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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童聲咯咯(25)

2022-05-23 作者:宗年

即便井小寶用含著一泡淚水的大眼睛一直注視著燕時洵,試圖打動他,讓他不要向林婷說出自己的那些事,但因為剛剛那次暴走,燕時洵已經真正意識到池灩餵養出的,是個怎樣強大的厲鬼。

  所以面對井小寶,燕時洵不為所動,心硬如鐵。

  井小寶哭唧唧,燕時洵每多說一句,他就往燕時洵的長腿後面縮一下。試圖用燕時洵修長的身軀,擋住自己糰子一樣的小身體。

  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林婷看不到自己,鴕鳥心態的想要逃避。

  但他小小一團,還不及燕時洵膝蓋高。又被力量滋潤得白嫩可愛,這副漂亮的皮囊實在是太過於具有欺騙性,讓人看了便覺得心裡軟乎乎的,提不起半分嚴厲。

  ——即便在場所有人,剛剛都親眼看到了在這人皮之下,是厲鬼骷髏猙獰。

  他們所有人,都是厲鬼恐怖威脅力的見證者。

  只有燕時洵能夠狠下心,對井小寶這副模樣不理不睬。

  甚至他低下頭,冷笑著和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視:憋回去,你是小鬼,不是魅惑人的狐狸精,我也不是紂王,你和我來這套沒用。

  井小寶委委屈屈的打了個哭嗝,用軟乎乎的爪爪抱住了燕時洵的大腿,將眼淚都蹭在了燕時洵的西裝褲上。

  燕時洵:………

  他這是造了甚麼孽?不管哪個好大兒都喜歡往他身上蹭眼淚?

  倒是旁邊的鄴澧眉眼微動,似乎是察覺了燕時洵和井小寶之間的眉眼官司。

  不過,他對井小寶半點好感也無。

  這個小鬼,剛剛傷到了燕時洵。

  他珍而重之,害怕失去到不知如何才能安放好的驅鬼者,竟然因為這個小鬼而受了傷,流了血。

  即便他很清楚燕時洵這麼做的原因,是兩個人同為惡鬼入骨相,蘊含著相似氣息的血液,是最快鎮壓這小鬼的方法。

  除了燕時洵之外,不會有任何人或鬼神,能夠鎮壓住一個被飼養到強大的惡鬼入骨相。

  在知曉了所有前因後果的鄴澧眼中,池灩是個又壞又蠢的傻子,連酆都苦牢都只會嫌棄她的魂魄。

  池灩聽說了惡鬼入骨相的傳聞,以為自己只要飼養一個當做小鬼,人和鬼的氣運相疊加持,就會源源不斷的為她提供氣運,讓她得到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堪稱心想事成的好運氣。

  但是,她被貪婪矇蔽了雙眼。

  已經嘗過氣運加持後帶來的順利,池灩又怎麼可能捨得放手?

  她已經對這種感覺上了癮。

  所以,她不肯放小鬼離去,也生怕小鬼的力量被耗盡,為此寧肯損耗自己。

  道家講,九九歸一。

  十為大圓滿,是神之數。

  而最接近十的,就是九。

  池灩餵了小鬼九次,無論是從力量還是儀式上來說,都讓小鬼跨越了那道摸不到看不見的門檻。

  如鯉魚躍龍門。

  小鬼從普通的“對生人有威脅,驅鬼者難以解決的厲鬼”,變成了“無法被解決,甚至天地鬼神都無法插手”的強大厲鬼。

  鄴澧看得很清楚,小鬼已經隱隱有成為鬼神的趨勢。

  只差大道認同——或是壓制住大道,它就能夠真正成為一方主宰。

  走上和千年前的他一樣的路。

  所以最開始,才會連他都沒有察覺不到這小鬼的存在,在酒店突然被拽到了這個鬼氣構築的世界裡,甚至暫時無法感知天地。

  因為對天地而言,新神將生,這裡就是小鬼自己的世界,在這裡,小鬼就是全部的規則。

  所以燕時洵才會找不到租界區外的出口,只能從每個人被分派了的身份裡,找尋隻言片語的線索,最後抽絲剝繭,竟然真的找出了真相和小鬼的存在。

  ——還把這小鬼制服得死死的。

  沒看這孩子看上去都快哭了。

  被燕時洵打壓又幫助,幫助又打壓,精神大起大落之下,井小寶已經全然升不起對燕時洵的反抗之意了,就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任由搓圓捏扁,只求燕時洵對林婷少說幾句。

  鄴澧看著燕時洵說到關鍵處,卻拖長了聲音和林婷說話,賣了個關子不往下說,引得林婷緊張的催促想要知道下文,井小寶卻哭唧唧的伸手去拽燕時洵的小腿,試圖撒嬌打斷他的話。

  這樣的場景,讓鄴澧的眼眸中浮現出笑意,原本冰冷如山頂積雪的眸光,也慢慢融化成一汪春水,潺潺奔流。

  鄴澧對這個結果雖然驚訝,但卻絲毫不意外。

  他的驅鬼者啊,即便失去了其他驅鬼者賴以生存的符咒卜算的力量,也能憑著強大堅定的意志力,將邪神斬落神臺。

  一個還未真正登位的新神,又如何能夠難道他的驅鬼者?

  不過,鄴澧在平靜的同時,心中也很清楚,如果他和燕時洵沒有走這一趟,節目組和劇組的人被拉進小鬼的世界,卻獨獨缺了燕時洵的話,不明真相的眾人在恐懼之下不會做出正確的判斷,也做不到燕時洵的謹慎和強大準確的判斷力,他們找不到正確的出路。

  他們甚至可能不會發現池灩隱瞞的真相,不知道他們所遭受的一切,都源於池灩的小鬼反噬,小鬼最想要追殺的只有池灩,他們只算得上是波及。

  但,一旦他們在不明真相情況下,選擇了幫助池灩,那就會被憤怒的小鬼當做和那個已死的大師一樣,都是來幫助池灩的人,於是連帶著怨恨上他們。

  到那時,節目組和劇組的人都別想活著離開。

  像那位大師一樣死相猙獰,最後魂魄被困在這裡,永遠徘徊,無法離開。才是他們最有可能的結局。

  是燕時洵以一己之力扭轉了這一切。

  而如果他沒有跟來,在燕時洵受傷的時候,終於做下了決斷,與僵持了數百年的大道暫時和解,選擇承擔過大道的責任和力量,因而讓那小鬼恢復了神智,恐怕……

  本來就身帶舊傷的燕時洵,會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傷。

  甚至危及生命。

  想到這,鄴澧狹長的眼眸眯了眯,看向那孩子的眼神轉為危險的冰冷。

  鄴澧很清楚,燕時洵現在行動自如的模樣只是假象,這個人獨自行走了太久,他沒有向其他人尋求幫助的習慣,也不會輕易的放下警惕。

  所以燕時洵才一直保持著輕鬆的假象,彷彿他襯衫上那些血只是道具。

  猛獸即便受傷,也只會在無人處舔舐傷口。

  在可能的危機之下,不會顯露一絲一毫自己的弱勢。

  鄴澧既憤怒於那小鬼,卻也對燕時洵無可奈何。

  再……多信任他一些啊。

  或許有一天,徹底放下戒備心的頂級狩獵者,會軟軟的躺在他的膝上,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頸腹部,任由撫摸。

  但現在肯定是不要想了。

  鄴澧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修長的手指下意識的互相碾了碾,像是在揉著大貓的毛耳朵。

  連帶著看向燕時洵的目光,也顯露出了一點柔軟笑意。

  井小寶注意到了鄴澧的眼神,他抖了抖,將自己更加藏在了燕時洵身後。

  男人高大修長的身軀對於小小的孩童來說,像是山嶽般不可攀登,充滿了壓迫力。

  但這並不是井小寶畏懼他的原因。

  井小寶出生的時候,井氏婉秀已經死了,所以他完全不認識自己父親的第一任妻子。

  最開始把鄴澧拉進自己用鬼氣構築出的世界時,只是因為先確定了燕時洵是井玢。

  所以,模模糊糊的覺得,燕時洵與鄴澧之間有扯不斷的因果的井小寶,才把井氏婉秀的身份給了鄴澧,覺得這樣是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本來井小寶並沒有將鄴澧當回事,即便他隱約覺得這個人不太對,但因為並沒有察覺到鄴澧身上有鬼氣——常年與鬼怪打交道的道士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些鬼氣,甚至燕時洵都比鄴澧身上的鬼氣重,所以,井小寶只是在疑惑了片刻後,就沒有再深究。

  直到剛剛。

  在恢復了神智之後,井小寶慢慢記起來,他感覺得到燕時洵結實胸膛的溫度,同為惡鬼入骨相的血液溫暖了他已經被蟲蟻和鬼氣腐蝕的骨骼,讓他被拽回了人間世,重新染上生人的溫度,記起了在自己短暫生命中的美好。

  這份溫暖喚醒了他的一絲神智,他本能的不願意讓自己的鬼氣繼續擴散。

  會,毀掉的。

  那些和父母共同度過的時間,那些看到過的花草動物,漂亮明亮的太陽……

  記憶中所有的美好和溫情,都會因為他的鬼氣而被摧毀。

  所以,他不可以……不可以繼續。

  井小寶像是落入了冰火兩重天,一邊是人,一邊是鬼,他在期間徘徊掙扎,不得解救。

  然而,這個高大的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眸裡是令他畏懼的冰冷神色,像是他損毀了男人的寶物,令男人憤怒。

  但男人向他緩緩伸過來的手掌,卻像是山嶽壓頂而來,沉重到窒息,無法反抗掙脫。

  在那時的恍惚中,井小寶意識到了那是甚麼。

  ——大道。

  這個男人,忽然間就和大道同在。

  小寶很聰明。

  作為惡鬼入骨相,他不僅在生前就學得飛快,總是讓旁人驚喜連連,就連來看望林婷的師長都驚訝於他的天賦,才一歲多,就早早向林婷預定了小寶進入京城大學的事。

  而在死後,小寶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看得到黎民哀嚎,來陪伴他的鬼魂越來越多,但他對人世間感情漠然,除了父母和那個剛見面就告別的弟弟以外,他並不感興趣。

  但那些鬼魂,天然的就畏懼於他。

  小寶很清楚,因為他是惡鬼入骨相呀,他超厲害的。

  驕傲叉腰。

  但池灩的所作所為,卻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小寶死的時候太小了,他怕傷到母親腹中的胎兒,所以在發現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父母氣運降低甚至接連遭遇刺殺後,他就做出了決定——他就先不做媽媽的孩子啦,有個可愛的弟弟會代替他陪伴父母的。

  我把世界上最好的父母讓給弟弟啦。

  小寶大度的想。

  不過,也因為此,即便嘴上說得大度,但小寶的內心還是眷戀著母親,想要再見見母親,卻因為埋骨地離濱海實在是太遠,他回不去。

  所以,當池灩溫柔的靠近時,在大師的符咒影響下,小寶錯將池灩當成了媽媽,稀裡糊塗的就被池灩帶走了。

  等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天地不仁,人與鬼訂下了陰陽契,那就必然要遵守,想要違背,就要花費千百倍艱難的代價。

  無論原因是甚麼。

  小寶想過反抗,但,池灩胎兒的血肉裡所帶著的先天靈氣,和殘留在血肉裡胎兒魂魄的想法,都與小寶融為一體。

  在得到了力量的同時,小寶也被迫得到了那些血肉裡,對池灩“母親”身份的認同。

  ——因為是母親啊。

  是最喜歡的母親,所以,我要保護她。

  小寶渾渾噩噩,反覆掙扎了十幾年。

  然後,在最後一口血肉吞吃入腹後,力量達到了臨界值,原本的障礙忽然被突破。

  一直以來,因為大師的符咒和池灩的血肉而被操控的小寶,終於,再一次的睜開了眼,清晰的看到了世界原本的模樣。

  ……她不是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是個偉大的人,她拯救生命,守護火種,給人以希望。

  而池灩,池灩該死!!!

  憤怒和憎恨讓小寶陷入了狂化,鬼氣和怨恨將他吞噬,他追殺池灩,誓要讓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意識到危險的池灩,也很快選擇了出國避難。

  由得道高僧出的這一招確實有用。

  小寶既憤怒於所有人都在幫池灩,卻想殺自己,於是連帶著把所有生人都一起恨上了。

  但他也有些茫然。

  他找不到池灩了。

  而且……他想弟弟了。

  那個只在剛出生的時候見過一面,卻在死後願意一直陪著他玩的可愛弟弟。

  小寶去找了弟弟,卻驚訝的發現,在他們分別沒有再見面的這些年,弟弟似乎過得很不好。

  不再是記憶中神采飛揚的模樣,弟弟躺在病床上,呼吸機和心臟檢測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可他卻沒有甚麼反應,滿臉黑氣,和死亡沒有區別。

  小寶從療養院的鬼那裡打聽到了弟弟這些年的情況,這才知道,原來弟弟選擇繼承了父親的事業。

  就像曾經父親在井公館那些金髮碧眼的人中,不卑不亢的談判,為自己的家國爭取大義一樣,弟弟也選擇了這樣一條充滿危機卻正確的路。

  並且同父親一樣,因為弟弟太優秀,所以很多人都想要弟弟死。

  因此,弟弟才會躺在病床上十幾年,不來找自己玩,也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了。

  小寶癟了癟嘴,有些委屈。

  當天色黑沉,人的世界安眠,鬼怪甦醒的時刻,小寶進了弟弟的夢。

  他憋著嘴,眼淚汪汪的告訴弟弟,自己遇到了個壞女人。

  她叫池灩,假裝成了母親,控制他這些年做了很多很壞很壞的事。

  他想要殺了池灩,可……他找不到她了。

  弟弟,我想和你再一起玩球。

  所以,可不可以來找我?

  這已經是小寶對人間最後的善意和溫柔。

  在他眼裡,除了弟弟以外所有人,都是池灩的幫兇,都該死。

  卻沒想到,出了燕時洵這樣一個變數。

  ——他不會傷害他,他想要救他。

  ……還對他媽媽告狀!

  小寶抱著燕時洵的小腿,柔軟的頭髮在燕時洵的腿彎後面蹭得凌亂,像是一隻將自己窩進毯子裡的貓,把漂亮柔軟的皮毛都蹭得炸了毛。

  卻可愛到讓人想要伸手摸摸毛。

  當然,看不見自己身後腿邊,小寶此時模樣的燕時洵,絲毫不為所動。

  就算他看到了也不會改變心意。

  而林婷則一臉緊張,聽著燕時洵聲音平穩的,向她講述有關井小寶這些年經歷過的事。

  包括為甚麼會有這個奇怪的“井公館”,而這些人又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婷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輪渡,忽上忽下,時而開心又傷感,時而憤怒又擔憂,緊張到她不由得手撫在胸口,注視著燕時洵的目光片刻都沒有移開。

  但旁邊看到井小寶此時這副模樣的人,就不像這幾人那麼淡定了。

  最先被可愛到暈乎乎的,是趙真。

  雖然他性格一貫平穩,但正因為他有所擔當,所以在面對可愛的人類幼崽時,自然一種保護的使命油然而生,想要將這小小一團抱在懷中。

  觸感一定很好吧。

  趙真的手指動了動,覺得自己都出現幻覺了,彷彿能感受到孩童軟軟暖暖的小身子。

  尤其是井小寶哭唧唧的用小爪爪抱著燕時洵,卻因為人太小、燕時洵太高,而根本抱不住的時候,趙真更是覺得,自己被可愛擊中了心臟。

  就連本來被嚇得半死的安南原,在知道這小小軟軟的一團,就是害得他們被拉進了這個世界裡的罪魁禍首後,都猶豫了。

  “其實,也沒甚麼吧,小孩子調皮而已。”

  安南原捂著自己的心,暗暗感慨著,人類幼崽簡直是一種武.器——讓人心軟到甚麼都可以原諒的那種。

  宋辭倒是憤憤:“呸!安南原你個大傻子,你給我清醒點!要不是燕哥和那個甚麼導演助理,你早就死幾百回了!就你那個破腦補能力,要不是路星星,你連井公館都來不了!”

  小少爺本來就是家中最受寵的幼子,從來只有別人對他心軟,他才不吃井小寶那一套呢!

  安南原被說得清醒了一些,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說了聲對不起。

  等回去之後,他絕對不看電影了……嗚嗚!

  不過,眾人裡面,倒是至於張無病對井小寶的態度,始終都沒有軟化。

  甚至在井小寶抱著燕時洵男模一樣的長腿撒嬌時,他還用警惕憤怒的眼神瞪著井小寶。看上去,要不是他還顧慮著自己在李雪堂面前的形象,他都想要直接衝上去,把井小寶從燕時洵腿上撕下來。

  “我爸的好大兒只能有我一個!”

  張無病憤怒:“絕不接受二胎!”

  其他人無語:“………”

  導演,醒醒,你在李雪堂導演面前說出來了!

  而且,你這樣讓我們都覺得很丟人,好像我們整個節目組都有那個大病一樣。

  你的導演包袱呢!

  直播前的觀眾們也慢慢鬆了口氣,被張無病等人的反應緩解了心中的緊張和畏懼。

  剛才井小寶突然瘋狂的時候,不少觀眾都差點嚇瘋了。

  別看現在井小寶可愛乖巧,但這改變不了他是厲鬼的事實。

  剛剛那一幕,即便是驅鬼者同行都沒幾個見過,更別提身為普通人的觀眾們了。

  此時他們鬆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重新開始發彈幕。

  原本因為觀眾們都被嚇傻了而忘了發彈幕,因此空曠到可怕的螢幕上,這才重新刷過一條條彈幕。

  [我他麼……剛剛差點一口氣沒過來,直接嚇死過去。]

  [嗚嗚嗚我才知道,原來我是葉公好龍啊!我原本特別喜歡哥特風,穿衣打扮也走帥酷路線,在家裡擺了特別多惡魔啊、骷髏啊、十字架啊甚麼的,還在研究惡魔祭祀之類的。但是剛剛那一下,我直接被嚇傻了啊!

  尤其我床對面就是一個骷髏,看著直播裡那個,我嚇得無意識大喊了好幾分鐘,還以為是骷髏活了。我原本以為惡魔甚麼的很酷,沒想到這麼恐怖啊!!!我後悔了嗚嗚。]

  [……我喊到樓下鄰居報警,來敲我的門。你們能想象,一個一米八大漢抱著警察叔叔瘋狂嚶嚶嚶的模樣嗎?是我了。而且等我哭完了,警察叔叔才告訴我,他比我還小兩歲。謝邀,已經社死了。]

  [我原本抱著我的貓在被窩裡看直播,以為這樣就能給我一點勇氣,不會害怕。我錯了,我高估了我自己,大半夜看這節目,我的勇氣絕對是梁大大給的。]

  [你已經算好的了,貓主子還願意陪你。我抱著我家貓,被直播嚇得大叫,結果我家貓主子被我嚇到,直接嫌棄的給了我一爪子跑了,跑了……]

  [這小孩是不是有點邪性啊?我總覺得有點怕怕的。剛才我上了廁所回來,一進臥室就正對上平板上的骷髏,臥槽!差點魂都給我嚇飛了!結果現在這小孩又這樣???別是惡鬼披著人皮吧?]

  [明明現在看起來這麼可愛,為甚麼偏偏有那麼恐怖的一幕……嗚嗚嗚我已經無法直視小孩子了,現在覺得小孩子的笑聲好恐怖。]

  [謝謝,隔壁小孩突然在笑,大半夜的,人已經嚇死了。]

  [你們剛剛為甚麼不發彈幕啊!!!我完完整整看完了那小孩撕咬燕哥的場面,日啊!那個血肉橫飛的,連鏡頭上都甩上血點子了,我嚇得天靈蓋都通氣了,完全不會動了好嗎?]

  [我是真的佩服這個叫燕時洵的,竟然能面不改色的把那麼恐怖的小孩抱在懷裡,換我的話,我直接把它打死了。]

  [不過,聽燕哥對那個叫林婷的說的話,這小孩就是池灩飼養的小鬼?池灩是真特麼造孽啊!這麼可愛的小孩,她也下得去手?]

  [那隻能說,你沒有見識過人為了財富和事業,能瘋到甚麼程度,池灩算是裡面最瘋的那一批了吧?光是聽燕哥說,我都覺得整個人毛毛的。]

  [池灩絕對有病!!媽的,這種人老子見一次打一次!就算池灩粉來罵我,我也要罵回去——池灩就應該現在下地獄!!!]

  不過,觀眾們憤怒或恐懼的情緒,都無法被井公館內的眾人所獲知。

  他們根本不知道現在在開著直播,於是說話間全然沒有顧及,坦蕩的交換著彼此之間知道的訊息,反倒將池灩和其他人好幾個養小鬼的圈內人士,抖了個乾淨。

  這話在社交平臺上掀起軒然大波,連官方輿論小組都不得不加大人手,引導輿論往“劇本”、“合拍電影”的方向走。

  但是,有關池灩和其他幾個被提到的人名,卻被官方記錄了下來。

  如果只是簡單的求神拜佛,那他們管不著。

  社交平臺和朋友圈裡,每天多少個轉發錦鯉的,都要管的話管不過來,也沒有道理。

  但是,池灩這樣的行為,已經涉及到了人命。

  即便那些胎兒都沒有被生出來,連基本的人權都沒有。但整整九次,已經嚴重違背了道德。

  就算是最冷血的人都覺得不妥,更多人更是憤怒,認為池灩已經不配為母親。

  官方的人聯絡了池灩的公司和經紀人,對方吞吞吐吐,不敢說話,卻也不敢隨意糊弄官方的人。

  於是在步步緊逼之下,慌亂吐出了所有的事情。

  助理和經紀人也被官方連夜上門,帶走詢問了。

  經紀人怔怔的看著直播裡的井小寶,也鼻子一酸,心中悲涼難受,喃喃道:“這些年,我都幹了些甚麼啊……”

  年輕的工作人員憤怒冷哼:“助紂為虐唄,就算你明知道這麼做不對,不還是做了?現在說後悔有甚麼用?”

  但無論是經紀人還是看客,所有人都很清楚——

  池灩的事業,已經徹底完蛋了。

  而井公館裡,聽完了燕時洵的講述的林婷,垂著頭沉默的站在原地,神情悲涼痛苦。

  就像是幾十年前,井玢站在客廳裡看著自己兩個女兒的屍體時,那樣的表情。

  那是為人父母卻無法保護孩子的自責和憤怒。

  井小寶抱著燕時洵的腿,忐忑的看著林婷,抿了抿嘴巴,有些可憐巴巴的模樣。

  林婷注意到了井小寶的情緒。

  她慌亂的收拾好自己外放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然後在井小寶身前蹲下,柔聲問:“為甚麼小寶不來找媽媽呢?媽媽,媽媽可以保護你。”

  這樣的話,她的孩子也就不必被一個壞人奪走,受盡了折磨和痛苦!

  一想到這,林婷的眼中劃過痛苦。

  可憐她死後守在井公館幾十年,擔憂自己的孩子會回來找自己,也擔心自己的家國還需要自己而不敢離去。可她最想要保護的孩子,卻生生受了這麼多苦楚!

  母親的心如同刀剜般痛。

  井小寶卻下意思往後縮了縮,沒有讓林婷抱到自己。

  “因為……因為我現在是個壞孩子了。”

  井小寶低垂著頭,悶悶的道:“我不想讓媽媽看到我這副樣子。”

  他眷戀他的母親,又如何肯讓母親看到他渾身鬼氣惡孽的模樣?

  他想讓母親記憶中的自己,永遠都是那個井公館可愛又聰慧的小少爺,美好到沒有一絲損毀。

  林婷怔住了。

  燕時洵垂下眼眸,看著腿邊將自己的西裝褲都抓得皺皺巴巴的井小寶,知道他內心也在糾結。

  於是他嗤笑一聲,微微抬腿,甩掉了井小寶的手,走到了一邊。

  “林婷先生,看來你和這調皮孩子有很多話想說。”

  燕時洵微笑:“久別重逢,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子敘舊了。”

  說著,他就開啟了房門,邁開長腿直接走了出去。

  其他人愣了愣,尤其是李雪堂,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婷,似乎有些興奮,想要走過去問些百年前的事。

  ——從旁人口中轉述的故事,如何能比得上當事人親口說出來的準確呢?

  況且,李雪堂本身就很佩服林婷。

  他在籌備劇本的時候查閱了很多資料,知道了這位從不居功也不在意名聲的林亭先生,到底都做過多少為人稱道的事情。甚至很多她的倡議,直到今天都在沿用。

  這種忽然直面了“偶像”的感覺,讓李雪堂很想上前去,和林婷說說自己對她的敬仰。

  畢竟能夠遇到林婷的鬼魂,可能也就這一次機會了,錯過就不再有。

  但好在他的理智還算正常,知道打擾母子團聚的事不地道,於是只好忍了忍,也隨眾人一起離開了林婷的房間,甚至貼心的順手關上了門。

  燕時洵並沒有鬆懈下來,而是直接上了三樓。

  池灩已經被井小寶殺死。

  就死在林瓊的房間裡。

  這個原本華美精緻的房間,此時到處都噴塗著鮮血,碎肉和骨頭散落滿地,血液將地毯浸溼打結,唱片機上還掛著一隻手指,搖搖欲墜。

  而池灩殘缺不全的屍體,就躺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

  她原本精緻漂亮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鬢髮散亂,首飾不知所蹤,漂亮的旗袍上原本大片大片紅花開遍,富貴又荼蘼。然而現在,鮮血代替了刺繡,在她身上開滿了血花。

  池灩的手拼命的想要伸向房門,然而她秀美白皙的手掌卻已經殘破,像是被人一根根剁下了手指,手掌上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橫截面。

  她身上到處都是傷,不僅手掌,連手臂和大腿上都被撕下了大片大片的血肉,像是被在房間裡追殺,在絕望中被一塊塊撕下血肉,最終血液流盡而亡。

  那些血肉不僅被肆意塗抹在了牆壁上,還……被打成了肉泥,塞在了池灩的嘴裡。

  她的小腹微凸,像是胃裡都塞滿了自己的血肉,撐大了肚子還不夠,甚至順著食管溢了出來,散落在她的紅唇邊。

  所有推門進來的人,都直面了這一幕。

  安南原頓時面色鉅變,直接推開旁邊的人轉身衝了出去,跑到一邊不斷髮出乾嘔聲。

  宋辭也一口氣沒上來,翻著白眼直接就往後倒,還是路星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直播前的觀眾們剛剛才放鬆下來,哪想得到還有這種事,當下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少人好懸沒有直接嚇昏過去。

  有不少膽小的,更是渾身發著抖,已經被嚇哭得止都止不住。

  但就算是相對鎮定的路星星和趙真,也面色糟糕極了。

  就連面對死人,他們都不太有經歷,更何況是這種虐.殺而死的慘狀。

  只有燕時洵面不改色的踏進了房間,在池灩已經涼了的屍體前,緩緩蹲下。

  池灩的美目睜得大大的,但卻已經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渾濁的玻璃珠,卻還死死的看著房門,想要得到逃生的機會。

  往日裡美豔的面容,已經被淚水和恐懼徹底破壞。

  眼線被淚水沖刷後蜿蜒流淌,黑色的淚水在臉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猙獰恐怖。

  但燕時洵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想要奪走其他人的氣運,當然會有被迫歸還的那一天。

  天地不仁,卻因此才公平。

  池灩就算找到了一個珍貴的惡鬼入骨相,那就以為真的可以逃過大道的追責嗎?

  因果迴圈,總有定數。

  燕時洵想到井小寶和自己同為惡鬼入骨相,卻一個生一個死,不由得又想到了十幾年前,集市上的那個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自己能夠避開惡鬼入骨相既定的死亡,是否是對方做了甚麼?

  燕時洵的心裡充斥著疑問。

  鄴澧的手掌落在燕時洵的手臂上,他微微彎腰,有力的手臂直接半強制半攙著燕時洵的將他拽了起來。

  “夫君,你總是看著別人,我會吃醋的。”

  面對燕時洵的疑惑,鄴澧面不改色:“你忘了你娶我的時候,說宜室宜家,爾昌爾熾,良緣永結嗎?”①

  燕時洵:“???我沒說過!”

  這人怎麼回事,入戲出不來了?

  但趕在燕時洵生氣之前,鄴澧又指了指樓下:“有人來拜訪。”

  燕時洵原本想要和鄴澧說的話立刻頓住,他表情一肅,轉身下了樓。

  而井公館門外,一名青年穿著百年前的學生制服,清爽的面容上帶著滿滿的朝氣。

  他懷念的抬頭仰望著井公館,然後笑著,扣響了大門。

  遊子,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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