爺在甩袖離開之前,認真的駁斥了娛記的質疑。

  ‘我從來不是為了投資,我是不想讓一顆星星失去他本身的耀眼光芒。’

  傳聞中,小少爺這樣說:‘我在謝麟身上,看到了成就音樂下一個巔峰的可能,我希望他能重回神壇,但並不強迫——所有人都有隨意浪費天賦的自由,無論其他人如何惋惜痛心,那是他本身做出的選擇。’

  ‘他不是三歲小孩,他只是把愛只給了一個人。他在保護他的家人,我不認為這是錯的。’

  在知道這次拍攝會有謝麟加入後,趙真也向圈內好友詢問過謝麟和宋辭的事情,也從好友那裡聽說了之前的這起傳聞。

  趙真本來是不相信的。

  畢竟宋辭一向少爺脾氣,就連他親哥都只有捱罵的份,怎麼可能會有人得他如此關注。

  但現在看到宋辭焦急的模樣,趙真淺淺嘆了口氣,終於是相信了。

  旁邊的南天無聲的向趙真搖了搖頭,做口型道:不用擔心,有燕哥。

  只要謝麟不是自己想死,有燕哥在,他一定是安全的。

  南天如此相信著。

  但眾人很快也沒有精力再擔憂謝麟了。

  順著湖水,火焰很快就蔓延到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路星星驚呼一聲,趕緊手忙腳亂的雙手結印,想要阻止火勢。

  但是他本就因為之前失血過多而身體虛弱,又因為還是個活人,根本就和鄴澧的力量屬性相反,即便他努力咬牙硬撐著,也無法將鄴澧借給他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在這樣高強度的力量輸出下,路星星很快就臉色慘白如紙錢,身形搖搖欲墜。

  南天擔憂的看著路星星的背影,雙手都伸出在路星星的身體兩側,生怕他就這麼倒下來了。

  路星星的虛弱很快就體現在了符咒的效果上。

  一聲聲的碎裂聲在眾人耳邊響起,他們循聲看去,卻發現原本將他們包裹其中,讓他們避免了落進湖水中的那層外殼,竟然有細細的裂紋出現。

  像是泡沫承受不住重壓,將要碎裂。

  蜘蛛紋還在蔓延,看得眾人心驚膽戰。

  安南原仰頭看著頭頂的裂紋,腦海中已經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湖水倒灌下來的場景,忐忑不安。

  更為雪上加霜的是,因為符咒的效果衰減,原本被湖水淹沒的那些木雕偶人,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也被吸引得靠近了這裡,敲打著本就搖搖欲墜的透明外殼。

  黑色的符咒紋路不斷在無形的罩子上閃現,卻還是像接觸不良的螢幕,明明滅滅,好像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路星星知道事情的利害,他不敢放鬆半點,即便牙齒深深咬進了唇肉裡,鮮血順著唇瓣流淌下來,他的臉色很快就慘白中透著青灰,體溫極具下降,他也依舊沒有停下來。

  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鄴澧借給他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與他本身的生機相爭奪,好像他越靠近死亡,才能將力量發揮到最大限度,否則也就是使用了那份力量的一點皮毛。

  只要我無限靠近死亡,就可以,可以保護所有人……

  路星星牙齒一用力,靠著痛楚讓自己開始渾噩的大腦重新清醒,不要命的想要撐住。

  但就算他心裡清楚,身體情況卻違逆了他的意志。

  他的身體很快就到了極限,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路星星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口氣悶了一整瓶白酒一樣,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轉,忽明又忽暗,讓他找不到能夠支撐起身軀的定點。

  黑暗終於侵襲而來。

  路星星再也撐不住,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猛地向後倒去,結印的手勢散開,軟軟的癱向地面。

  眾人驚呼一聲,紛紛下意識的伸手向前,想要接住路星星倒下的身體。

  與此同時,保護他們的透明罩子也瞬間碎裂。

  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爭先恐後的擠壓而來,湖水中游蕩的腐屍也伸出手,想要抓向眾人。

  一直注視著路星星的南天一個箭步上前,手疾眼快的將路星星軟綿綿的身體撈進了懷裡。

  剛一接觸到路星星的面板,南天就心裡一驚。溫度太低了,他覺得自己簡直在摸一具屍體。

  他連忙低頭看向懷裡的路星星,這才發現對方的臉上透著青黑,儼然一副耗盡了全部生機,被鬼氣侵吞身軀的模樣。

  短短的時間內,南天憂心著路星星,根本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

  在湖水撲面而來的時候,他所能做的,也唯有下意識一低頭,將路星星牢牢護在懷中,不想讓本就狀態危急的路星星受到更多鬼氣的傷害。WWω.xxδ壹㈡э.co

  南天將眼睛閉得死死的,心裡已經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做出了預判。

  但是,料想中的寒冷和溺水的窒息,都沒有到來。

  周圍除了符咒失效如玻璃破碎的聲音之外,再無任何雜音。

  南天心中詫異,試探著慢慢睜開眼睛,往身邊看去。

  然後他驚愕的發現,一切都彷彿被定格在了原地一樣。

  破碎後散落的符咒碎片依舊紛紛揚揚,停在半空中,而本來被符咒擋在後面的湖水,也維持著水珠飛濺的激盪模樣,停滯在了符咒破碎那一刻的狀態,卻沒有如預料一般倒灌進來。

  無論時間還是空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這……是怎麼回事?

  南天抱著路星星冰冷如死屍的身軀,愣愣的抬頭看去,就發現詫異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所有人都目露驚訝,統一看向同一個方向,臉上是根本沒有想到的震驚。

  南天也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

  卻見他們的視線交匯處,赫然是張無病。

  不……

  那不是張無病。

  青年長身鶴立於原地,舊日的長衫在力量掀起的風中微微飄蕩,衣袍上滿繡的兇獸惡鬼張牙舞爪,猙獰駭人,隨著衣袍微動,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會咆哮而至。

  而他攏著窄袖,纖長的眼睫微微垂下,眼眸半眯半睜間,如微風乍破湖面,水光瀲灩間攏著寒冷的霧氣,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真實的情緒。

  在青年身周有霧氣繚繞,他的唇角帶著一點清淺笑意,像是鬼神居高臨下的悲憫,細看之下卻只有一片冰冷。

  所有人看著這樣的青年,都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和張無病一模一樣的臉,但沒有人想到,當平日裡嬉笑軟萌的張無病沒有了笑意之後,那張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好感的面容,竟然也會有如此恐怖的震懾力,俊美卻冷冰,令人不敢上前冒犯。

  無形的威勢壓制著空氣中的溫度,眾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唯恐驚動了青年。

  直到青年微微動了動耳朵,似乎聽到了甚麼聲音,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眸,揚起的下頷線利落清雋,蘊含著千百年間沉澱下來的威勢與貴氣。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直直的看向眾人身後幽藍寒冷的湖水。

  下一刻,鄭樹木家在火焰中被燒灼殆盡,隨即火焰熄滅,湖水爆.炸般猛地向四周飛濺。

  水波滔天,聲勢浩大,如同海嘯。

  兩道修長的身影從那片火焰中躍身而起,攜手衝出湖水。

  緊接著,所有人都只覺眼前一花,湖水頃刻間消失不見,他們重新站立在地面上,像是經歷了一場漲潮退潮。

  馬丁靴穩穩的踩在實地上,燕時洵還不等一口氣喘勻,就忽聽得從他身後傳來的一聲呼喚。

  “燕時洵。”

  磁性的聲音裡夾雜著低低的笑聲,簡單的音節從唇間吐露出時,彷彿帶著千百年才沉澱下來的醇厚醉人之意。

  燕時洵一愣,隨即疑惑從心頭湧現。

  節目組的人,應該沒人會直呼他全名才對?而且聽這個聲音……怎麼像是張無病?

  這小蠢蛋終於瘋了嗎?

  燕時洵納悶的轉過身,循聲望去。

  卻在看清了不遠處站立的身影時,眼眸微微睜大。

  呼喚他名字的,是張無病不假。

  卻,不是張無病。

  而是張無病體內的其他甚麼存在。

  那人攏著袖,悠閒從容的站在那裡,卻彷彿一座獨立的鬼城。

  他清雋的眉眼間不曾有半分陰霾,乾淨如山林雲霧。可所有人看到他的時候,都會知道——

  在他身後,埋藏著神秘古老的厚重歷史。

  燕時洵鋒利的眉眼立刻陰沉了下來。

  “從張無病身體裡滾出去。”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不知名的東西。”

  張無病卻沒有生氣,而是笑著眯了眼眸。

  他的手掌緩緩從袖中拿出,合起的摺扇抵著唇,輕聲道:“我就是張無病。”

  “從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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