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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因為偏南地區與濱海市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出發的晚,所以即便海雲觀的道長們緊趕慢趕,還是比救援隊要慢上許多。

  王道長遠遠的看到山外民宿區的燈光,就不滿的嘀咕著:“要不是怕監院找我,真想學宋一道長,直接飛奔過來。”

  旁邊的馬道長笑了:“得了,宋道長那套,也只在市區內堵車的時候快。飛機不好嗎?”

  因為之前官方負責人已經聯絡過馬道長,告訴了他民宿區的情況,倖存者都已經被救下,重傷者也及時送往最近的市區醫院接受治療。

  所以,道長們在焦急之餘,也稍稍安定了心。

  “幸好這次有燕師弟在,不然我不知道要急成甚麼樣。”

  王道長苦笑:“要說馬道長你的心結是野狼峰,那南溟山……就是我的攔路虎。”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王道長依舊無法忘記,當年在南溟山旁邊的村子裡,他見到的滿村死屍的慘狀,還有幸存下來的村民視死如歸奔赴山中的神情。

  當時為首的那位阿婆,更是神情肅殺。

  就彷彿,她知道自己要對付的是怎樣的存在,卻依舊有著足以弒神的勇氣。

  王道長不知道村裡到底發生過甚麼,但阿婆出於善意救了他,將他推離了南村。

  卻也從此成為了他的心障。

  他永遠都記得,那一次,自己沒能保護任何人。

  他臨陣脫逃了。

  所以,這一次從監院那裡得知節目組出事與南溟山有關,王道長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必須走這一趟。

  既然這注定是他的道場,那他怎麼能退縮?

  王道長看著不遠處的燈火和任由,眼神堅定。

  道長們進入民宿區的時候,立刻就有救援隊員迎了上來,邊向他們詳細說明情況,邊把他們引向官方負責人所在的地方。

  “等等。”

  王道長忽然眼神一凝,注意力被旁邊的陰影吸引過去。

  其他人不明就裡,就見王道長走到旁邊民宿的牆角旁,蹲下身去仔細端詳牆角已然敗落的枯枝殘花。

  他伸出手去,小心的碾了碾已經枯萎的花瓣,發現這竟然是本應該開在秋天的菊花。

  王道長抬起頭,皺眉向四周望去,發現不僅只有這棟民宿建築旁邊有,其他的民宿也有。

  全都是一片枯萎失去生機的模樣。

  但是忽然間,王道長眼神一閃。

  他發現,在不遠處的一間民宿外面,竟然盛開著黃白相間的菊花,正在迎風輕晃,並沒有枯萎。

  偏南地區這個季節……可不是菊花的花期。

  王道長隨口向旁邊的人問道:“那是哪間民宿?”

  工作人員順著王道長指的方向看去,敬佩又瞭然的點點頭:“道長真是厲害,竟然一眼就找到了。”

  王道長皺眉看去,不知道對方在說甚麼。

  工作人員沒有注意到王道長的眼神,自顧自的道:“之前和道長說的那位唯一一位沒怎麼受傷的倖存者,就是這間民宿的老闆娘,負責人他們也在那裡。”

  王道長聞言,神情凝重。

  是巧合嗎?唯一的倖存者,唯一沒有枯萎的花朵。

  當一眾道長走進民宿的時候,第一眼,就都被坐在沙發上的官方負責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原因無他。

  負責人的狀態實在是太好了。

  只要是和特殊部門打過交道的人,就都知道特殊部門日常有多忙,說一句連呼吸都要夾縫裡搶時間都不為過。

  而道長們平日裡看到的官方負責人,也經常是皺著眉一副忙到分身乏術的模樣,一眼就能分辨出的疲憊和空耗。

  每時每刻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堆積在他的腦海裡,讓他根本放鬆不下來。

  但是現在,官方負責人卻在輕鬆的笑著,笑眯眯的模樣像是沒有甚麼能讓他憂心的,眉眼都舒展了開來。

  看到道長們的身影時,負責人還揮了揮手打招呼:“外面天冷,要不要喝點熱水暖暖?”

  王道長心中浮現出一絲怪異來。

  負責人不是不知道南溟山的事,並且這一次,誰都擔憂是否要迎來幾十年前慘狀的重現,每個人都提著心,監院和很多傷重未愈的道長在海雲觀急得徹夜難眠。

  但怎麼負責人,第一句話不是擔憂南溟山的情況,反倒做這些無用的寒暄了?

  不等王道長問出口,馬道長就看著負責人驚奇道:“你的胃沒事嗎?”

  “你前幾天不是一直胃不舒服嗎?我還擔心你來著。”

  馬道長上下打量了負責人一眼,道:“疼就說,千萬別硬撐著,這麼多年合作,我可太知道你那個倔脾氣了。”

  見道長們已經趕到匯合,救援隊也可以前往山中一探長壽村究竟,負責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笑著向道長們說道:“不用擔心,我真沒事。”

  瞥見馬道長狐疑的眼神,負責人為了證明自己,還專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真的不疼。

  和官方負責人合作這麼多年,馬道長和對方早就脫離了公事公辦的態度,已經算是私交也很好的朋友了。

  因此,即便官方負責人已經起身離開民宿,到外面開始組織起人員為進山做準備,馬道長仍舊眉頭緊皺,滿懷擔憂。

  他對自己的卜算課業有多爛心知肚明——雖然這個“爛”的對照組,是老道長和燕時洵那樣天資卓絕的人物。

  生怕自己幫朋友算錯了的馬道長,趕緊拉住旁邊王道長的道袍,小聲拜託他幫負責人算一卦。

  王道長壓低了聲音道:“南溟山附近磁場混亂,就算是卜算也不一定完全準確,幾十年前就已經驗證過這件事,各流派都拿這樣陰陽乾坤混亂之地沒有辦法。”

  “不過,早些時候我見到負責人,還真的習慣性的幫他起了一卦。”

  馬道長本來被說得一臉失望,沒想到王道長竟然說話大喘氣。

  他趕緊追問道:“怎麼說?”

  王道長盯著官方負責人走向救援隊的背影,對方的身影隱沒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背對著光亮走向黑暗,像是有鬼怪在黑暗中狩獵,靜靜等待著將負責人吞入腹中。

  王道長眉頭緊皺,低聲道:“按照卦象來看,他的胃確實不太好。雖然當時並沒有仔細算算,看看到底到了甚麼程度,不過,也不應該是他現在這副輕鬆的模樣。”

  馬道長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何止是輕鬆了,簡直是生機勃勃。”

  如果說之前的負責人是遭到了蟲害而打蔫的植物,那現在的負責人,簡直是吸飽了水分,在陽光下帶著盎然生機的嫩綠。

  這樣兩級反轉的鮮明對比,讓幾位道長都心中犯嘀咕。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不過,因為急著進山,道長們一時也顧不上再糾結負責人的身體狀況,趕緊清點人員和要帶進山中的物資。

  長壽村地處深山,在沒有汙染,適合居住療養的同時,卻也有另外一個弊端。

  交通極其不便利。

  節目組在進山的時候就不得不放棄了車輛,徒步進山,經歷了數次淌河下溝的艱難之後,才進入長壽村。

  現在,救援隊也不例外。

  考慮到山中寒冷和未知,所以食物和衣物都準備得足足的,怕節目組有人受傷,醫療用品也都帶上了。

  每個人的揹包都鼓鼓的,像是負重幾十公斤。

  就連官方負責人都揹著沉重的揹包。

  旁邊人擔心他,主動詢問要不要幫他分擔一點重量。

  畢竟這次進山的人足有幾十號人,其實也並不需要負責人一同背這些。Μ.χxs12三.net

  負責人卻笑著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放心吧,我還沒那麼脆。”

  官方負責人笑呵呵的擺了擺手,示意大家趕緊上路:“早點到長壽村,節目組的人就能早點脫險,我們別浪費時間了。”

  旁邊的人回應了,卻越看負責人越覺得奇怪。

  他怎麼覺得……負責人有種急切感呢?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

  在想甚麼呢,負責人肯定是擔憂節目組的人,當然會急迫想要進山了。

  不過,進山的地勢險惡,在一片漆黑之下條件更為惡劣,辨不清較遠處的情況,而常規的探路方法又都因為附近混亂的磁場而失效,所以無論是救援隊還是道長們,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節目組能夠順利進山,是因為有熟悉山勢的嚮導帶路。

  但他們可沒有。

  畢竟偏南地區官方已經忙到腳不沾地,自然也沒有精力,再去關注幫救援隊再重新找嚮導這樣的細節。

  偏南地區官方沒想到第一次旅遊合作就搞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一時間也驚愕萬分,不知道為何只要去考察過再回來的人就讚不絕口的長壽村,怎麼就和幾十年前慘烈的南溟山扯上關係了。

  不過,因為官方負責人之前與他們的聯絡,他們也在排查那些宣稱要定居在長壽村的人們的行蹤。

  無論是監控,所有晶片的使用痕跡,出山必經之地村落的走訪……

  他們反應迅速,立刻開始調查。

  結果卻令他們錯愕。

  ——在長壽村老人們口中,那些因為受不了山中苦寒所以離開的人們,其實一次都沒有出過山。

  不僅如此,他們還發現,那些定居者,都像是按照一個既定的規律在行事。

  先是進山,然後在三到九個月之間,在每年的四個節氣前後,他們會出山,開心的告訴身邊所有人,自己要進入長壽村定居,並且處理山外所有的瑣事。

  然後,他們會重新進山。

  從此再無音訊。

  不過,從調取的監控影片截圖,或者定居者本人的自拍、採訪畫面中,偏南地區官方發現一件事。

  這些人在出山之後,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令人見了就心情很好,由衷的覺得他們是真的找到了幸福。

  但是,如果透過軟體進行對比的話就會發現,他們臉上的笑容,連每一個弧度都相同,措辭也完全一致。

  像是從一個模子裡造出來的一樣。

  全部流程,都精準相似到每一個最細微的細節。

  一旦心裡有了疑惑,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原本在放鬆警惕時所被忽略掉的事情,就再無所遁形。

  偏南地區越是往下查,就越是心驚。

  他們給官方負責人回了訊息,表示他們嚴重懷疑,在山裡藏著一個邪.教.組.織,而那些定居者,就是因為被他們洗腦了之後,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不過,偏南地區還是有所疑惑。

  因為那些定居者中,不乏有親人朋友前來尋找他們。

  但是親朋無論如何尋找,都一直在山外打轉,連進山的入口都找不到,更別提再與那些人見面了。

  雖然當時也因此而讓網路上的很多人感慨,長壽村是名副其實的桃花源,沒有緣分的人竟然連進山走做不到。

  但如今再看,卻分外詭異。

  雖然知道南溟山附近磁場混亂,但偏南地區還是想不通,為何每次都如此精準的巧合,讓所有想要進山尋找所關心之人的親朋們,統統無功而返。

  就好像是……有甚麼力量,在阻隔著他們相見。

  接到偏南地區官方打過來的電話後,負責人一時無言。

  他站在將要進山的路上,仰起頭看向沒有星星的漆黑夜空,只覺得喉嚨酸澀,眼眶發熱。

  負責人很清楚,在這些人中,很多都是重病難愈,受困於經濟和家庭,而不得不放棄治療的人。

  他們拿不出幾十萬上百萬的治療費用,也不想因為照顧自己而耗費盡家人的時間精力,甚至是愛。

  久病床前無孝子,換做家人也一樣。

  他們不想讓本來和睦的家庭,因為自己而變得整日爭論不休,最後四分五裂。

  看著家中還年輕的妻兒,和已經衰老的父母,他們最後咬牙做下了決定。

  ——去長壽村,博最後一線生機。

  或許網路上的傳言是真的,他們真的能夠因為長壽村獨特的自然環境和水土,而得到治癒。

  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健康的回歸家庭,和家人們繼續開心生活。

  就算是假的也沒有關係。

  如果長壽村治不好他們,那就讓他們死在深山裡的長壽村……死在家人的視線之外。

  這樣,家人們也不會太擔心。

  那些人懷著這樣的想法進入長壽村,他們的家屬還以為他們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健康生活。

  可是,那些心懷著盼望和思念的家人們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念、以為活得開心的人……

  再也不會回來了。

  恐怕,他們已經死了。

  負責人眨了眨眼睛,話還沒說出口,一行熱淚就先淌了下來。

  周圍聽到電話裡聲音的人,也同樣沉默。

  沒有人嘲笑負責人的眼淚。

  換位思考,他們深愛著的、以為還活著的家人,卻早已經死在深山之中。

  光是想想,就已經令他們心痛難忍,又如何會笑話負責人一時無法剋制的感性。

  “嗯……可能是南溟山的磁場太特殊了吧,畢竟之前連考察隊都沒能找到地方。”

  負責人吸了吸鼻子,但聲音裡依舊帶著壓制不住的鼻音:“至於你們說的情況,確實有這個可能,我們進山後會注意的。辛苦你們了,謝謝。”

  畢竟這件事已經進入了特殊事件範疇,所以,即便負責人知道對方猜測的情況並不正確,卻也沒有挑破,只是順水推舟的應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眾人良久無言。

  王道長重重的嘆息了一聲。

  可憐無定河邊骨啊……①

  幾十年前南溟山屍骸浮江,足有數百上千具之多。

  而節目的直播裡,又屢次出現了腐屍。

  這些屍體,恐怕就是那些定居者。

  一邊是歡歡喜喜的等待和期盼,另一邊,卻已經沉屍江底,冰冷不見天日的腐朽。

  所有人的心裡都不好受。

  有幾個有家室的救援隊員,光是想想失蹤的人要是他們的家人,就已經難受到哽咽。

  不過,官方負責人最先振作起來。

  幾乎是眨眼之間,他原本通紅的眼睛就已經收回去了眼淚,面容上的悲傷也被盡數收斂,剩下的只有笑容。

  “走吧,逝者已逝,過去的事情我們改變不了。但是。”

  負責人眼神堅定:“節目組的人還在,他們還活著。我們要快一點過去,這樣才不會重蹈民宿區的悲劇,在危險發生之前,將他們救回來。”

  眾人也都被官方負責人說得連連點頭,強制讓自己振作起來,向上背了背沉重的揹包,開始向老闆娘指給他們的進山的路線進發。

  不過,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在踏進山中之後,他們還是發現,情況遠比他們設想的要複雜得多。

  ——山中的河水,漲了。

  今夜無星無月,天幕一片漆黑。

  在民宿區時,尚且能夠藉助周邊的光亮看清地形。

  但是,進入山中之後,他們就像是進到了一個密閉的漆黑盒子裡,伸手不見五指,即便有強光手電筒照亮,但依舊無法準確的對如此複雜艱險的地勢進行判斷。

  而且最令眾人擔憂的是,河水漲得兇猛,將很多原本能夠通行的土地都淹沒過去,讓他們不得不放棄好走的路,轉而繞路去更加艱險的地方通行。

  野外和深山的夜晚,再加上磁場混亂,常規手段失效,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野外生存專家,都不敢輕易行動。

  畢竟在這種環境下,很容易就會失去方向。

  而一旦迷路……失溫,飢餓,野獸,失足等等可能導致死亡的惡劣情況,會是最可能的結局。

  但是,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膽的一步一確認,生怕踩空腳滑的時候,負責人卻顯得格外遊刃有餘。

  他自然得就像是回家一樣。

  在道長拿著羅盤手掐法決,謹慎嚴肅的辨認方向和路線的時候,負責人就大步流星的走在所有人前面,似乎腳下橫斜過來的樹枝和溼滑的鵝卵石,對他毫無影響。

  馬道長驚愕:“你甚麼時候會的野外生存技能?我怎麼不知道?”

  聞言,負責人也回過頭來,奇怪的看向馬道長:“你在說甚麼?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到嗎?”

  負責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前面:“這條路這麼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去長壽村的路。”

  馬道長和旁邊的工作人員交換了個眼神:他是拿到了甚麼我們不知道資料嗎?怎麼這麼篤定?

  工作人員猶豫:是不是在直播裡看到的?畢竟中午節目組進山的時候也全程直播,或許,負責人是把路線記下來了?

  看著負責人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樣,一些人就算心裡犯嘀咕,卻也不由得在想:難道負責人的工作做得這麼細緻?連節目組進山的路線都背下來了?

  王道長為了避免被混亂磁場影響到卜算結果,反覆掐算了幾十次,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和負責人帶的路差不多。

  “這……”

  王道長愕然。

  負責人沒有把其他人的神情放在心上,只是自顧自的在最前方領路。

  只是,在有一些被河水淹沒山路,需要繞路走過的地方,負責人卻直直的踩進了河水中,自然的淌涉到對面。

  也不知他是急迫的想要進入長壽村,還是對河水不再警惕,像是孩子回歸母親的懷抱一般眷戀而習慣。

  “在那站著幹甚麼呢?過來吧,河水不深。”

  負責人笑著回身,向眾人招手示意。

  而在黑暗的山林中,樹枝橫斜,在手電筒的映照下,投射出如鬼怪般狂舞張狂的影子。

  負責人微笑著的眼睛裡,泛起一絲血色。

  遠處,隱約有窸窸窣窣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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