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偏南地區想要藉著“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宣傳長壽村的事,是徹底黃了。
但是卻沒想到,因為後續與節目組一同為死於南溟山的屍骸尋找親朋的事,竟然反而向觀眾們展示了最真實的偏南地區山水,也帶動起了偏南地區的旅遊。
因為這次長壽村的事,對外宣佈的結果是傳.銷.組.織借深山隱藏組織,所以為了證明此言非虛,也是為了讓全過程更加透明,不讓觀眾產生其他不好的聯想,所以南溟山在清理出所有的屍骸和棺木之後,由大師們確定了不會再有任何邪祟之物,後續便交由偏南地區官方和節目組共同處理。
那些長壽村遺留下來的小木樓廢墟,還有殘留的生活痕跡,以及裡面被清理出來的明顯是山外風格的個人物品,反倒成為了證明這一結果的最好物證。
南天和導演組一同回到南溟山,在直播鏡頭下,觀眾們清楚的看到了村落的廢墟,也看到了南溟山最真實的山水風光。
沒有了師公的影響之後,南溟山重歸天地,在逐漸恢復屬於自己的生機。
河水顫顫,山峰陡峭多奇,翠綠盎然。
更加吸引了觀眾們注意力的,是山壁上殘留的懸棺遺蹟。
面對詢問,導演組早就和特殊部門對好了說辭,大大方方的道:“這確實是南溟山附近村落的一種墓葬習俗,比較獨特。”
“等南溟山所有的後續事宜都妥善處理好之後,這裡也會被收拾出來,作為正常的景點,重新對外開放。大家要是感興趣的話,到時候也可以親自來看看,是個很不錯的民俗遊覽觀光的地方。”
導演組賣力的宣傳偏南地區,南天也笑著道:“我小時候就在這裡長大,南溟山可以說,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南天的眼睛中帶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懷念,俊美的面容上笑容真摯而快樂,好像他還是多年前那個纏著阿婆玩的小小孩童。
說起南溟山時,南天連語調都柔和了下來,開心的向所有觀眾們分享自己的童年趣事,間或夾雜著對這裡習俗的解釋和科普,吸引住了觀眾們的注意力。
“沒想到在我離開南溟山之後,竟然會有壞人破壞了這裡的美麗。不過,一切都還來得及,等這裡清理完之後,一定會恢復以前的模樣。”
偏南地區的工作人員也沒有想到,南天竟然就是南溟山出去的孩子,並且還對南溟山有這麼深厚的感情,不由得多詢問了幾句。
南天笑著點點頭:“等我退休之後,應該會回到南溟山吧。住在這裡,完成我阿婆沒有完成的心願,讓南溟山恢復以往美麗的樣子。”
不少觀眾都跟隨著鏡頭一起看了南天很久,也看得出來他來南溟山並不是明星做做樣子的那種,而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幫忙,一直都跟其他工作人員一樣實打實的做事情。
因此,他們對南天的感官也好了不少。
光是這幾天裡,南天的社交賬號粉絲數量就飛速上漲,甚至快要追趕上安南原的粉絲量了。
這讓其他娛樂公司一邊驚歎於一夜之間三線躍二線的奇蹟,嫉妒南天的好運氣,一邊更加熱情的向節目組投出意願,想要參加下一期的錄製。
南天的經紀人和團隊也開心得不行,最近一直在談合作忙得腳不沾地,商務邀約雪花一樣飛過來。
他們很清楚,以南天現在的路人緣加上粉絲數量,只差代表性的作品,就能穩穩的站穩在一線明星的行列裡。
但南天對此,卻已經不再在意了。
要是以前,他還會很開心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但現在他已經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業。
——繼續守護阿婆以生命守護的南溟山。
至於其他的虛名和來自對手公司的抹黑謾罵,南天只是在從經紀人那裡聽到之後,就一笑了之,並不放在心上。
天地廣闊,南溟山高遠,他何須為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浪費自己的生命和時間?
經紀人也向南天提出過工作的事情,但南天卻只是搖了搖頭,笑著回道:“我現在的重心在南溟山,以後也會逐漸處理完所有的工作,然後徹底退圈,回到南溟山定居。”
“當年我僥倖留下一條命,但我不能真的就這麼忘記南溟山。南村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他們的罪孽,我不想說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南村對南溟山的傷害,我阿婆沒有完成的事情,我想,到了我來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南天說起這話的時候,眉目微垂帶笑,神情平和,讓經紀人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佛像。
“那……”
經紀人猶豫了一下,詢問道:“節目下一期的拍攝,合同已經發過來了,你不想簽了嗎?”
南天:“!!當然要籤!”
“如果不是參加了這檔節目,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回到南溟山,也不會在夢裡見到我阿婆。”
南天笑道:“燕哥和張導是我的恩人,就算以後我退圈了,只要燕哥和張導需要我,我絕對一口答應下來。再說。”
說到燕時洵,南天就想起了之前他問過安南原的事情。
南天在接下這檔節目之前,還只是個三線明星,屬於大家感覺自己看過這張臉,但又不太認識的程度。
這份工作,已經是南天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了,價錢高,導演和善好說話,也沒有過分的要求。
他沒得挑。
況且在錄製完一期節目之後,南天也看到了實打實的事業進步,原本沒有人在乎的他開始被人重視,除了雜誌和採訪以外,連商業報價都開始主動提高,從對他冷眼漠視,到笑著親近。
南天是為了事業,才勉強自己留在節目裡,逼著自己直面本來害怕的鬼怪。
但那個時候,安南原就已經是流量偶像,大幾百萬的粉絲量,眼見著的前途光明。
可安南原卻拒絕了所有看起來更好的選擇,一心一意的加入了這檔節目,對燕時洵的態度就和追星的小迷弟沒甚麼區別。
南天好奇的問過安南原,為甚麼有選擇卻不選,甚至寧可得罪公司,在別人看來是自毀前程,也要留在節目裡。
那時候,安南原笑著告訴南天:“因為我以前以為天就那麼大一塊,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直到我為了反抗公司而叛逆的參加了這檔節目,遇到了燕哥,跟著燕哥見識了前所未有的世界,我才發現,天地廣闊。”
曾經安南原有過的感受,現在,南天也同樣體會到了。
跳出那個小小的圈子之後,他獲得了更廣闊的天地,連心胸和視野都開闊了起來,呼吸都開始順暢和愉快。
每日不再從睜眼起就憂心自己的事業,一想到要面對工作就滿心疲憊。
而是迫不及待的起床往外跑,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幹勁滿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不休息的連軸幹。
南天曾經覺得,不會有人會有那麼精力十足的狀態,沒有人會喜歡工作。
但從參加了這檔節目之後,跟著燕時洵一起走南闖北,他才發現,那是因為曾經他沒有遇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為了熱愛和理想,是真的可以燃燒自己。
尤其是和導演組一起回到南溟山之後,南天彷彿有用不完的力氣,為了守護南溟山,守住他和阿婆共同的美好記憶,他可以賭上自己的性命。
就和曾經阿婆的選擇一樣。
經紀人看到南天現在的狀態,也不勝唏噓。
即便長年在圈子裡工作,他已經逐漸開始對情感麻木,眼裡變得只有利益。但是南天眼中明亮的光,還是震撼到了他。
如果是其他藝人提出說要放棄大好的事業退圈,他們的經紀人一般都不會高興,覺得這是大把的金錢,也損害了經紀人自己的利益。
但是當南天說出他要退圈的時候,聽到他的理由,經紀人也為之動容,覺得熱血湧上心頭,想要幫助南天完成他的目標。
南天的狀態同樣被直播前的觀眾們看在眼裡。
青年笑容爽朗明亮,不帶有一絲陰霾,眼睛裡是滿滿的光。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心裡充滿陽光,滿是生機的幹勁。
只是看著這樣的人,都會讓觀眾們覺得,被感染了這份活力。
[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個嘉賓,沒想到節目裡真是臥虎藏龍,一個兩個都這麼吸引人。]
[我的南天啊嗚嗚,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熬出頭了。當年你說希望更多人看到你,現在你做到了,你好棒!]
[本來期末考試考砸了,心情特別不好,但是隻要看到南天,我就忽然有種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感覺,還有希望,奮鬥還沒有結束。]
[看著南天的時候,我自己都忍不住跟著一起在笑。]
[我以前不喜歡南天,覺得他事業心好重還耍大牌。但現在看著他,有種冬日裡太陽暖洋洋灑滿了臥室的感覺,很喜歡。]
也有本來就是南天的粉絲,發現了南天巨大的轉變。
直播並非一直在戶外進行,也有在室內的時候,並且窗戶臨街或是正對著十字路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若是以往,南天一定會害怕得瞳孔緊縮渾身顫抖,強烈要求離開這樣的房間,遠離十字路口或三叉路口。
但是這次,南天卻從未提出過這樣的要求。
原本的害怕變成了惆悵和懷念,南天甚至會在忙碌的間隙抬起頭來,怔怔的看著窗外的路口出神,隨即微笑起來。
不僅如此,以往南天只要在房間裡,一定會迅速鎖上門,這樣才會感到安心。
彷彿門外有鬼怪在追殺他一樣。
可是現在,南天卻改掉了這樣的習慣,即便房門大開,他也不會感到害怕。
這種轉變被粉絲們看在眼裡,有人好奇:[南天是經歷了甚麼嗎?感覺他不害怕了。]
[他以前真的很害怕鬼吧,誰開個玩笑都會覺得害怕,我還納悶他怎麼會選這檔“心動到九十九天嚇死你”節目,現在看,他是被嚇習慣了嗎?]
但是也有不喜歡南天的人,重新翻出以往南天耍大牌的事,用南天現在的狀態作為對比,說南天以前的那些甚麼害怕鬼的事,都是用來洗白他的,實際上就是耍大牌。
不過,這樣的聲音剛出現,就立刻被人懟了回去。
不僅是南天的粉絲,還有不少節目的觀眾,甚至只是因為南溟山尋人的事而關注直播的人,都在幫南天說話。
[南天現在的狀態確實是好了不少,但我覺得他現在何止是不怕鬼怪了啊,他好像還有點期待鬼怪的出現。]
[這個我熟悉,我媽媽走之後,我總是希望她能回來看看我,要是不能進入我的夢,那變成鬼回來也行。可惜,不管我怎麼想她,哭得眼睛都腫了,她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我。]
[我經歷過,我這邊的習俗,頭七會在地上灑米,如果亡者回來,就會在米上留下腳印,能讓人看到亡者去了哪裡。我奶奶的腳印去了我的床邊,又去了廚房。我家人都說,她是在怕我餓,還想要給我做早飯。從那之後,本來害怕鬼的我再也沒怕過。]
[南天的奶奶好像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該不會他也是這麼想的吧?]
[有可能,他不是說他老家就是南溟山的嗎,說不定他阿婆的魂魄還在這裡,等他回家再給他做一頓飯。]
[唉,甚麼耍大牌啊,只是童年陰影而已。陪伴了南天這麼多年的陰影,最終被對阿婆的愛覆蓋。]
[不過這麼一看,南溟山確實是個好地方誒,真好看,想去旅遊了。]
[等等吧,雖然我也想,但現在不是還有工作人員在南溟山,處理傳.銷.組.織的事情嗎?去了也是給人家添亂。]
[可以去偏南地區別的地方旅遊啊!那邊的特色就是山多水多,像南溟山這麼漂亮的,偏南地區還有一千個!]
[哇!真的嗎?我心動了,真的太久沒有看到這麼好看的山水了,去度假一定很棒。]
[走走走!加我一個。]
[種草了偏南地區,我已經開始搜尋偏南地區的旅遊攻略了哈哈哈。]
觀眾們猜得八.九不離十,經紀人看到時,本來想要做些甚麼,引導對南天的好言論。
但最後,他卻只是慢慢放下了平板,在工作室愣愣的枯坐了一整天,最後嘆息一聲,甚麼都沒做。
南天對他阿婆的情感,已經遠遠超出這些了。
無論團隊做與不做,南天都不再在乎。
但是最讓南天的團隊開心的,莫過於來自偏南地區官方的旅遊形象大使邀請了。
南天的努力和態度,都被偏南地區官方看在眼裡,因為南天和節目組而被帶動起來的旅遊業,偏南地區也心裡有數。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①
本來力推的長壽村夭折,卻沒想到,反而帶動起了整個偏南地區的旅遊行業。
再加上南天本來就是南溟山的孩子,是偏南人,所以偏南地區也乾脆將旅遊大使的合作發給了南天,讓他為家鄉代言。
對偏南地區發展有利的事情,南天沒有再拒絕,而是高興的零酬接下了合作。
他的社交賬號上,現在每條動態都在誇偏南地區,還有分享偏南地區各個旅遊景點的。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差點以為他是個旅遊大v。
就連南天的粉絲們都目瞪口呆,沒想到他如此敬業。
網路小達人路星星在看到這件事之後,就愉快的和燕時洵說了。
“這次南天是真的高興了,我還沒見過他這麼熱情的時候呢。本來還以為他就那個性格,沒想到他之前根本是沒提起幹勁嘛。”
路星星興致勃勃的朝電話那頭說:“我都心癢癢,想要和南天一起回南溟山幫忙了。”
燕時洵哼了一聲:“宋道長放人嗎?”
一提起自家師父,路星星當時就蔫了下來。
“別提我師父,我們還是好朋友。”路星星痛苦捂臉。
本來這次宋道長因為傷勢沒有癒合,所以沒有前來南溟山,讓路星星以為自己逃過一劫,還慶幸這次能夠不被師父罵。
要是被師父看到了他在南溟山的表現,肯定要挑鼻子挑眼睛的罵他,說他廢物了。
路星星委屈得很。
雖然他和他師父的師徒關係非常融洽——路星星自以為的,但是他只是個入門弟子啊,換以前那就是個拎包拎雜物的小道童,出去都不能說自己師父是誰的那種。
宋道長有自己的親傳弟子,那位弟子也像是宋道長一樣不苟言笑又努力,早早就出了師,所以路星星這個入門弟子,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正因為如此,所以之前很多年,宋道長都對路星星算得上是放養狀態。
即便對路星星三天曬網兩天打魚的狀態不滿,但宋道長也只會在忙碌中抽空,恨鐵不成鋼的罵他幾句。
直到這檔節目開始,考慮到路星星更廣為人知的獨立音樂人身份,宋道長才把他喊回來,塞進節目裡,作為最開始保下這檔節目的監管。
畢竟獨立音樂人參加個綜藝,同樣一個圈子看起來也不違和,不會讓人猜疑節目組是否真的撞鬼,就算被人發現路星星的道士身份,也只會覺得他是作為音樂人而不是道士來參加,不會多想。
要是真的換個道長去,那可就太顯眼了,簡直像是對所有人大聲說“對,這節目就有問題,我是來驅鬼的”一樣。
——雖然觀眾們已經開始習慣這檔節目與眾不同的畫風了,但畢竟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觀眾自己猜測的,和官方說明的,性質可大有不同。
不過就連路星星自己都沒有想到,正因為他總是笑嘻嘻卻自來熟的性格,可以和所有人都打好關係,瞬間成為朋友。
所以,他也讓宋道長對他更加在意。
看到路星星追著燕時洵喊師叔的樣子,宋道長暗自點頭,覺得路星星真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孩子,孺子可教也。
但等他看到路星星笨拙到連符咒都背不下來的模樣,又被氣了個半死,覺得這個弟子真是丟人丟到燕師弟勉強了。
路星星成功激起了宋道長重新培養弟子的想法。
所以,宋一道長也從“有空揍路星星”,變成了“每日揍星星打卡1/1”。
——如果路星星知道了這個理由,不知道他會不會哭。
不過,不管路星星知不知道,自從由南溟山回到海雲觀,他都每天被宋一道長壓著揍。
哭嚎耍賴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海雲觀。
還有遊客好奇的向門口小道童詢問,這算不算傳說中的海雲觀不定時的特殊表演。
小道童冷漠臉:哦,香客您要是來的早,還能看到祖師徒三代連成一串追著滿山跑的場景呢,那才叫震撼。
路星星被宋一道長管得嚴,這對師徒兩個每天都在後院教學,外面看不見人。
還讓王道長特意跑過來一趟,大罵了宋道長一頓。
無辜被罵的宋一道長,一臉茫然:“我沒說過燕師弟甚麼啊,他要是結婚,我肯定支援。”
畢竟那可是乘雲居士的弟子,還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惡鬼入骨相。
就算燕時洵說他要飛在天上摘太陽,宋一道長都不會覺得多奇怪。
“你是甚麼都沒說,但不久因為這個,才讓燕師弟以為沒人支援他嗎!嘴巴除了吃飯就沒有其他用途了嗎?連句鼓勵的話都不會說?你不說,燕師弟怎麼能感受到大家對他的支援呢?”
王道長更生氣了:“燕師弟結婚你都不知道?”
宋一道長:“???”
是他養傷養得與世隔絕了嗎?他怎麼沒聽說過燕時洵結婚了?甚麼時候的事?
宋一道長滿頭問號,還特意問了其他道長,想看看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
結果羊鬚鬍道長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沉吟片刻才道:“對,燕道友結婚了。”
宋一道長大為震撼:“啊——?”
路過的道長也點點頭:“我也聽說了,燕道友和一位年輕有為的驅鬼者結婚了,都已經住在一起很久了。”
旁邊的道長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來了,上次去燕道友家,我還真在他家看到了另外一位。原來那就是燕道友的愛人嗎?哎呀,真是太失禮了,早知道應該打個招呼祝福一下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宋一道長,奇怪道:“宋道長和燕道友不是師兄弟嗎?老道長當年和乘雲居士關係那麼好,入定前也多次囑咐宋道長看顧燕道友,結果宋道長連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
宋一道長震驚到眼睛瞪得老大,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許久,他才愧疚道:“是我疏忽了,連燕師弟是甚麼時候結婚的都不知道。”
王道長義憤填膺,把每個對“燕時洵已經結婚了,一直和他在一起出現的那位青年,就是他的愛人”這件事表示震撼的道長,都好一頓說。
表示正因為海雲觀對燕時洵太冷漠,連燕時洵的生活和情感狀況都不關心,所以燕時洵才會覺得沒有人支援他,也因此一直不肯認回海雲觀。
因此,在王道長從南溟山回來之後,不出幾日,整個海雲觀上下都知道了“燕時洵結婚”這件事。
住在海雲觀的蘭澤也連連點頭,證明道:“對,燕先生身邊的那位先生,早就對燕先生有了深厚的感情,他們在一起也是順理成章的。”
說完,蘭澤還好奇的問道長:“海雲觀是不能結婚嗎?我看大家好像都是單身。”
道長們:“…………”
扎,扎心了。
雖然理論上來講,海雲觀並非不可結婚的全真教,是可以結婚的。
但奈何海雲觀的道長們更多的將時間和精力放在了修道一途上,壓根沒有注意到感情問題。
再加上長輩和師父們都同樣沒結婚,也就沒這個意識。
久而久之,竟然讓單身成了傳統,諾大的道觀沒一個結婚的。
甚至離譜到讓海雲觀之外的人,覺得海雲觀的道長們是不能結婚的。
道長們哭笑不得的解釋。
但同時也因為蘭澤的作證,道長們打消了本來的懷疑。
他們從原本對王道長的話將信將疑的態度,轉變成了深信不疑。
也因此讓他們開始相信王道長的話,開始愧疚的反思,是不是他們真的對燕時洵太不關心了。
王道長氣哼哼的道:“知道了還不趕緊亡羊補牢?就算燕師弟沒有承認師承海雲觀,但他也是乘雲居士唯一的弟子,李道長的師侄,你們這個冷冰冰的態度也太傷人了!”
“燕師弟這麼多年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都是因為你們的漠不關心。看看好好一個孩子,談個戀愛結個婚都不敢告訴你們,就知道你們這些年有多過分。”
王道長痛心疾首:“我可憐的燕師弟啊!”
道長們:啊…………我真的這麼過分嗎?
道長們一邊懷疑人生,一邊愧疚反思。
就連監院都在聽說這個訊息時傻了眼,還特意打電話向官方負責人確認了一下。
“啊?燕先生結婚了?愛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助理?”
官方負責人不自覺提高了音量,驚得鼻孔都放大了兩倍。
和海雲觀各有分工、不一定每個都見過燕時洵的道長們不同,官方負責人可是經常見到燕時洵,甚至除開公事之外,現在和燕時洵的私交也不錯,算得上是朋友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從燕時洵口中聽到的結婚的事。
而是從海雲觀監院那裡聽到的。
這讓官方負責人有些愧疚,反思自己是不是一直忙於工作,連這麼重大的事情都忽略了。
在聽到監院愁眉苦臉的複述了一遍王道長“不知道就是不關心不支援”的話之後,官方負責人心虛的假咳了一聲。
“我當,當然知道了。”
官方負責人強撐著道:“他們已經住在一起很久了,之前大鬧租界區的那個厲鬼,也和他們住在一起。上次我去的時候,還看到燕先生教那孩子背書呢。”
旁邊聽到這話的救援隊員們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隊員:燕先生和那位助理已經結婚了?
隊員:還有孩子?
隊員:哇,果然大師就是大師,家庭組成都和我們不一樣。
聽到官方負責人的話,監院點點頭,相信了王道長的說辭。Xxs一②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監院冥思苦想,試圖從腦海中翻出燕時洵愛人的模樣。
卻發現不管他怎麼回想,都想不起來燕時洵愛人的臉。
只是模模糊糊有個印象,燕時洵身邊,確實一直都站著一位身材高大修長的青年,形影不離。
原來是愛人嗎?怪不得。
監院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
“監院?”旁邊的道長好奇於監院古怪複雜的神情,不由得問出聲。
結果卻得到了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燕道友連孩子都有了?也是惡鬼入骨相?”
那道長驚呼:“一家兩個惡鬼入骨相,三個驅鬼者?哇,這可是海雲觀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神奇。”
於是,等路星星聽到傳遍了海雲觀的說法時,驚駭到特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還以為自己耳屎太多聽錯了。
“啥?燕哥結婚了?還有小孩了?”
路星星沉吟:“雖然看師嬸那架勢,確實不會放燕哥走,但是小孩……是說井小寶嗎?”
模模糊糊知道一點真相的路星星,被震撼在當場:“井小寶不是厲鬼頭頭嗎?好像現在是地府的公務員小頭目來著。甚麼時候變成燕哥家小孩了?”
最重要的是,要是井小寶是燕哥家的,那豈不是和他同輩了嗎?
不可接受!!
路星星還美滋滋的想要當井小寶叔叔呢,他堅決不接受三歲小孩和自己同輩,他想要升輩分!
因為要決定下一次節目錄制地點,所以張無病也回到了濱海市,來找燕時洵一起探討幾個備用的方案。
卻沒想到,他一下子從燕時洵的手機聲音中,聽到了這麼離譜的事情。
張無病震驚了。
隨即,他顧不上向路星星解釋別的,趕緊同仇敵愾道:“沒錯!燕哥是我一個人的爸爸,井小寶算哪來的!”
絕不能給井小寶任何一絲絲上位的機會!
張無病有種強烈的感受,要是就這麼放任井小寶在燕時洵身邊不管,說不定下次再回來,這個小院就會被井小寶佔領,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怎麼能容忍自家的大腿被搶走,絕對不可以!!!
在被拋棄的危機感之下,張無病警惕又護食的瞬間抱住了燕時洵的胳膊,死也不撒開手,虎視眈眈的看向井小寶的方向。
莫名其妙被注視的井小寶:“…………”
聽到路星星和張無病對話的燕時洵:“…………”
他站在自家的院子裡,被生生氣笑了。
“張小病,你改名叫張為甚麼有那個大病得了。”
燕時洵冷笑,一把將張無病薅下來扔到一旁,然後重新接過手機,向路星星質問:“你是說,整個海雲觀都在說我結婚了,還有小孩了?”
這是不是過於離譜了?
唯一一個知道所有真相的燕時洵,只覺得這種說法荒謬到極致。
要真按照那麼說的話,那他的愛人是酆都之主,養的生物裡面一個招鬼的張無病,一個厲鬼登位的閻王,還有一個海雲觀哈士奇?
這甚麼亂七八糟的,說甚麼呢!
當燕時洵冷下聲音,絲毫不掩飾自己話語裡的凌厲時,強大的氣勢根本不是路星星能夠招架得住的。
路星星瞬間噤聲。
就像是害怕被揍而嚎叫聲戛然而止的哈士奇。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蓬鬆漂亮的大尾巴垂下來,緊緊的夾在腿.間。
“……是?”
路星星猶豫著,小小聲的道:“現在觀裡都說,燕哥你是海雲觀之光。”
燕時洵:“?”
甚麼東西?
“因為百年來,燕哥你是第一個打破了海雲觀單身傳統的人。”
路星星老實的說:“海雲觀都五代道長了,一直都單身,結果到現在,大家都快忘了其實海雲觀道長是能結婚的。”
“很多師叔道長都說,要守護燕哥你和師嬸的愛情……”
即便隔著手機,路星星也能感受到對面燕時洵低沉的氣壓,於是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終於忍不住結束通話了電話,逃得飛快。
——開玩笑,當然要跑!
他的求生本能在提醒他,再說下去,怕是會被燕哥打死。
而且以路星星對燕時洵和鄴澧的觀察,他很清楚在他和燕時洵之中,師嬸絕對是無理由偏向燕時洵的。
要是燕時洵揍他,鄴澧只會擔心燕時洵的手疼不疼,而不會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路星星:唉,我這叔不愛嬸也不愛的命啊。
聽著手機裡傳出來的結束通話聲,燕時洵手掌用力收緊,簡直想把手機當成路星星直接捏碎。
燕時洵被氣笑了。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麼離譜的情況,也不知道中間是出了甚麼差錯,又是誰造的謠。
就在燕時洵捋順思路想要找出罪魁禍首的時候,鄴澧卻抬手支著頭,坐在窗戶後面的椅子上,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燕時洵生動的面部表情,唇邊泛起一絲笑容。
墨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下來,微微卷曲披散在身邊,如水般涼滑。
竟有了幾分居家的慵懶氣息。
曾經令所有鬼神畏懼的酆都之主,此時卻氣場柔和安定,染上了人間的溫度,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冰冷神像。
鄴澧聽到了外面小院裡的對話,也知道“罪魁禍首”大概是海雲觀的王道長。不過,他不準備澄清。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不過時間早晚的事情,那王道長也沒說錯,頂多把時間提前說了一點而已。
鄴澧對海雲觀更滿意了。
不過,他倒是不敢將這話說給燕時洵聽。
在用柔軟和溫度編織的陷阱,警惕的大型貓科動物還在戒備的向裡面探視,只試探著伸出肉墊爪爪碰了碰邊緣,沒有徹底走進來。
這個時候,只要有一點可疑的聲音,機警的大貓貓就會轉身離開。
而不會落進他的懷中。
鄴澧已經耐心的等了很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會在燕時洵身邊,不管是誰,都無法從他身邊搶走他的珍寶。
沒有人能夠從鬼神眼前,搶走鬼神心愛的人。
除非那人想要見識毀天滅地的鬼神之怒。
冬日的空氣微涼凜冽,陽光卻暖洋洋的照射下來,籠罩著整個小院。
鄴澧微微垂下眼睫,注視著燕時洵修長挺拔的身影,目光從上到下滑過。
燕時洵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冷,是即便在太陽下也揮之不去的感受。
他疑惑的回身看去,卻正對上鄴澧帶笑的眼眸。
鄴澧笑著向燕時洵揮了揮手,薄唇做出口型,無聲的問道:時洵,睡午覺嗎?
燕時洵的怒氣忽然間戛然而止。
他默默的想起前兩天晚上,自己回家時莫名其妙走錯了房間,早上起來發現他竟然和鄴澧同睡在一張床上的事。
耳朵悄悄紅了個透,在散落下來的髮絲下熱得像個小太陽。
燕時洵抿了抿唇,扭過視線,不再看向鄴澧。
井小寶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
只有張無病還在蠢兮兮的抱著燕時洵不撒手,試圖挽回自己在爸爸眼中的乖巧形象。
井小寶嫌棄的看了張無病一眼:連燕燕的臉色都看不出來,還能幹點甚麼?
張無病頓時勃然大怒,卻迫於燕時洵就在旁邊,敢怒不敢言。
於是只好把自己氣成了個河豚,圓鼓鼓的。
井小寶更嫌棄了:幸好閻王不是張大病,怪不得燕燕沒有把大病扔去地獄,要不然這麼傻,連骨頭渣都不剩。
然而下一秒,燕時洵的聲音傳來:“小寶,發甚麼呆?背完了嗎?”
井小寶反射性縮了縮脖子,立刻一頭扎進書裡。
井小寶:qaq憑甚麼路星星可以在外面玩得那麼開心,我要在這裡背書嘛,難道我不是閻王嗎?誰家閻王這麼丟臉嘛嗚嗚嗚。
張無病同情的看了眼井小寶,慶幸自己不用背書。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大病,不用選下一次錄製地點了?”
燕時洵雙臂環抱在胸前,冷笑道:“不用就出去。”
張無病瞬間慫成一團:“選,選,這就來。”
在張無病開始介紹起各個備選方案的聲音裡,燕時洵下意識的微微側首,向窗後看去。
鄴澧闔著眼眸,正單手支著頭,在陽光下淺眠小憩。
陽光灑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將原本的冷峻中和,光影散落分割,如精心繪製的名畫般令人移不開眼。
燕時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發現鄴澧已經睡著時,才稍稍放下心來,定定的注視著鄴澧,目光認真的描繪著鄴澧的輪廓。
“燕哥,燕哥?”
張無病呼喚的聲音拉回燕時洵出走的神智,讓他恍然回神。
“燕哥你想甚麼呢,你覺得哪個地點好?”張無病奇怪的問。
燕時洵眨了下眼眸,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將張無病剛剛的話聽進去,注意力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一直落在鄴澧的身上。
“你重說一遍。”
燕時洵鎮定的轉過身,平靜的神情與尋常一樣,沒有讓張無病看出一點不對勁。
張無病雖然奇怪,但還是聽話的乖乖重說了一遍。
就在燕時洵轉過身去的時候,鄴澧的唇角輕輕上挑。
眼角眉梢,都是溫暖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