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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燕時洵離開的時候,小院裡還是夾雜著乾淨皂香的冬日凜冽清爽的味道。

  但現在,小院的門被推開之後,和光亮一起撲面而來的,是焦糊的味道。

  燕時洵沉默了片刻後,遙遙望著房屋門口的鄴澧,問道:“你是在燒房子嗎?”

  張無病和井小寶瘋狂點頭,一副認同燕時洵所言的模樣。

  鄴澧神情不變,像是根本看不到這兩人的反應一樣,依舊從容笑著,長腿邁出房間走過來,姿態自然的抬手幫燕時洵摘下搭在肩上的圍巾。

  “因為你說今晚回來得晚,所以我就試了試廚房的現代廚具。”

  鄴澧由衷讚歎道:“人間的發展真快,我都沒有認出來這些東西是做甚麼用的。”

  張無病抖成了一團,驚恐道:“那你也不能開著天然氣乾燒烤魚啊!電飯煲也不能直接加水啊!”

  這是他一個從來沒自己做過飯的人都知道的常識!常識!!

  鄴澧微涼的目光瞥過去。

  張無病果斷閉嘴,把自己縮排燕時洵的大衣後面。

  “所以……”

  燕時洵挑了挑眉,從這幾人的反應中大概猜出了緣由:“你是在炸廚房?”

  鄴澧沒有否認:“第一次使用現代化廚房,不太熟練。”

  他想了想,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樣,在心愛的驅鬼者面前顯得好像沒那麼有能力了,於是又加了一句:“多練習幾次就可以了,別擔心。”

  井小寶欲哭無淚:“啊?還要練啊?”

  他想要離家出走了,總覺得這人是記仇他之前搗亂的事情,想要殺鬼嗚嗚。

  鄴澧也對自己的廚藝有自知之明,畢竟從千百年前開始,他就不再需要食物,也就沒有再操持過飯食,對於烹飪的技術還停留在曾經的行軍時代。

  ——但那對於現代人來講,已經算得上是野外生存技能了,並不適用於城市生活。

  而這一段時間以來,都是燕時洵在做飯。

  畢竟在李乘雲離去後,他就一直都是一個人,做飯算得上必備技能。不說多好吃,但總歸能夠填飽肚子。

  鄴澧看得有些心疼,想要改善一下燕時洵的食譜,但又有點擔憂自己有不擅長的東西這件事被燕時洵看到,會不會有損自己在燕時洵心中的形象,所以一直都沒有找到嘗試的機會。

  ——對於心愛的驅鬼者,鄴澧還是想要留下一個好的形象。

  所以,今天在聽到燕時洵說會回來得很晚,不在家吃晚飯之後,鄴澧就動了心,深覺這是練習的機會。

  然後就苦了張無病和井小寶。

  井小寶原本看燕時洵走了,鄴澧也在廚房不知道在做甚麼,一時沒有人看管自己,心思就重新活泛了起來,坐不住的招來了鬼氣,讓附近的厲鬼陪他玩球。

  至於背書甚麼的……他才不呢。

  井小寶癟了癟軟乎乎的嘴巴,一副不情願又機靈的模樣。

  因為小院之前人最多的時候也就兩個人,所以空間算得上是寬闊,不像是寸土寸金的濱海市常見的擁擠,甚至還有空房間。

  而李乘雲又喜好雲遊四方,常常能從各個集市或別人家老舊的書箱中,翻到不少絕版或已經失傳於市面的好書,於是就都蒐羅了回來。

  那些隱居山中的居士聽說了李乘雲有蒐集書的習慣,所以在李乘雲來拜訪的時候,也願意將自己珍藏的書贈送給李乘雲,或大方的讓李乘雲自行抄錄回去。

  多年積攢下來,李乘雲的書多到需要單獨開闢出一間書房來存放。

  因為井小寶死亡的時候太早,所以燕時洵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教井小寶讀書,不然林婷先生的孩子是個文盲,說出去都覺得不太合適。

  況且,燕時洵也想要借經籍所蘊含的正氣,來讓井小寶這個厲鬼靠向人間,讓他知道善惡是非,以後也不會漠視生命。

  但畢竟只有人有義務教育,還沒聽說過哪裡有厲鬼幼兒園,所以教導井小寶的事,就落在了燕時洵身上,只能進行家庭教育了。

  當燕時洵領著井小寶走進書房的時候,一推門,井小寶整個鬼都懵了,手裡抱著的小皮球“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展現在井小寶眼前的書房,和曾經井公館林婷的書房似曾相識。

  通頂的大書櫃上面,擺滿了古舊的書籍,在陽光下飛舞的細碎塵埃中安靜佇立,像是千年的智慧都傳承於此,靜靜等待著後人前來探索。

  井小寶仰望得脖子都酸了,整個小小一團的小身體差點沒仰過去。

  最恐怖的是,當時燕時洵竟然指著這一書房的書,告訴井小寶說這都是他以後要學的,《三字經》是第一步。

  井小寶:???

  “燕燕不要光要求我,你都看完了嗎?”孩童鼓著軟乎乎的臉頰,不服氣的反駁。

  但燕時洵卻只是平靜垂眸:“我也同樣是惡鬼入骨相。”

  然後他單手插兜靠在書櫃側邊,另一手漫不經心的指了指滿當當的書房,道:“隨便你抽出一本試著考我都行。但是井小寶。”

  燕時洵嗤笑:“你認識字嗎?”

  井小寶:!!!

  我覺得你才是厲鬼!!最恐怖的那種!!

  那時候,井小寶被燕時洵從書房裡拎出來的時候,圓溜溜的眼睛裡蓄了一層水光,哭哭啼啼像個可憐的兔子玩偶,連呆毛都無精打采的垂下來了。

  從那一刻起,古舊安靜的書香在井小寶看來,簡直比地獄的血腥臭味還要恐怖,只要聞到那股油墨舊書的味道,井小寶就條件反射的響起燕時洵對他的嘲笑,心生恐懼。

  而浩如煙海的書也讓井小寶意識到,就算他今天背完了《三字經》,這種痛苦的折磨也不會結束,只會有下一本書,下下本書……

  他背得越快,受的折磨就越多。

  既然這樣,那他還不如慢慢背呢!只要找到機會就偷懶,這樣燕燕就不能壓榨他啦~

  井小寶:我好棒嘿嘿嘿ovo~

  但井小寶忘記了還有個張無病。

  張無病對他燕哥那可算得上日月可鑑忠心,只要是他燕哥說的話,那就是奉為圭臬。

  原本縮在客廳的取暖器旁邊,圍著毛毯邊和副導演打電話商量節目的事情,邊昏昏欲睡的張無病,就在半夢半醒之中,隱約聽到了院子裡傳進來的“咯咯咯”笑聲,還伴隨著孩童規律拍皮球的聲音。

  當時就把張無病嚇精神了。

  副導演正納悶對面怎麼不“嗯嗯嗯”敷衍自己了,就聽張無病抖著聲音說有鬼。

  副導演:“…………導演,我覺得,要是燕先生家都能有鬼的話,你最好還是焚香沐浴,再換身好看的衣服。”

  張無病:“?這樣能驅鬼嗎?”

  副導演誠懇道:“不,這樣會讓導演死得體面一點。”

  張無病:“…………”

  不過副導演的話,也提醒了原本因為睏意而腦子發愣的張無病。

  對哦!這可是燕哥家,要是這裡都有鬼了,那可不就是全部淪陷了嗎?他當然連能求助的人都沒有了。

  這麼一想,張無病反應了過來。

  井小寶!

  張無病氣沖沖走出房門的時候,就和一院子的惡鬼正對上了眼睛。

  察覺到房門開啟的聲音和生人氣息的出現,惡鬼們齊齊的扭過頭往這邊看。

  張無病艱難的嚥了口唾沫,頭皮發麻。

  惡鬼們也面露驚恐。

  啊啊啊啊是那個跟在惡鬼入骨相身邊的小弟,好恐怖!

  一時間,場面陷入了僵持。

  只有井小寶還在開開心心的拍皮球,“砰!砰!”的聲音規律響起。

  張無病也因此想起了自己出來的目的,意識到了這些鬼應該是井小寶叫來的陪.玩。

  堂堂厲鬼,放出去都能攪動一方風雲,讓道觀寺廟頭疼不已,此時卻堆白菜一樣出現在小院裡,不情願又不敢跑,只能哭喪著臉陪一個孩童玩皮球。

  ——偶爾還要貢獻出自己的腦袋,給孩童當皮球玩。

  也是聞著傷心聽者落淚了。

  井小寶玩得臉頰紅撲撲的,在看到張無病快要厥過去的模樣時,還壞心的拉起旁邊骷髏的臂骨搖了搖,向張無病招手。

  “大病,你出來啦~要和鬼鬼們一起玩嘛?我們比誰的腸子更長好不好?嘻嘻~”

  張無病怒氣衝衝:“井!小!寶!!!燕哥不是讓你背書嗎!你為甚麼在這裡玩?書背完了嗎?我來考考你!”

  井小寶:啊……忘了張大病是燕燕的腿部掛件了。

  嘖。

  一人一鬼在小院裡吵嘴到不可開交,張無病眉毛一豎,雙手一叉腰,低頭朝著剛到自己膝蓋高的孩童就“噠噠噠”的輸出。

  孩童也不服氣,抱著不知道是哪個厲鬼的頭骨,仰著頭氣鼓鼓著兩腮就懟回去。

  然後,這兩人就被從廚房裡出來的鄴澧逮了個正著,一手一個被拎去試菜。

  回憶起剛剛在燕時洵沒回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張無病哭得好不傷心:“我聞到了糊味,但我就沒多想!嗚嗚嗚早知道我就應該那個時候就立刻跑路的嗚嗚嗚。”

  井小寶也扒著燕時洵的肩膀,在他懷裡哭得抽抽提提:“那哪是試菜啊,是試毒!他絕對是在找一種能夠毒死鬼的方法!”

  燕時洵聽完了兩人的哭訴,默默抬頭看向鄴澧。

  鄴澧的視線緩緩偏向一旁,難得沒有回應燕時洵的目光。

  “燕先生,你回來了。”

  一聲蒼老的聲音,從小院外面傳來。

  燕時洵聞聲轉頭,就看到了隔壁的老婆婆佝僂著腰,拄著柺杖站在小巷裡看著自己。

  因為燕時洵還沒等進門就要管這幾人的官司,所以也沒來得及關門,聲音被旁邊的人聽了去,再加上從燕時洵家飄出來的焦糊味道,所以婆婆擔心是燕時洵家那個小崽崽一個人在家出了事,就趕快過來看看。

  燕時洵聽了婆婆說完之後,視線不動聲色的看了鄴澧一眼。

  鄴澧抬起修長的手指,默默摸了摸挺拔的鼻樑,一時說不出藉口來。

  “婆婆費心了。”

  燕時洵微微彎下腰,視線與老婆婆平齊,讓老婆婆不會因為他的身高太高而仰著頭和他說話。

  他笑著解釋道:“我朋友在家裡練習做飯,但是廚藝不精燒了廚房,沒甚麼大事。”

  “呀!這麼晚還沒吃飯吶?”

  老婆婆臉上展露出關切,急急朝燕時洵道:“燕先生等等我,我中午剛好做了不少蒸肉,我給燕先生端過來。”

  燕時洵想要拒絕,卻被老婆婆笑呵呵打斷了:“老婆子一個人在家,做飯都沒個數量的,腦子糊塗啦,還以為我家那口子還在呢,做多了,也吃不完。”

  “再說,小寶這麼小的孩子可不能餓著。”

  老婆婆慈愛的看向燕時洵懷中的孩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小寶吃多多,長高高。”χS壹貳

  聽老婆婆這麼說,燕時洵也就不再推拒,只囑咐老婆婆天黑慢行,彆著急,他就在這慢慢等著。

  等老婆婆拄著柺杖轉身後,燕時洵看向自己懷裡的孩童。

  井小寶坐在燕時洵修長有力的手臂上,驕傲的挺了挺胸膛:“小寶掙來的肉。”

  說話間,他還炫耀又嫌棄的低頭,瞥了眼抱著燕時洵大腿的張無病,用軟糯的語氣說出扎心的話:“大病甚麼都掙不來~”

  張無病:“!!!”

  燕時洵:“……?”

  他陷入了沉思,總覺得這場面,這麼像他之前看到的二胎爭寵呢?是錯覺吧?

  因為燕時洵說廚房被燒了,所以老婆婆端過來的不止有蒸肉,還有好多飯菜,都貼心的熱好了,看著豐盛又誘人。

  臨走時,老婆婆慈愛的伸出枯瘦佈滿青筋的手,握住井小寶暖呼呼的小爪爪,道:“小寶,謝謝你之前幫阿婆,見了阿公之後,阿婆最近都很開心。”

  井小寶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厲鬼冷硬充滿陰森鬼氣的心,也柔軟了下來。

  他沒覺得自己做了甚麼很重要的事呀……怎麼阿婆看起來這麼感激自己,感覺受之有愧。

  招來死去後迷茫的鬼魂,讓死去的阿公重新和還活著的阿婆見面,相互扶持著走過一生的老夫婦重新見到彼此,知道對方過得好,心中的擔憂和惦念也都放下。

  對井小寶來說,是舉手之勞。

  但對老婆婆來說,卻是救命之恩。

  不然,她真的會思念到想要追隨阿公而去。

  燕時洵將井小寶的反應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在和老婆婆告別之後,井小寶直到坐在餐桌前,都咧著嘴巴止不住的在笑,臉頰紅紅的。

  就像是老婆婆之前送給他的那顆紅蘋果一樣。

  因為天色已晚,所以燕時洵準備明天再修理被鄴澧炸了的廚房。這樣一來,老婆婆送來的飯菜就太及時了,正好填上張無病餓得咕嚕嚕在叫的胃。

  ——畢竟只有張無病一個人需要吃飯,井小寶一向是吃也行不吃也無所謂,鄴澧就更是全看燕時洵。

  在溫暖帶著家一樣味道的飯香中,原本不餓的燕時洵也準備吃一些。

  於是鄴澧也跟著坐了過來。

  燕時洵失笑,他剛準備脫下帶著寒氣的大衣,腦海中忽然迴響起蘭澤的聲音。

  ‘他喜歡你。’

  燕時洵的動作僵住,肌肉緊繃。

  但他很快恢復了正常,若無其事的將手中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在鄴澧的注視下,走過來的燕時洵腳步一頓,然後拐了個方向,硬生生坐在了張無病和井小寶中間。

  井小寶還沉浸在被老婆婆誇獎的喜悅中,軟乎乎的傻笑,沒注意到燕時洵的異常。張無病埋頭乾飯,蒸肉和米飯的絕妙搭配好吃到感動流淚,也沒心思注意旁邊的動靜。

  只有鄴澧,黑了臉。

  燕時洵咳了一聲,假裝鎮定的指了指鄴澧面前的飯菜:“快吃,一會涼了,家裡的鍋被你燒漏底了,沒辦法熱菜。”

  鄴澧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海雲觀是否發生了甚麼,不然燕時洵怎麼看起來在躲他?

  因為海雲觀內有其他四方神明數百年積累下來的神力,而燕時洵和李乘雲都出身海雲觀,所以鄴澧為表對海雲觀的尊重,沒有注視海雲觀內發生的事情。

  畢竟那樣看起來,就像是去砸觀內供奉神明的場子。

  對於心愛的驅鬼者的來處,鄴澧還是願意尊重的。

  但現在注視著明顯不太對勁的燕時洵,鄴澧在疑惑的同時,忽然覺得他之前還是應該去看一看好了。

  這種異常一直持續到晚上,讓鄴澧確定了絕對是發生了甚麼。

  ——或者有誰對燕時洵說了甚麼。

  “你是說……要讓我出去住?”

  鄴澧扶著門框,眉眼陰沉。

  燕時洵鎮定的點了點頭:“之前同意你暫住在這裡,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你是剛出山的門派祖師,沒錢也不瞭解現代社會,怕你凍死在橋洞下面,所以才會同意。”

  “但現在,你既然身為神明,那也不需要這些東西吧?”

  燕時洵道:“你和生人不同,沒有衣食住行也死不了,況且,你隨意找個道觀廟宇,甚至一尊神像都能住,所以……”

  在張無病吃完飯又懶嗒嗒賴著消食之後,依依不捨的就準備和燕時洵告別回家。

  結果沒想到,燕時洵直接讓鄴澧也離開。

  張無病攏著厚厚的羽絨服,把自己包成一顆球但還是覺得冷。

  他瑟瑟抬頭,站在小院門外恐懼的看向旁邊的鄴澧,覺得自己身邊站的簡直是個移動大冰箱。

  這也太可怕了!

  為甚麼燕哥和這人對峙,受傷的是自己啊啊啊啊!!

  張無病在內心瘋狂吶喊。

  但明顯,燕時洵並沒有聽到張無病的吶喊——或者聽到了也不在意。

  他平靜的站在小院內,與門外的鄴澧對視。

  只有站在燕時洵小腿邊的井小寶高興了,開開心心的朝鄴澧揮爪爪。

  再見再見!走了就別回來了!

  鄴澧臉色一黑,指著井小寶,不可置信的問燕時洵:“我不能住,這小鬼能住?”

  這小鬼差一步鬼神,和他有甚麼區別嗎?

  為甚麼待遇差這麼多?

  燕時洵平靜點了點頭:“小寶還小,而且放出去容易傷人。”

  井小寶瘋狂點頭如啄米:“嗯嗯嗯!小寶只是個寶寶,可兇可兇了得燕燕看著才行!”

  雖然他也不高興燕燕讓他背書還不讓他玩的事情,但看到別人想要的東西自己有,他就又重新快樂了。

  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討厭害怕的人,那就更加快樂了!

  鄴澧的面色已經黑得沒法看了,垂眸看向井小寶的眼神冰冷得簡直像是要殺鬼。

  井小寶慫慫的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抱住燕時洵的小腿,找到了靠山一樣,重新笑嘻嘻了起來。

  鄴澧見燕時洵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趕自己走,頓時心中危機。

  他定定的看著燕時洵,見燕時洵並沒有半分鬆口的意思,抿了抿唇,心中有了打算。

  原本高大挺拔站立如山嶽巍峨的男人,忽然虛弱的倒向一旁,靠在門框上。

  “走不動了。”

  鄴澧注視著燕時洵:“我受傷了。”

  燕時洵:“……”

  燕時洵:“???”

  你的演技能再爛一點嗎!

  他無語的看著鄴澧:“沒聽說過神明會受傷……”

  “就是之前為了救時洵,一時太激動用力過猛,所以傷到了。”

  鄴澧誠懇的看著燕時洵,強調:“很虛弱,移動就會死的那種。”

  燕時洵:“……”

  井小寶:“……”

  他圓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鄴澧,被這份為了留在燕時洵身邊,甚至面不改色撒謊的厚臉皮所驚呆了。

  說好的很厲害的鬼神呢?怎麼這樣!

  井小寶覺得,這個人在自己心中恐怖的形象都要坍塌了。

  但鄴澧並不在乎這些,比起能和燕時洵朝夕相處,其他都是小事。

  鄴澧注視著燕時洵的時候,他沉默陷入了思考。

  燕時洵本來只將鄴澧當做同性,畢竟經歷過大學宿舍生活,和同性在一個院子裡住對燕時洵沒甚麼心理壓力,更何況有不少同一間房,一張床,這有甚麼?

  大學的時候,幾個舍友還公用一間浴室呢,在寢室時也抬頭不見低頭見。

  燕時洵本來覺得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從蘭澤告訴他鄴澧喜歡他之後,燕時洵再與鄴澧相處,就覺得哪哪都不太對勁,渾身不自在。

  像是鄴澧原本和空氣沒兩樣的存在感,忽然變得鮮明瞭起來,就在自己身邊,存在感強烈的入侵他的領地。

  就算見過很多其他人的情感,但燕時洵對此一向漠然,也不準備開啟自己的情感,他覺得像李乘雲那樣就挺好。

  也因此,他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思維。

  直到蘭澤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燕時洵就像是置身於完全陌生的領域,茫然讓他想要逃避,連與鄴澧的相處都變得不自在了起來。

  如果鄴澧離自己遠一點的話,這種情況應該就不存在了吧。

  或許蘭澤只是看錯了,畢竟蘭澤有成景,可能也因此看別人也像,但其實鄴澧並沒有那種想法。

  燕時洵這樣想著,想要讓鄴澧先離開小院,好讓他冷靜冷靜,重新梳理一下思緒,也重新考慮一下應該怎麼繼續與鄴澧相處。

  他覺得自己的不自在只是暫時的,平靜之後就好了。

  ——前提是,鄴澧這個源頭別在自己身邊。

  卻沒想到,鄴澧根本沒有搬離小院的想法。

  並且從鄴澧緊緊握著小院大門的模樣來看,要是燕時洵不改變注意,他就要在大門口長成一棵樹。

  燕時洵看著鄴澧一副忽然被貓打了頭一樣的神情,也在心裡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反而有點不對勁?

  正常的朋友間,聽到被鄙人誤解,不應該一笑而過嗎?

  燕時洵心中兩種想法交戰的時候,鄴澧已經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虛弱可憐了。

  ——原本強勢的男人裝起可憐來,因為那張俊美面容的存在,竟然也看著讓人於心不忍。

  燕時洵沉默良久,終於在張無病要被活生生凍死在“冰箱”旁邊時,點了頭。

  但是……

  “你睡另一側的房間。”

  燕時洵面不改色的指了指離自己房間最遠的一間房,道:“我有半夜夢遊殺人的毛病,怕早上起來給你收屍。”

  要是放在以往,鄴澧一定會說自己不怕被殺,如果燕時洵喜歡,還可以多殺幾次。

  ——畢竟他自己就執掌死亡,他本身一直處於生與死的界線上,漠視生死。

  但是此時情況不同,鄴澧看出燕時洵這是退了一步,所以他也就不再逼迫,而是順勢重新進了小院,“砰!”的一聲鎖了門。

  不給燕時洵再趕自己離開的機會。

  而單獨被鎖在門外的張無病:“……”

  他傻眼的看著轉眼間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門外,在冷風中可憐的吸了吸鼻子,裹著羽絨服悽悽涼涼的轉身。

  張無病:只有我一個人不配待在這個家裡,嚶qaq。

  ……

  鄴澧雖然不知道燕時洵在海雲觀內到底經歷了甚麼,但他並不想逼迫燕時洵太緊。

  領地意識最強的貓科動物,對於所有可能和自己爭地盤的雄性,都會抱有絕對的警惕心。

  唯一能與他分享地盤的,只有他的伴侶。

  聽著從浴室傳出來的水流聲,鄴澧眸光暗了下來。

  他定定的注視著從浴室磨砂玻璃門透出來的溫暖光亮,喉結滾了滾,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強制自己轉身。

  慢慢來,他的時間有很多,可以與他心愛的驅鬼者耗到天塌地陷,只要時洵身邊沒有其他競爭的追求者……他可以慢慢等。

  一股蘋果糖的甜膩香氣,從旁邊傳來。

  鄴澧走過去的腳步落下,在衣架旁邊站定。

  廉價的蘋果糖是化工業糖精的味道,但是,卻是鄴澧千百年來唯一品嚐過的一點甜味。

  但那份甜,遠遠比不上給他糖的那個人……令他神魂震動。

  鄴澧靜靜垂下鴉羽般的眼睫,看向甜香傳出來的方向,正是燕時洵大衣的口袋。

  在浴室裡的水聲停下之前,鄴澧伸出手,平靜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那顆糖。

  印刷廉價的糖果圓滾滾的躺在鄴澧修長漂亮的掌心,他定定注視片刻,眼眸染上笑意。

  時洵……

  鄴澧的唇齒間輕輕捻.磨著心愛之人的名字,彷彿連名字都帶上了蘋果酸甜可口的香氣。

  ……

  在觀眾們的期待中,節目組的官方賬號終於重新公佈了這一次的行程。

  因為之前是在前往拍攝地點的途中遭遇了危險,所以重新拍攝的地點和嘉賓陣容都沒有改動,只有那位女嘉賓因為“身體原因”而退出節目。

  很多娛樂公司看到節目組空出一個嘉賓位,都虎狼一樣撲過來想要搶這唯一一個名額。

  女嘉賓家世好,不在乎這一個名額,但他們可不一樣!!

  多少人一輩子都成不了“明星”,在流量和話題度裡苦苦熬著青春年華,最後遺憾退場。

  如果有一個能被人看到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們拼上性命又何妨!

  不就是可能有危險嗎?他們不在乎!富貴險中求,只要有一線成功的可能,很多公司和旗下藝人拼命也想要抓住。

  看看節目組的這些嘉賓吧,哪個不是粉絲翻倍再翻倍,咖位一升再升?

  安南原一個選秀出道的男團偶像,就算在粉絲眼裡他已經算得上是咖位不錯,但是在他所屬的公司和其他娛樂公司眼裡,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消耗的產品而已。

  可在安南原執意參加這檔節目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如今安南原將近八千萬的粉絲和全民的討論度,已經奠定了他頂級流量的地位。就算是他本來的公司,都無法再隨意指使他做甚麼。

  甚至安南原因為在節目中認識了宋家小少爺宋辭,這個脾氣壞又傲氣的小少爺,竟然願意出人出錢,幫安南原脫離原本的公司另立工作室!

  而路星星的獨立音樂工作室,也在幾日前發了公告,公開聲援安南原,表示安南原是他過了命的兄弟,他願意支援好兄弟所有的決定。

  粉絲譁然。

  要知道,路星星的脾氣是真的差勁。

  粉絲們和合作方愛他的音樂才華,卻也頭疼路星星火爆直率的脾氣。

  這傢伙可不和你講甚麼人情往來娛樂圈情面,只要他看不順眼,就敢在鏡頭前直接罵你,把你不想公之於眾的陰私全都抖個乾淨。

  這樣的路星星,是娛樂圈裡沒有誰願意惹的“瘋子”。

  畢竟穿鞋的……怕脫了鞋敢揍人的瘋子啊!

  有了路星星和宋辭的支援,再有八千萬粉絲加持,在很多娛樂公司眼裡,安南原已經是不能隨意動的人物了。

  就連綜藝咖,他原本只是個在搞笑綜藝裡混出來的“諧星”,很多藝人都對他不屑一顧,綜藝導演就算想要他來活躍節目氣氛,但心裡對他也並不在意,覺得沒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像這樣的人多得是。

  綜藝咖摸爬滾打,給錢就幹,就算再努力也要忍受著那些大咖的白眼和嘲諷,綜藝裡受傷了也只能忍痛微笑。

  可是現在,因為這檔節目,綜藝咖已經被更多人認識,變成了不可被取代的笑星。

  很多人一提到綜藝咖就笑得停下來,覺得這個人怎麼住在了自己的笑點上。

  綜藝咖的報酬標準水漲船高,“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還沒結束,其他綜藝的工作邀約就雪片一樣飛過來,以往看不起他的綜藝導演,都言辭誠懇的請他來參加自己的節目,還主動多加了不少報酬。

  這讓綜藝咖在感慨人有兩張面孔之餘,也更加感激燕時洵和張無病。

  娛樂公司也將這些看在眼裡,因此女嘉賓空出一個缺位,立刻就爭得頭破血流,還提前好幾天就紛紛買通稿和營銷號,說“xx說心動節目是自己最喜歡的綜藝節目,想要合作”、“網民們投票表示,xx簡直和心動節目不要太搭!”、“xx是最適合參加心動節目的明星”等等。

  看得節目的觀眾們一頭霧水:甚麼網民投票?我怎麼不知道?我甚麼時候被代表的?

  結果沒想到,娛樂公司爭搶得正盛的時候,張無病卻一臉茫然的在先導直播中表示:“沒要加人啊,你們聽誰說的?”

  張無病撓了撓頭,一副大腦轉不過來彎的模樣:“上次不是在公路上出了車禍嗎,這次的行程目的地和上次一樣,還是長壽村,自然行程嘉賓表也不會變啊,不加人,就算女嘉賓退出也不加。”

  ——他才不想要加人呢!每次和各個娛樂公司商量人選,他都像是被扒了一層皮一樣,好累,太可怕了。

  張無病活了二十幾年,在獨當一面作為導演的時候,才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是不是社恐來著!外面的人好可怕qaq。

  觀眾們在短暫的驚愕之後,開始瘋狂“哈哈哈”。

  “那邊好幾個公司爭得你死我活,導演這邊歲月靜好。”

  “張導:要加人?我怎麼不知道?”

  娛樂公司的人臉漲得通紅,卻也只敢借營銷號陰陽怪氣幾句,說節目組不尊重人、浪費別人時間、耽誤明星行程安排。

  但在張無病面前,卻半點不敢說重話。

  雖然張無病自己不知道,還是那團慫嘰嘰的腿部掛件。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憑藉著這檔綜藝節目的熱度和絕對成功,張無病已經躍身一線綜藝導演,不是能輕易招惹的人了。

  ——在張無病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因為燕時洵,他終於向著夢想前進了一小步。

  “這次的拍攝地點,是長壽村。”

  對著直播鏡頭,張無病開心得像個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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