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3章 第 233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鄴澧的手臂環過來時,燕時洵立刻就發現了他的動向,修長的身軀瞬間僵硬。

  但是很快,幾乎沒有任何人發覺的,燕時洵又迅速鬆懈下了緊繃的肌肉,沒有讓自己對鄴澧的靠近做出過大的反應。

  比起坦然接受,反應強烈的拒絕看起來才更加可疑。

  燕時洵雖然逐漸在開始信任鄴澧,但畢竟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一時間也不太習慣將自己的全部情緒都讓旁人看透。

  所以,他在鄴澧面前依舊下意識的在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

  鄴澧卻敏銳的注意到,燕時洵抿了抿唇,連看向那對姐妹的眼神中都透著些許不自在。

  他了然的笑了笑,差不多猜到了燕時洵心中所想,不過卻甚麼都沒說。

  反而不動聲色的向燕時洵身邊跨了一步,更加靠近他。

  就連鄴澧環住燕時洵腰身的手臂,都默默收緊了一些。

  燕時洵沒說甚麼,但以這個極近的距離,鄴澧卻能清晰的看到在燕時洵碎髮下隱約可見紅透了的耳尖。

  這樣的反差,讓鄴澧不由得低低笑了出來,忽然有種心跳動了一下的感覺,連帶著看向燕時洵的目光都更加柔和,彷彿花蜜被春水沖刷而下。

  燕時洵聽到耳邊傳來的笑聲,下意識正色了起來,就連本就挺拔的腰背都挺得更加筆直。

  卻反而更加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被鄴澧扔到一旁的井小寶瞪大著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著鄴澧,試圖想要恐嚇鄴澧。

  然而,直到井小寶瞪得眼睛都幹了,鄴澧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燕時洵拍開鄴澧的手臂往小木樓走去時,鄴澧才終於有時間了一般,抽空出來掀了掀眼睫,似笑非笑的向後瞥了井小寶一眼。

  像是在炫耀,一如井小寶之前做的那樣。

  井小寶頓時氣得兩腮都鼓了起來,小肉手捏得緊緊的,發出輕微的磨牙聲。

  但井小寶倒是對自己和鄴澧之間的差距心知肚明。

  自此之前,他雖然令所有厲鬼畏懼,除了燕時洵之外的驅鬼者再無一能將他怎麼樣,但是他畢竟還在厲鬼的範圍內。

  差一步鬼神,那一步,就是天與地的距離。

  直到燕時洵藉著在地獄裡閻王借他的神名與力量,將井小寶扔進地獄,任由他和地獄數不盡的惡鬼廝殺,他才真正有機會得以完成最後那一步,成為鬼神。

  井小寶對成為閻王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要不是鄴澧做飯實在是太難吃,還總是逼著他嘗試,他才絕對不要離開燕時洵的小院。

  不過,就像是所有被送去幼兒園的孩童一樣。

  井小寶是哭唧唧的離開小院的,但等他在地獄裡玩了一圈之後,已經快樂到收不住心了。

  燕時洵管井小寶管得嚴,鑑於井小寶曾經在租界區做過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放心放井小寶自己出去,也擔憂著井小寶無法脫離惡鬼本性,對生人不曾懷有善意。

  所以,井小寶雖然喜歡膩著燕時洵,但也實在是被沒有“玩樂”的生活無聊得怕了。

  等他到了地獄之後,這才開心的發現——這哪裡是地獄嘛,這分明就是遊樂園!

  雖然苦了十八層地獄數不清的惡鬼,但就這個結果來說,燕時洵和井小寶都很滿意。

  一個是因為找到了合適的閻王繼任者人選,一個是因為找到了“玩伴”。

  燕時洵看人很準,如果是海雲觀的道長們或者其他流派的人,必定不會放心把這麼一個厲鬼放出去,甚至還將閻王的位置交給曾經憎恨生人的厲鬼。

  但是燕時洵很清楚,人不兇,無法震惡鬼。

  尤其是閻王這樣一個位置。

  如今大道勢微將傾,地府力量薄弱,光是依靠著曾經閻王留下來的力量,已經無法再支撐。

  而那些被關押在地獄中的惡鬼在有過出逃經歷後,必定心會野起來,不會再乖乖待在地獄,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再次逃離。

  地府像是在經歷一場大混亂。

  而亂世中,唯有強硬武力可震懾流寇,講甚麼大道理都是虛的。

  這樣一來,喜怒無常的井小寶,就是最好的閻王人選。

  ——兩邊都不是甚麼好平息的存在,那乾脆互相磋磨,總有一方壓倒一方。

  而燕時洵對惡鬼入骨相的力量毫不懷疑。

  他早就知道,井小寶必定會成為新的閻王。

  事實也確實如此。

  短短的時間內,原本暴亂躁動的地獄,就已經乖乖平息了下來。

  那些曾經在出逃或沒有鎮壓在地獄中時,令無數人間驅鬼者頭疼的厲鬼們,在井小寶面前乖得和兔子一樣。

  生怕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新閻王,一個不高興就又想出甚麼新的玩樂點子來,到時候受折磨的還是厲鬼們。

  ——摘頭下來當皮球玩,或是掏出腸子翻花繩,都已經是井小寶玩膩的了。

  他現在熱衷於看厲鬼表演自己吃自己,像個沒有盡頭的莫斯烏比環一樣,總能逗得他咯咯咯笑著擺手。

  厲鬼摸了摸自己胃裡的自己的頭,還要硬要做出也很高興的模樣。

  內心滿是滄桑。

  燕時洵的計劃很成功。

  而井小寶也登位閻王,成為被天地認可的鬼神之後,才真正的意識到他和鄴澧之間的差距之大。

  神和神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在大道傾頹之時,唯一一個能夠與大道抗衡,安然無恙存活下來的鬼神,怎能是尋常神明?

  那可是如今大道在尋求自救的途徑上,最為依靠的鬼神,甚至多次想要讓鄴澧撐起大道,卻都被鄴澧冷漠拒絕。

  要不是為了鎮壓井小寶,避免當時重傷未愈的燕時洵再次受傷,鄴澧也不會同意撐起大道。

  這也是鄴澧到現在都不喜歡井小寶的原因之一。

  除了會讓燕時洵分神之外,還因為井小寶曾經差一點就會重傷燕時洵。

  而鬼神對自己心愛的驅鬼者呵護至極,不想讓自己的珍寶有一絲磕碰,卻又總是因為燕時洵的堅持和信念,而無奈讓步。

  這樣的情況下,鄴澧怎麼會可能會對井小寶有好印象?

  井小寶在成為鬼神之後,也能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鄴澧的威壓之重,遠非他所能比擬。

  也因此,井小寶偶爾也會在憤憤的偷著罵鄴澧之後,又感受到心虛和後怕。

  要不是燕燕,他可就真的會在鄴澧的手下灰飛煙滅,還說甚麼閻王鬼神的。

  所以,此時井小寶雖然想要再撲過去和鄴澧搶燕時洵,卻也被那瞥過來的一眼有些嚇到了,只能邊瞪著水汪汪大眼睛狠狠瞪著鄴澧,邊磨著牙嘴裡嘰裡咕嚕的低低罵著。

  “酆都大壞蛋,呸!”

  鄴澧本來還疑惑井小寶在說甚麼,沒想到側耳細聽之後,也就只剩幾句來回罵卻沒甚麼殺傷力的車軲轆話。

  他失笑的輕輕搖頭,卻也沒再看後面的井小寶一眼,而是邁開長腿追著燕時洵而去。

  ——誰要和井小寶浪費時間?時洵才是最重要的。

  眾人看到燕時洵回來的時候,都下意識的鬆了口氣,那顆一直懸著,即便危機解除、看到海雲觀道長們,也隱隱害怕再發生甚麼的擔憂,終於在看到燕時洵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燕哥嗚哇!”

  張無病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伸開雙臂哭唧唧的朝燕時洵一路小跑著過來,就想要抱住燕時洵。

  燕時洵眼睜睜的看著張無病臉上掛著的鼻涕眼淚,頓時嫌棄的一伸手,做出了個“停止”的手勢,將張無病叫停在原地。

  “別過來,髒死了。”

  燕時洵嫌棄道:“你幼兒園還沒有畢業嗎?連擦臉都不知道?用不用給你準備口水巾啊張大病。”

  張無病哭得好不可憐:“燕哥你都不知道,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嗚嗚嗚,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竟然還有人藏在我的床底下,我都沒發現。我覺得我回去都要不敢睡床了嗚嗚嗚。”

  救援隊長也走過來,雖然臉上還殘留著擔憂,但總的來說還是鬆了口氣。

  他向燕時洵點頭致意,感激的道謝:“燕先生,感謝您和您助理把負責人救了回來。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他。”

  燕時洵對救援隊長的謝意不感興趣,只是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然後便皺眉問道:“負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本來應該在長壽村才對,但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棺材裡,差一點就被拿去當了祭品。”

  聽到燕時洵言簡意賅的說了負責人剛剛在南溟山上的惡劣情況時,救援隊長也覺得心驚肉跳,心中隱隱有些後怕。

  差一點,差一點負責人就回不來了……

  “我也不清楚為甚麼負責人會出現在棺材裡,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他突然就自己往河水裡走。”

  救援隊長努力思索道:“負責人之前一直都挺正常的,所以大家才沒能及時發現他的不對勁,沒能來得及攔下他。”

  畢竟官方負責人是個成年人,已經處理特殊事件幾十年,早已經是被所有人信服的有能力的領導,其他人又怎麼會像看孩子一樣看著他。

  即便看到他往哪裡走,也只會覺得他是發現了甚麼要過去檢視,當然不會加以阻止。

  這就導致了等官方負責人真的跳了河,大家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救援隊長心中有些愧疚,但是他仔細想了想,還真的讓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之前負責人確實比平時更急切些,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往長壽村走。”

  救援隊長道:“那個時候我們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只以為負責人是擔心節目組的人,救人心切。”

  “再有甚麼的話……”

  救援隊長絞盡腦汁的想著,忽然間靈光一閃,“啊!”了一聲。

  燕時洵也看向隊長,知道他可能是想到了甚麼,眉眼嚴肅了起來。

  “負責人之前一直都胃疼,我們還擔憂他能不能撐下來,也勸他可以在山外等著,不必進來,但負責人都拒絕了,打算帶病強撐下來。”

  救援隊長擔憂的道:“不過,民宿老闆娘看負責人疼得厲害,就給了他熱水,說熱水止疼,能讓胃舒服些。”

  “說來也奇怪,負責人喝了水之後,就真的不疼了,連止疼片都沒吃。”

  “那時候沒覺得甚麼,現在想想……好像還真的不太對勁。”

  燕時洵皺眉:“老闆娘?山外賣織物的那家嗎?”

  因為中途沒有和官方負責人他們聯絡,所以燕時洵也不知道山外都發生了甚麼,直到此時聽救援隊長敘述,才知道原來山外民宿區死傷很多,而民宿老闆則發狂差點殺了老闆娘。

  而燕時洵也記起來,節目組在離開民宿區的時候,剛好與民宿老闆碰了一面,那時候老闆正從長壽村裡挑了河水回去,準備在網店當做長壽村特產售賣。

  看來,應該是那些被挑回去的河水,被老闆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燒了熱水,又看著官方負責人因為胃疼而難受,所以熱心腸的送了熱水過去,想要讓負責人緩緩。

  而負責人面對熱情爽朗的老闆娘,在不知道山中的河水,會因為老闆想要售賣而出現在山外的情況下,也不設防的喝下了河水。

  這雖然讓負責人從河水中得到了生機,緩解了胃痛。但也因此相當於欠了師公因果,最後被師公的力量控制,順著河水逆流而上,出現在了棺材裡。

  倒是好心辦了壞事了。

  燕時洵一聲嘆息,回身看了看那兩姐妹一眼,然後將那姐妹兩個的事情告訴了救援隊長,也說了她們和山外民宿老闆娘的關係。

  “啊?那些織物是她們編的?”

  救援隊長先是錯愕,隨即高興又感激的道:“真是好孩子,負責人在山外也發現了,就是那些織物類似於護身符的力量,才讓老闆娘倖免於難。”

  “我們進山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也帶了織物,還真的讓好幾個隊員都撿回了一條命,沒有被腐屍碰到要害處。”

  救援隊長正色,嚴肅的向燕時洵承諾道:“燕先生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聯絡山外的機構,讓阿蘭阿玉兩姐妹在山外能重新生活。”

  燕時洵點點頭,他側身看向還對此一無所知的姐妹兩個,心中感慨。

  姐姐曾經絕望於她的反抗無效,送出去的織物沒有救下任何一個人,所以感到心灰意冷。但現在看,所有的善意都不會落空,付出的善因,會結出善果。

  姐妹兩個送出去的織物,救了對她們好的老闆娘,也救了救援隊的人。

  這既讓好心的老闆娘得到了善心的回報,也證明了姐妹兩個的反抗,並非沒有意義。

  燕時洵靜靜的看著那對姐妹良久,然後才轉過身,笑著走進了小木樓。

  官方負責人已經被醫療人員檢查過身體狀況,也進行過醫學手段的急救,正在攜帶來的擔架上呼吸平穩的安睡著,體溫恢復了正常,就連眉頭也舒展開來。

  如果不是他還有些蒼白的臉色,根本看不出他曾經經歷過那麼驚險的事情,只會覺得他是一夜好眠。

  倒是醫療人員有些摸不著頭腦。

  因為官方負責人胃疼,所以在來的路上,醫療人員就替他看過,也發現了他的胃需要去醫院進行正規治療才行。

  可現在看,明明前後相差不過幾個小時,但官方負責人的胃卻一點事都沒有了,反而健康活力,像是年輕人從沒有過損傷的健康器官一樣。

  醫療人員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奇怪……”

  倒是小少爺宋辭,雖然他之前還像沒事人一樣,但等知道危機真的徹底解除了,又聽說了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有花紮根在他身上生長的時候,就疼得紅了眼圈。

  但在旁人擔憂的目光下,小少爺堅決不想要破壞自己的形象哭出來,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睛裡打轉,卻抿著嘴巴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宋辭甚至還強裝鎮定的在燕時洵路過他的時候,朝燕時洵點了點頭,向他打了個招呼:“燕哥,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是瓷器,沒那麼脆。”

  小少爺驕傲的一揚下巴,即便虛弱的躺在棉被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但依舊張牙舞爪的虛張聲勢。

  “我可不像南天那種差勁的傢伙一樣,他到現在都沒醒,燕哥你還是去看看他吧。”

  小少爺哼了一聲:“身嬌體弱,也不知道他平時怎麼當的明星,都不鍛鍊的嗎?”

  燕時洵被宋辭逗笑了。

  房間裡的南天雖然還沒有醒,但呼吸平穩,生命體徵沒有問題。宋辭雖然醒了,但一眼就看出來病歪歪的身體不好,像個軟綿綿的精緻娃娃一樣。

  甚至宋辭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些許鼻音,眼圈鼻尖都是紅的。

  但燕時洵知道宋辭的性格,也就點點頭,沒有拆穿他。

  倒是旁邊的趙真,哭笑不得的有些無奈:“行了小少爺,別說話躺一躺吧,雖然先給你打了葡萄糖恢復些體力,但不是讓你這麼消耗的。”

  “等你哥哥的飛機過來吧。”

  說著,趙真幫宋辭掖了掖被角,又擔憂的往旁邊幾個傷患那邊看。

  之前那幾個發狂的工作人員,此時已經被醫療人員緊急處理過了。

  他們乾涸開裂的面板也趕緊抹上了厚厚一層凡士林保溼,想要讓面板維持狀態,而那些滲血開裂嚴重的部位,也已經做了包紮處理。

  他們此時安睡著,眉眼疲憊憔悴,面容上沒有一點血色,絲毫看不出之前拼命攻擊趙真的瘋狂。

  趙真心裡感嘆,有些難受。

  之前那些來徒步的人,他們追求的,就是這種幸福嗎……還有多少人盲目的相信真有世外桃源,結果連性命都葬送於此。

  像徒步隊那些人,再也沒有和家人朋友團聚的機會了。

  唯一好在,他們還來得及被救回來。

  而在燕時洵從源頭上摧毀了南溟山禍患之後,從此往後,再無桃花源。

  也再不會有新的受害者。

  這也許會救回來成百上千的性命。

  也,還不算晚。

  趙真嘆息了一聲,心臟沉甸甸的有些難受,連一向剛毅的眉眼都難過的垂了下來。

  旁邊的宋辭本來不太高興趙真那麼和他說話,還想嗆聲回去。

  但等他仰頭看清了趙真的神色後,忽然愣住了。

  宋辭從來沒見過趙真這麼傷心,看來在他昏睡過去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裡,趙真經歷的事情太過殘酷。

  小少爺心裡嘆了一聲,冷哼了一下轉過腦袋去,眼不見心不煩。

  但也沒有說甚麼。

  節目組的直播主屏一直都架設在小木樓的客廳裡,忙亂起來之後,也沒有人顧得上機器裝置的事,一心撲在人身上,主屏也就孤零零的被晾在了一邊,被來回走動的人不經意間拖來帶去的,根本沒有甚麼拍攝的角度和手法可言了。

  不過能夠從直播裡看到全員安好,還是讓觀眾們鬆了口氣,放心下來。

  [有燕哥在就安全了!太好了!]

  [這是宋氏集團的小少爺?我的媽呀,之前看狗仔說宋家小少爺脾氣特別差,是富三代裡面的敗類。現在看,這不是挺好的嗎?]

  [連網路上營銷號的言論都信?那次是宋氏的對手想要攻擊宋氏啦,還說甚麼廢物小少爺要和能幹的太子爺爭權奪勢呢,好多人都準備吃瓜看熱鬧來著。]

  [我有印象,結果後來宋氏旗下的藝人都幫小少爺說話,說小少爺人特別好,嘴硬心軟還容易臉紅,每次他們在公司遇到小少爺,都願意逗小少爺玩。]

  [退圈的那位歌神也是宋氏的吧?他之前接受採訪的時候,還特意感謝小少爺,說小少爺幫了他很多,不然他真的會抑鬱到想要跳海,全是被小少爺氣回來的。哦對,“小少爺”這個宋氏內部稱呼,都是從歌神那裡洩露出來的,他接受採訪時說的順嘴又寵溺。]

  [宋家兩個關係好著呢,營銷號編也要編得像樣點,但凡圈裡人,誰不知道宋家哥哥寵弟弟放在手心裡?那次輿論就是宋家哥哥撤的,發了好大的火呢。]

  [剛剛聽趙真和醫療人員說宋辭的情況,我才知道在主屏沒拍到的地方,竟然還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情,天啊。]

  [……我本來是躺在床上被窩裡看的,覺得後背緊貼著床板很安心,很有安全感,肯定沒有危險。但聽趙真說完,我開始覺得後背發冷了,我床底下,真的有二十厘米的空檔啊!]

  [啊啊啊啊別說了!我現在渾身發毛,已經開始害怕了。萬一我睡覺的時候,也有屍體藏在床底下,等我睡著了就爬出來……嗚嗚嗚!]

  [默默縮回被子外面的腳腳,嚶。]

  [宋辭不是說要讓他哥哥派飛機來嗎?得甚麼時候啊,能不能快點,我好擔心他們。]

  [不過,我沒看到南天?他跑哪去了?]

  被觀眾擔心的南天,現在應該是整座小木樓裡過的最清閒的了。

  所有人都忙裡忙外,但南天還沒有恢復意識,還睡在床上。

  燕時洵扶著門框看到南天的情況後,擔憂的皺了皺眉。

  按理來說,南天是與他和鄴澧一起從上游南溟山回來的,但現在所有人都在,卻唯獨南天不在。

  而且,南天去往上游的方式,本來就與其他人都有所不同,或許是他的魂魄迷路在山中了嗎?

  就在燕時洵疑惑的時候,卻聽一道驚呼聲從旁邊的小木樓傳來。

  “天!這,這都是甚麼啊!”

  是海雲觀王道長的聲音。

  燕時洵眼神一厲,連往大門走的時間都顧不上,立刻從房間的陽臺衝了出去,手一撐欄杆就從上面飛身過去,穩穩的落在下面被血液浸透的地面上,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向旁邊的小木樓。

  之前燕時洵經過隔壁小木樓,因為老婆婆而進來檢視時,花園裡的菊花開放得豔麗,像是整片天空的陽光都灑落在了這裡。

  但現在,所有的菊花都連同根.莖.花.瓣一齊消失得無影無蹤,光禿禿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層覆蓋一層的黑灰。

  有風吹過時,便帶起一地灰塵。

  映襯著空檔花園裡的枯井,顯得尤為死寂蕭瑟。

  王道長就站在視窗的地方,仰頭網上看去的眼睛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愕。

  燕時洵走過去的聲音驚動了王道長。

  他戒備的迅速看去,卻在看到來人是燕時洵之後,喜笑顏開,熱情的喊道:“燕師弟!”

  “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沒受傷吧?”

  王道長一副看見了自家人的親暱感,幾個箭步衝過來,拉住了燕時洵的袖子,上下檢視他的情況。

  在看到燕時洵的精神很好,不像是重傷或有別的隱瞞不說的暗傷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我都聽星星說了,燕師弟真是果決,能夠在那麼艱難抉擇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

  王道長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感,說道:“燕師弟解決的太及時了,不然還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範圍的傷害。現在大家都沒怎麼受傷,只有幾人需要治療,海雲觀這邊也只有兩位道長受了傷,這都是燕師弟的救援及時啊。”

  “實不相瞞,我都沒想著能活著回去,臨行前都留了信把所有法器家當留給了我徒弟,沒想到現在我還活著。”

  王道長先是不敢置信的感嘆著,隨即他意識到甚麼,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啊……對哦,還有法器的事。等回去之後,我得把東西拿回來。”

  燕時洵:“…………”

  我覺得你徒弟的心情怕不是坐了過山車。

  燕時洵上次在海雲觀見過王道長的徒弟,看出來那是個重情義的人。

  王道長的徒弟甚至還恭恭敬敬的向燕時洵行禮,口稱師叔,態度是與路星星完全不同的鄭重。

  搞得燕時洵當時頗有些長輩空手見晚輩的尷尬,只能臨時寫了一沓符咒塞進了這個比他年齡還大不少的師侄手裡。

  以王道長的這番操作,燕時洵估計他徒弟怕不是在看到信的時候哭得不能自已。

  不過王道長急著要回自己法器家當的模樣,也很令燕時洵哭笑不得。

  當燕時洵順著王道長之前注視的方向仰頭看去時,面容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燕時洵在離開下游長壽村之前,也曾想要來找過老婆婆,卻空無一人。

  而現在,老婆婆的屍體就吊死在視窗後面的房樑上,輕輕晃動。

  但令王道長髮出那樣驚訝叫聲的,並不是老婆婆死亡的事實。

  而是老婆婆屍體的狀態。

  ——一塊塊血肉,正從老婆婆的屍體上脫落下來,露出下面的慘白骨骼。

  血水“滴答”、“滴答”的流淌下來,在屍體下面匯聚成一灘血泊。

  而當燕時洵仰頭看去時,卻發現老婆婆的臉,竟然令他有些熟悉。

  如果這張臉皺紋再少一些,狀態沒那麼憔悴衰老,並且從慈祥笑容換做嚴厲怒視……那不就是曾在夢境中幫了他的南阿婆嗎?

  這個事實讓燕時洵一時有些呆愣,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南阿婆的臉上,竟然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明明南阿婆現在的狀態,已經明顯是死屍了,但南阿婆卻緩緩笑了出來,瞪得老大的眼珠向下垂著,看向燕時洵。

  她僵硬的面板勉強扯開,嘴巴開開合合,用早已經因為思維而失去本來作用的聲帶,艱難擠出沙啞粗糲的聲音。

  “謝……”

  “謝。”

  即便南阿婆受限於身體狀況,無法多說出自己本來的意思。

  但是燕時洵在與南阿婆對視的時候,還是明白了她想要說甚麼。

  ——南阿婆在感謝燕時洵救了南天,但更感謝的,是燕時洵阻止了師公的計劃,讓師公透過祭祀以成神的夢破滅。

  曾經發生在南溟山的慘烈災禍,就此止步於南溟山地界,不會再向外擴散。

  南阿婆一直愧疚於幾十年前自己在第一次看到師公時,沒能徹底制止他,更是在之後遺忘了那段記憶,為虎作倀,作為神婆親自主持了不少南村的祭典。

  這份執念與愧疚,讓南阿婆在死後也一直停留在南溟山,想要儘自己所能拯救後面的人。

  師公憎恨南阿婆以死亡封鎖了他的力量,因此他也不讓南阿婆好過,在殺死南阿婆之後,像對待那些懸棺屍骸一樣對待南阿婆,將她的魂魄囿困於病痛身軀,無時無刻不在感受著痛苦。

  可是師公沒有想到的是,正是因為苦痛,才一直提醒著南阿婆甚麼是真實,才讓她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迷失於師公的力量中。

  也讓南阿婆有力量幫助燕時洵和南天。

  而現在,南阿婆最後的執念已經完成,她的愧疚,也終於因為師公的死亡和徹底破滅,而平息了下來。

  她已經沒有繼續留存在人間的理由了。

  既然她已經死亡,那陰間地府才應該是她的去處。

  南阿婆緩緩閉上了眼睛,嘴邊殘留著安心的笑意。

  而她的屍骸上,血肉一塊塊脫落下去,很快就變成了一具枯骨。

  風從視窗吹過,南阿婆化為了一捧粉末,紛紛揚揚散去。

  燕時洵沉默而嚴肅的注視著這一切,在南阿婆的屍骸徹底風化成齏粉消失的那一刻,他微微躬身致意,送了南阿婆最後一程。

  從南阿婆和燕時洵的對話裡聽懂了之前都發生了甚麼的王道長,也陷入了沉默。

  他懷著崇高的敬意,向南阿婆行禮送行。

  南阿婆以身修道,堅定不曾偏離自己的道,是令海雲觀道長們尊重的修道者。

  井小寶抬起頭,看向南阿婆消失的方向。

  隨即他轉身,仰頭看向身邊,奶聲奶氣的喊道:“婆婆,走啦,我帶你去投胎。”

  南阿婆本來已經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畢竟師公之前因為憤恨而對她進行了報復,不會留下她的魂魄。

  卻沒有想到,她在徹底的死亡之後,竟然變成了鬼魂的狀態。

  南阿婆錯愕片刻後,彎下腰慈祥的看向井小寶,用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孩童軟嫩的臉頰,柔聲問他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呀,迷路了嗎?阿婆帶你去找家人。”

  井小寶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一抬手指向燕時洵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我沒走丟哦婆婆,我家長在那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啦,是成熟的大人了。”

  井小寶不服氣的鼓了鼓臉蛋,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膛,用軟糯的聲音嚷道:“我是閻王哦,很厲害很厲害的那種,比上一個厲害多了。”

  南阿婆先是驚詫,然後被井小寶可愛得心都化了,幾十年來一直沉浸在與師公的不斷鬥爭而堅硬冰冷的心臟,都重新化凍,回到了人間溫暖。

  她本來想要哄著孩童,卻在感受到井小寶釋放出來的強大氣場後,不可置信的意識到——

  這孩子,竟然沒有開玩笑!

  這麼一點點大,看起來不過三歲左右的孩童,竟然是閻王??

  燕時洵注視著井小寶拉著南阿婆的手,一老一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亮之前的山間薄霧中。

  他輕輕的笑了。

  與此同時,就在南阿婆離開人間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南天,也顫了顫睫毛,睜開了眼睛。

  熱淚止不住的從他眼睛裡流淌出來。

  “阿婆……”南天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通紅,哭得渾身剋制不住抽動。

  他有種感覺,他好像,再也看不到他心愛的阿婆了。

  之前夢裡一別,就是阿婆最後來和他的告別。

  南天抬起手,擋住眼睛。

  熱淚滑過冰涼的臉頰,浸透了衣衫。

  倒是王道長,他雖然看不到井小寶和南阿婆的魂魄,但也能感受到魂魄的離去,像是有陰差剛剛來過。

  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真心實意的為南阿婆高興。

  隨即,王道長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眨巴了下眼睛往燕時洵那邊看,奇怪道:“燕師弟,你物件呢?”

  不等燕時洵回答,王道長就一擼道袍袖子,氣憤道:“難道有誰說閒話嗎?燕師弟你別怕!就大膽和你物件在一起,不用顧忌別的,其他的放著我來!”

  “我家小師弟,我看誰敢說閒話!是馬道長那個不關心自家師弟的傢伙,還是其他的老頑固?”

  王道長被自己的想象氣得不行,看起來簡直想要衝過去和那些道長打一架。

  無辜中槍的馬道長:“???”

  他差點破功罵出聲來,覺得自己快要冤死了。

  燕時洵沒想到王道長會問這種話,猝不及防之下感覺自己遭受了重擊,修長的身軀僵在原地,不知道這話該怎麼回答。

  他側過身,神情複雜的看向王道長,不知道是應該闢謠自己沒有“物件”,還是該解釋沒人說他和鄴澧甚麼。

  但不等燕時洵考慮好,鄴澧就已經邁開長腿,神態自若的施施然走了過來,難得對除了燕時洵以外的人露出笑臉。

  “謝謝。”

  鄴澧站在燕時洵身邊,手臂從心愛的驅鬼者身後環過去,虛虛搭在燕時洵的肩膀上,姿態親暱而自然。

  儼然一副自家人的架勢。

  鄴澧輕笑著向王道長點頭。

  即便只有短短兩個字,在王道長聽來,卻立刻翻譯成:我和燕時洵在一起了,謝謝你維護我家燕時洵。

  王道長頓時高興起來,擺擺手親近道:“自家人,別客氣!誰欺負你們了就告訴我。”

  燕時洵不可置信的往鄴澧那邊看,無聲的詢問:你在幹甚麼?

  鄴澧則回以微笑,連眼眸中都帶著暖意。

  他心道,當然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們在一起了。

  不過,這話鄴澧並沒有說出來。

  怕嚇走戒備的大型貓科動物。

  王道長在一旁喜滋滋的想著:多般配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