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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童聲咯咯(20)

2022-05-23 作者:宗年

常年位居高位,又因為工作的敏感性,井老太爺一向沒有隨身使用電子產品的習慣。

  然而這一次,他卻破天荒的捧著平板看直播,一路上都沒有放下過。

  井老太爺怔怔的看著直播裡井公館的模樣,幼年時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翻湧而上,讓水汽一時間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噠噠噠從走廊跑過的畫面,也記得自己調皮的躲在屏風後面,聽父親和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談判。

  他在那間宅子裡度過了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直播下的每一個角落,都能勾起他鮮明的回憶。

  井老太爺很清楚,在記載上,他是個不存在的人。

  因為母親林婷的愧疚,她始終拒絕接受父親井玢的妻子身份,認為這個名分應該屬於井氏婉秀。於是,連帶著母親生的孩子,也一樣不知其父。

  就連井老太爺的妻子都曾向他抱怨過,如果不是林婷當年太過堅持,他本應該是寫進歷史書的人,接受來自父輩母輩的榮耀。

  但是,井老太爺卻很感激母親。

  他知道母親這樣做的用意——讓他躲避過來自父母身邊的危機,也不用揹負著父母盛名之下帶來的陰影。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他所想要做的事,他是自由的。

  母親一直認為,哥哥的死,有他們夫妻樹敵太多的原因,不知何時害了那個脆弱的孩子。所以,母親將滿心的愧疚都補給了他,他們那代人沒能享受到的自由,他們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兒啊,做個愚鈍的富貴閒人就好。’

  父親曾慈祥拍著他的頭,告訴他:‘我選擇了這條路,但你可以享受安穩的盛世——我和你母親,還有無數同人所在做的,就是為了你們能歡快的走在街道上,不用擔心頭頂上有呼嘯而過的炮.彈。’

  父親死的時候,也拽著他的手,說:‘願你的頭頂,太陽永不墜落。’

  父親死後,母親雖然悲痛,但卻依舊奮戰在自己的陣地上。她以筆為刀,怒斥奸賊,在艱辛的年代裡守護了一顆火種。

  但井老太爺親眼看過父母的堅持,又如何能放任自己縱情玩樂?

  ——即便他有這個資本。

  所以,在從父親的師友那裡得知了父親一生的故事之後,那時尚年輕的井老太爺,做出了決定——到父親曾經戰鬥的地方去!去繼續父親未竟的事業!

  父母在,不遠遊。

  遊必有方。

  井老太爺向母親說明了自己的心意,然後毅然離家,這一走,卻再也沒能回去過。

  直到父親死亡十年後,母親也在井公館去世,井老太爺始終沒能趕上再看母親一眼。

  就連母親的形象在他腦海中,也越發模糊。

  到現在,他只依稀記得母親漂亮的旗袍,和手腕間的鑽石手鍊。當她走過時,玫瑰花的味道清淺浮動。

  井老太爺以為自己忘了。

  然而,直播勾起了他所有的記憶。

  “這個電影的導演,叫李雪堂是嗎?”井老太爺感慨的點點頭:“他有心了,把當年井公館的場景還原得一模一樣。”

  即便是他來,也就到這個程度了。

  不過,這話說出來之後,井老太爺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原本因為陷於回憶而放鬆的面容,慢慢凝重了起來,看向直播的眼神也忽然銳利。

  井老太爺不怒自威的眼神,令旁邊的秘書團瞬間打起精神。他們在心裡暗暗搖頭,想著李雪堂真是走了步錯棋。

  即便拍攝有關傳奇外交官井玢的電影,可以引來井家的關注甚至給予些便利。但是常年在老太爺身邊的人都知道,那段老濱海時期的記憶,是老太爺視為珍寶的東西,不可以輕易觸碰。

  一旦拍不好,或是老太爺看到了不滿意,那李雪堂就要有困難了。

  比如現在。

  秘書們都以為,井老太爺是看到了甚麼讓他不高興的情節,或是井公館裡有不對的擺設,所以讓井老太爺生氣了。

  卻見井老太爺盯著直播良久,忽然遲疑道:“井公館這個還原程度……”

  是可能的嗎?

  井老太爺自認為不是對網路時代一無所知的人,但他看著鏡頭下,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井公館,還是驚到了。

  ——這已經不能用細心或者高科技來解釋,而更像是真正把百年前的井公館,搬到了鏡頭下。

  他甚至在鏡頭掃過桌布時,看到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劃痕。他記得很清楚,這是他小時候剛學寫字的時候刻上去的,父親發現後哈哈大笑,說我兒真棒。

  連帶著旁邊的他國外交官也跟著笑起來,帶動著那時候年幼的他,也傻乎乎的跟著笑起來。

  那是永遠繁忙嚴肅的父親,在他印象中為數不多的放鬆模樣,所以,他記得很深刻。

  井老太爺是知道李雪堂包下了整個租界區的事情的,剛剛秘書已經向他彙報過。不過,他並不覺得牆紙上的劃痕,是因為實景拍攝。

  在九死一生回來後,還是個青年人的井老太爺就立刻回到井公館。卻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母親。

  那段難捱的時光中,他數遍了井公館每一道磚縫,想要從那裡扣出一些溫情的記憶,溫暖他當時失去了所有親人、冰冷的心臟。

  後來,國運昌盛,井老太爺也帶頭將井公館捐了出去,作為文化遺址和井玢個人博物館。

  他很清楚,因為歲月和時局,井公館傷痕累累,幼年時留下的印記,早就被後來的傷痕覆蓋,讓他想尋回和父母共處的時光都無法如願。

  而現在……

  井老太爺心臟猛地一跳,想到了一種大膽的猜測:“這就是百年前的井公館!”

  不是甚麼還原,不是遺址實景拍攝,而是就在百年前的老濱海!

  秘書們驚詫抬頭。

  但井老太爺卻越想越對。

  池灩現在就在那裡,而自己的哥哥,似乎對池灩做了不少令她嚇破膽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哥哥一定也會在那裡!

  他的哥哥是惡鬼入骨相,身上有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異常,眾鬼畏懼。

  如果是哥哥的話,那直接回到百年前的老濱海,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似乎是為了驗證井老太爺的猜測。

  下一刻,鏡頭下忽然出現了一個小男孩。

  他穿著小西裝揹帶褲,神氣又可愛。他的手裡還拍著皮球,自己和自己玩得很高興。

  在小男孩出現的那一瞬間,井老太爺覺得,自己的大腦停止了思考。

  他愣愣的看著鏡頭下鮮活的孩童,眼淚竟然翻滾在眼底,發出輕微的哽咽聲。

  旁邊的中年人被嚇了一跳,趕緊往平板上看,卻覺得這孩子好像在哪見過。

  緩了片刻,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不就是,父親珍藏的那張老照片裡的那個小孩嗎?

  所以——

  “大伯?!”

  中年人詫異的喊了出來。

  井老太爺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指,在螢幕上緩緩摩挲,像是這樣就可以穿透時空的限制,與他早已夭折的哥哥對話,看看哥哥瘦沒瘦,過得好不好。

  他已經耄耋老矣,可他的哥哥,還沒有長大。

  井老太爺的喉嚨間發出死死壓抑的哽咽聲,一直挺拔而儀態完美的身軀,也像是猛然被壓塌一樣佝僂下來。

  從父親的反應中,已經說明了一切。

  中年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螢幕,隨即慢慢意識到——“池,灩!”

  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齒的低吼。

  “現在他們是在租界區是嗎?準備一下,我要進入租界區。”

  井老太爺勉強壓下了自己的失態,即便他的眼圈依舊泛紅,但向秘書下達指令時卻依舊沉穩莊重,氣度不凡。

  “抱歉,我剛剛與那邊的人通了電話,但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恐怕會有阻力。”

  秘書愧疚於沒能做好工作,道:“李雪堂和節目導演張無病都無法取得聯絡,進入租界的跨江大橋因大霧被封,目前接管的特殊事件處理部門負責人進入租界區,無法聯絡。”

  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但目前的情況,依舊無解。

  井老太爺沒有怪罪。

  秘書不知道井家有個孩子是惡鬼入骨相這件事,即便因為級別夠高而知道特殊部門,但終究是不會往那方面想。可他卻隱隱猜到,恐怕這一切,都和他的哥哥有關。

  飛機落地在濱海機場,井老太爺利落拒見了來接機的官員,利落直奔租界區。

  然後,就被官方救援隊盡職盡責的擋在了封鎖線外。

  “太危險了。”

  救援隊長搖搖頭,拒絕了井老太爺一方的請求:“從太陽落山開始,霧氣就越來越重了,現在的能見度不足半米。而且我們請來幫忙的宋一道長說了,這是瘴氣,人一進去連方向感都會被削弱。”

  “你們就算是強行進去,恐怕還不等過橋,就直接在橋上失去方向一頭扎進江裡了。”

  無論秘書怎樣交涉,救援隊長始終都只有一個答案——“不能讓你們做眼看著會死的事。”

  “如果有辦法,我們早就進去了。”

  救援隊長苦笑,看著手機上依舊顯示電話打不通的頁面,擔憂道:“我們負責人和海雲觀的道長一起進去的,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麼回事。你們甚至連個專業人士都沒帶,就更不可能讓你們進去了。”

  救援隊的態度很明確且強硬了。

  已經有人處於危險之中,所以,不能再增加這個人數了。

  然而,井老太爺卻拄著柺杖,從後面的防.彈轎車裡走了下來。

  他花白的鬢髮被寒冷的江風微微吹起,緊緊抿著唇,看向江上大霧的方向。

  井老太爺雖已老矣,但時光卻在他身上留下了另一種東西——威嚴和氣場。

  當他嚴肅以對時,沒有任何人敢直接反駁他。

  “我不需要專業人士。”井老太爺面容嚴肅,眼中卻隱含著溫情的笑意:“我的家人在那裡,我相信,他像我思念著他那樣,也思念著我。”

  “他會讓我去見他的。”井老太爺眼角的皺紋眯起,顯得和藹又近人。

  明明已經等了很久,但他卻忽然連一分鐘都不想等,只想立刻見到哥哥。

  焦急得不像是那個讓所有他國發憷的外交官,反倒像是幾十年前,那個被哥哥握住了手指的嬰孩。

  救援隊長聽得一頭霧水,深覺負責人這份統籌一切的工作之艱辛,一時恨不得直接轉身扎進江裡。

  但無論救援隊長怎麼抗拒,在井老太爺執意而為,並說明了安危自負的情況下,也無法阻止。

  井老太爺所有人都沒帶,自己一個人越過封鎖線,走上了跨江大橋。

  這時,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井老太爺走動的步伐,原本濃白到無法視物的大霧,卻一步步散開。

  如摩西分海一般,在大霧之中,劈開了一條直通向大橋另外一側的道路。

  救援隊目瞪口呆,隨即立馬反應了過來,拎著急救工具箱就往井老太爺身後衝。

  雖然他們不明白這是甚麼情況,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想要跟在井老太爺身後,矇混進入。

  然而,井老太爺沒走過一步,大霧四合,原本露出來的道路又重新掩蓋在大霧之下。

  就像是,無聲的拒絕。

  中年人急得不行,生怕老爺子在那邊出點甚麼意外。

  但井老太爺卻面容帶笑,心情高興到無法掩飾。他甚至有些緊張,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想要讓自己能以最完美的樣子見到哥哥。

  他將大霧的情況看在眼裡,心中越發堅定——他的哥哥,就在這片濃霧後面,在等著與他團聚。

  ……

  井宅的樓梯上,原本追著皮球跑上樓的孩童,卻忽然止住了腳步。

  他抱起心愛的皮球,回頭看向身後。

  那是跨江大橋的方向。

  孩童的眉眼彎了彎,似乎是在笑。他前後仰了仰肉嘟嘟的小身板,顯出幾分期待的喜悅來。

  ……

  但燕時洵對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

  他在意識到池灩很可能在從走廊裡奔跑而過後,就立刻撥開眾人衝到了走廊裡。

  然而奇怪的是,高跟鞋的聲音還在,池灩卻不見人影。

  燕時洵一時愣在了原地,原本兇猛的勢頭頓了下來,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並且不僅如此,高跟鞋的聲音一直沒有遠去,像是還在一樓倉皇無章的逃命。

  可偏偏,哪裡都看不到池灩的身影。

  燕時洵強行壓下自己的疑惑和煩躁,靜下心傾聽那聲音的來源。

  但那聲音不像是從一個地方傳來的,反而環繞著客廳迴盪,像是圍著燕時洵發出的立體音一樣,讓人無法準確辨認出方向。

  燕時洵微微垂下眼睫,平靜的慢慢掃視過自己眼前的場景。

  忽然,一道紅色從客廳牆上裝飾的鏡子裡閃過。

  池灩所穿的旗袍上,就有大面積的紅色花朵圖案!

  燕時洵反應迅速,身姿敏捷的立刻衝了出去,直衝向鏡子的方向。

  當他抵達鏡子前面時,因為速度過快,鏡子裡照映出來的景象因為角度的變化,還沒有完全消失。

  所以燕時洵猛然看到,就在他面對鏡子時,鏡子裡面映出的,卻不止是自己的身影。

  還有池灩的!

  在鏡子裡,她神色倉惶的站在自己的側後方,鬢髮鬆散,形容狼狽。原本裝飾在鬢髮間的貴重首飾,已經在逃跑中不知道丟去了哪裡,耳墜和項鍊也是。

  失去了這些華美首飾的點綴,讓池灩看起來彷彿黯淡了不少,不像是第一眼見時的那種驚豔,感嘆於濱海富貴奢靡的繁華。

  就像是插.滿著偷來的鳳凰羽毛的山雞,終究被扒下了漂亮的點綴,露出了原本不堪而醜陋的樣子。

  不過,池灩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形象。

  她慌亂的四處看著,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像是在躲避著甚麼東西的追殺。她知道那東西會置她於死地,所以即便跑到肌肉痠痛也不敢停止。

  燕時洵心中一驚,立刻用餘光掃向自己身後卻沒有回頭,以免驚到池灩,讓她從鏡子能夠照得到的範圍跑出去。

  而果然如他所預料的,他的身後並沒有池灩的身影。

  肉眼看不見,卻可以藉助於鏡子……嗎?

  但明明池灩就站在那裡沒有動,高跟鞋的聲音卻一直沒有停止,還在繞著空蕩的井宅盤旋。

  燕時洵的眸光閃了閃,對池灩如今的處境有了猜測。

  而此時,池灩也像是忽然發現了燕時洵的存在。

  在短暫的錯愕後,池灩的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神色,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而誠懇,立刻就小跑著向燕時洵過來。

  絲毫看不出片刻前,池灩還在衣帽間怒斥燕時洵,驕傲又底氣十足的模樣。

  至於那些對燕時洵的痛恨和輕蔑,已經統統變成了對他的哀求,唯恐他再次不肯伸手救自己。

  燕時洵看出了池灩的想法,他皺了皺眉,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沒阻止。

  畢竟如果他看不到也就無所謂,但既然發生在他眼前,那他就不能袖手旁觀。

  最重要的是因為,這是生死大事。

  然而,並不需要燕時洵做出不符合他本意的決定。

  不等池灩跑到燕時洵身邊,從側方忽然衝出了一道人影,直撲池灩而去。

  池灩原本覺得得救了而鬆了口氣的表情,立刻重新變得恐懼起來。

  為了躲避那身影的追殺,她不得不腳下拐了個彎,向著遠離燕時洵的方向快速跑過。原本曼妙的背影,現在只剩下逃命的狼狽。

  而燕時洵也在那身影從鏡子裡一閃而過的瞬間裡,看清了那到底是誰。

  ——已經死去,剛剛出現在他眼前一面後,就又立刻重新消失的大師。

  不僅如此,在這一刻,透過鏡子的倒映,燕時洵忽然看清了他們所以為的空檔井宅裡,實際上有多擁擠。

  鬼魂遊蕩在池灩身邊。

  在她從沙發跑過去時,沙發下面伸出的斷手抓住了她的腳腕,讓她踉蹌了兩步,差點跌倒在地上。

  當她想要轉過拐彎時,卻有鬼魂擋在她的面前,讓她在來不及反應之下直直撞了上去,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差點被身後伸來的手臂抓住頭髮。

  棚頂上,同樣有一團團只有隱約人形的黑霧趴在上面,直直的看向池灩,似乎被她的狼狽模樣愉悅到了,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童真的笑聲迴盪在擁擠著鬼魂的老宅子裡,顯得陰森而駭人。

  燕時洵沒有片刻耽誤,立刻移動著位置,從不同角度裡看著鏡子倒映出的池灩身影。

  他看到池灩在井宅裡瘋狂逃竄,一路順著樓梯上了樓,然後消失在了鏡子所照到的範圍內。

  燕時洵失去了池灩的現狀。

  但是,在池灩逃亡的同一時刻重新響起的慘叫聲,卻在顯示著池灩現在的狀況,絕對稱不上安全。

  隨著鏡頭,跟著燕時洵一起看到了這一切的觀眾們,已經有種感同身受的緊張窒息感。

  [草草草!這是甚麼逃亡遊戲嗎?我他麼剛剛才發現我差點把自己憋死,忘了呼吸了啊!]

  [雖然我不喜歡池灩,但我真的得說,池灩這樣挺慘的。別說她一個女的,我這種本來以為自己膽子算大的男的,都差點被剛剛那一幕搞得心臟跳出來。]

  [日啊!這是四面圍堵,到處都是鬼啊!池灩真的能活下去嗎?不對,我應該問:正常人真的能在這種情況下,成功活下來嗎?]

  [不管這個劇本里的反派boss到底是誰,但是我覺得,他一定和池灩有不小的仇恨啊……這根本就是奔著讓她死去的!]

  [但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燕哥的動作?明明剛才池灩就從他眼前跑過去,但他愣是沒反應,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往鏡子前面衝。好奇怪,他是不是看不見池灩啊?]

  [鏡子,鏡子啊兄弟們!!!你們看鏡子裡,能照出池灩的身影。燕哥是不是用肉眼看不見,只能透過鏡子看到啊?要不然他不能來回轉啊,像是在調整角度一樣。]

  [燕哥剛才那動作,讓我想起了我用光學顯微鏡調整視野的樣子。我覺得你分析的還真有道理,之前不也是嗎,那個小孩站在燕哥旁邊,燕哥也沒發覺。]

  [我就說!以燕哥的作風,他不可能視若無睹。]

  [等等!你們不覺得哪裡不對嗎?原本所有人都能看到池灩吧?但是現在不僅是燕哥,其他縮在客房門口的人也一臉茫然,看起來好像他們所有人都看不到池灩啊!]

  [臥槽,你說得對!就從池灩落單了之後,事情就變得不對勁了。你們記不記得,最開始那聲慘叫也是在她落單之後?其他所有人都圍著白霜,只有她一個人在外面。而當時的鏡頭也跟著去了衣帽間,所以,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那時候發生了甚麼。]

  [以那為時間節點,事情發生了改變……我有個不好的猜想。]

  [我也……]

  [池灩,該不會已經死了吧?要不然怎麼解釋大家突然看不見她的事?]

  [!!!你們還在這討論甚麼啊?這要是真把你們放在片場,以你們的警惕程度,絕對活不過五分鐘!你們沒發現客廳門外面站個人嗎?一直看著燕哥。]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啊!!他,他為甚麼只有一半臉啊!臥槽,好像連肩膀都是一半的,我都能看到心臟的肌肉和血管了,就像是被炸掉了一半身體一樣。嘔!]

  [不止這一個!你們再仔細看看!!!]

  觀眾們在直播前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拼命搖晃燕時洵,告訴他他身邊全是鬼。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焦急,燕時洵都無法接收到他們的訊號。

  他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並沒有急著去追池灩,反而眸光沉沉的看向自己面前的鏡子。

  既然他無法用肉眼看到池灩,那即便他追過去,恐怕也沒有用。

  井宅裡不是到處都有鏡子,而他也沒有搞清,是隻要反光就可以,還是隻能由鏡子來作為媒介。這樣貿然追上去,他甚至連池灩在哪、發生了甚麼都不知道,又遑論救她。

  況且,他剛剛從鏡子裡看到,池灩根本碰不到自己,就像是鬼魂一樣,手從自己的手臂旁邊穿了過去。如果反向逆推,他能不能觸碰池灩、救下她,還是另外一回事。

  燕時洵很確定,自己是活著的。

  那如果是碰不到他的池灩……

  他的眸光暗了暗,已經做好了池灩很可能已經死亡的準備。

  燕時洵看到了鏡子裡的倒影,迅速反推論,逐漸摸向真相的邊緣。

  但一直縮在後面的眾人,卻因為角度問題沒有看到這一切,只能聽到池灩的慘叫聲和高跟鞋聲。

  安南原打了個哆嗦,欲哭無淚的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想上廁所。

  人嘛,一被嚇就瘋狂分泌腎上腺素,想要幫助肌肉用以逃跑。

  但是大腦在執行指令的時候,總有些連帶的小效果,比如——利尿激素。

  “燕,燕哥。”

  安南原哭喪著臉,想要和燕時洵說自己要去上個廁所,卻沒膽量出口。

  所有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裡翻滾,他既想問剛剛發生了甚麼,為甚麼會有慘叫,池灩到底怎麼樣了。

  又想問池灩現在在哪,燕時洵為甚麼又一直站在鏡子前面,是又甚麼不對的地方嗎。

  但是所有的想法劃過後,只有“想要去廁所”這個想法越發牢固,逐漸蓋過了其他所有想法。

  燕時洵那句“羊駝”對別人尚且有用,但對安南原強悍的聯想能力而言,卻是杯水車薪。

  此時因為急切的尿意,安南原的腦子裡開始自動播放他看過的電影片段。

  詭異的別墅中,說要去上廁所卻再也沒回來的隊友,當其他人去找他時,卻發現他死相猙獰的死在了廁所裡,被開膛破肚,腸子甩了滿地。

  還有,當人哼著歌愉快的在廁所方便時,鬆懈的精神讓他沒有發現,就在旁邊的窗戶外面,一張人臉死死的貼在窗戶上直到變形猙獰,直直看向他的背後。

  或是漆黑的學校廁所裡,半夜起床上廁所的學生迷迷糊糊推開隔間的門,然後就發現在昏暗的隔間裡,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下一秒,慘叫聲響起。

  恰好在安南原胡思亂想到這裡時,池灩的慘叫聲也適時響起,虛幻和真實重合,混為一談。

  安南原嚇得深吸了一口氣,直接一口氣到頂,臉憋得發青。

  他打定主意了,就算自己憋死,也絕不去廁所了!

  他可是看過恐怖電影的,知道規律,絕不落單和去廁所!

  站在旁邊的李雪堂奇怪的看了安南原好幾眼,覺得這流量偶像是不是有點毛病,怎麼臉都發青了呢?

  出於前輩對後輩的愛護,這種危險的情況下,李雪堂的心防也鬆了鬆,本來嚴肅的人也對安南原有了種可憐感。Μ.χxs12三.net

  李雪堂立刻伸出手拍了拍安南原的後背,安慰道:“別怕,這麼多人在這,池灩不會出事的。”

  安南原卻身體一抖,狼狽的一夾腿,臉色青紅交加。

  好在他身為偶像,對自己的管理很嚴格,還算反應得及時,立刻重新憋住了。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嚇出了一身熱汗。

  劇烈的情緒波動之下,一時連整個人都脫力,變得軟綿綿起來。

  安南原:李雪堂導演,我謝謝你,特別謝謝你。

  其他人倒沒注意到安南原和李雪堂之間的互動,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燕時洵身上。

  “燕哥,池灩她還好嗎?”

  趙真話雖然問出了口,但他猶豫了一下,又道:“如果救池灩會導致我們的處境不安全的話,其實也可以稍微忽略池灩。”

  雖然趙真不是個狠得下心的人,一直踏實穩重。但他畢竟也還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憎和優先順序。

  在經歷過池灩親口承認用陰毒法子養小鬼、又毫無愧疚的想要殺了白霜後,趙真對她的印象已經跌入了谷底。

  現在對他而言,天平顯然偏向一起出生入死的節目組夥伴。

  如果救池灩會導致節目組的夥伴們陷入險境的話,那他寧可站出來當這個惡人,捨棄池灩。

  不過,趙真對燕時洵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如果是張無病,就絕對不會產生這種想法。

  ——燕時洵是個冷漠的人,但那冷漠之下,卻隱藏著深刻的溫柔。

  但,燕時洵的溫柔珍貴而稀少,只給值得它的人。

  在燕時洵眼裡,從池灩承認她想要殺了白霜之後,她原本已經纏繞滿身的黑霧,就徹底沒過了天靈蓋,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孽力的因果已經徹底吞噬了池灩,從那一刻起,天地厭棄,酆都審判。

  只要池灩不是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燕時洵已經懶得管她的事情。

  況且燕時洵做決定從來乾脆利落,在這種危機四伏之地,他當然選擇保其他沒有因果孽力的人。

  比如節目組的人,還有李雪堂。

  不過對於趙真而言,說出這種話依舊需要很大的勇氣。

  他咬牙說出前,已經做好了面對指責的準備。

  卻沒想到話一出口,眾人都或輕或重的表露出同意的態度。

  ——池灩連自己的迷妹都能下手,怎麼能保證如果她不會對他們也下手?

  最怕隊友捅刀啊,防不勝防。

  “不過我倒是認為,現在有另外一件事情,遠比池灩重要。”

  “——我們要怎麼上樓,怎麼離開客廳。”

  燕時洵抬眸,看向鏡子裡池灩逃跑的樓梯,平靜的眸光之下,暗流湧動。

  上樓?這又甚麼難的?

  其他人奇怪的順著燕時洵的視線看去,卻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原本客廳挑高數米的牆上,掛著很多幅品位不俗的油畫,還有對這個時代而言極為奢侈的照片。

  但是現在,那些油畫和照片裡的人影,都彷彿在晃動著,臉上做著各異的表情,像是活了過來。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路冷到胃裡。

  “我的媽……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兩個答案。其一,這是那個小鬼所為。從他剛才和我對話的內容來看,他很可能也是惡鬼入骨相。”

  燕時洵冷靜分析道:“因為我自己就是惡鬼入骨相,所以我很清楚,他能做到甚麼程度。更別提那是個用胎兒的血肉和魂魄,生生喂出來的厲鬼。”

  “其二……”

  燕時洵的目光慢慢移動向眾人,皺眉問道:“你們想羊駝了嗎?”

  眾人:“?”

  原本瑟瑟發抖的觀眾們:[??]

  “我之前好像一直沒有對你們說過真相。不過現在,我覺得就算隱瞞也沒有必要了。”

  燕時洵瞥過身側巨大的歐式落地窗,玻璃上印著一連串的手印,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趴在玻璃上向棚頂爬去。

  而透過落地窗,燕時洵能夠看到,原本只有噴泉的院子裡,不知道甚麼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口井。而一個白衣女人正拖著長長的頭髮,緩慢從井裡爬出來。

  不僅如此,就連客廳的鏡子裡,都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像是有甚麼東西想要掙脫束縛,從鏡子裡跑出來。

  眾人雖然因為宅子裡忽然多起來的雜音而疑惑,但還一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唯獨安南原,他原本就因為強忍著不敢去廁所而青紅交加的臉,徹底因為驚恐而黑了個徹底。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之前在從報社大樓飆車過來的時候,路星星就警告過他,不要胡思亂想,會成真。

  啊這。

  安南原僵住了。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之前自己好像因為恐懼,而不自覺的想起了很多看過的電影片段。

  包括各大著名電影。

  不,不會吧。

  安南原欲哭無淚,心裡還有一點僥倖心理。覺得萬一呢?萬一不是他的問題呢?

  然而,燕時洵的話徹底擊碎了安南原的美好幻想。

  燕時洵卻漠然看過來,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說出了真相:“讓你們想羊駝,是因為這個好歹沒有殺傷力。”

  “這座宅子,不,整個租界區都已經被鬼氣籠罩。在這裡,所有想象的東西,都會變成現實。也就是說,當你認為這裡有鬼,那就有鬼。”

  “而剛才——很顯然,有人想象出了群鬼夜行。”

  “現在……”

  燕時洵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了安南原身上:“歡迎來到地獄級難度,萬鬼追殺。”

  眾人:“!!!”

  觀眾們:[臥槽!!!]

  話音落下,玻璃窗猛然被擊碎,發出巨大的聲響。

  深秋冰冷的夜風猛然灌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蜘蛛一樣支著四肢從地上爬進來的、從窗戶裡飄進來的,獰笑著從轉角現身的……厲鬼。

  們。

  眾人:“……”

  眾人:“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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