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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童聲咯咯(18)

2022-05-23 作者:宗年

隨著直播的熱度不斷上漲,節目在社交平臺和影片平臺的討論度,也越來越高。不僅限於訂閱了直播的觀眾,和嘉賓們的粉絲們,更多的路人也好奇點進了標籤,隨即就被龐大的資訊量所震驚。

  在節目直播中,池灩竟然親口承認自己養小鬼,並且傷害同組藝人!

  或許是因為標題與池灩平時的形象過於反差,很多人在驚詫過後,也加入了討論中來,並且興致勃勃的分享給朋友們。

  而池灩的粉絲們,還有池灩公司的公關部門下場,竭盡全力的想要挽回池灩的形象。並且一部分粉絲們,依舊堅定的相信著池灩,認為這不過是娛樂媒體又一次的針對行為——畢竟池灩這次,可是接下了萬眾矚目的李雪堂導演的女主角。

  兩方各不相讓,在社交平臺上吵得不可開交,卻只讓這件事的討論度越來越廣。

  原本節目組自己的觀眾們還跟著參與幾句,但隨著吵架升級,越來越多的觀眾們慢慢撤出了焦點中心,開始圍觀吃瓜看戲,反而快樂無比。

  一手看看直播裡依舊驚駭的畫面和劇情,被嚇得半死就爬回社交平臺,連池灩粉絲們激烈的罵戰,都讓被嚇得魂沒了一半的觀眾們,重新感受到了人間的溫度。

  甚至有人感慨著:“這才叫人氣啊,罵兩句說明對面是活人,總比陰森森一個活人都沒有強太多。”

  不少人竟然意外的得到了樂趣,美滋滋的兩邊走。於是這一群人,就罕見的成為了娛樂圈罵戰裡難得的泥石流。

  無論是誰的粉絲或是路人在罵,這群觀眾們都樂滋滋的圍觀,時不時還要拍手叫好,認為某某家給出的證據很有道理。

  如果有誰看他們不順眼,連帶著把他們也罵了,他們也不生氣,反而樂呵呵的回人家“謝了,大兄弟,讓我重新感受到了活人的溫暖。”

  慢慢的,無論是支援還是反對池灩醜聞的,都對這群人無語至極。

  “你們是來幹甚麼的?灩灩的黑粉嗎?”

  “是不是視後買的水軍啊?畢竟,池灩不是連帶著把她養小鬼的事,也抖了出來嗎?她想要打擊報復?”

  “那她這個錢可是沒給夠啊,你見過誰家買的水軍這麼佛的?也不罵人,就看戲,被禍及池魚了還真誠感謝……emmm我追星這麼多年,還頭一次遇到這種操作。”

  面對質疑,節目組的觀眾們倒是心態良好。

  ——任誰經歷過萬鬼哭嚎,死屍復活的恐怖場面,甚至跟隨著嘉賓們的分屏鏡頭,體驗了一把生死逃亡,差點就被鬼殺死的感受,都不會再對其他事情太在意。

  況且……

  “燕哥說了,讓我們多讀書,少追星。好燕麥會做個乖小孩,才不會參與這種事情呢,看個熱鬧感受下人氣而已。”

  “我本來是安南原的粉絲,自從爬了牆頭變成了燕麥後,就覺得你們在乎的風風雨雨,也不過爾爾。請問吵嬴了能救命嗎?不能?不能我吵個屁!”

  “啊……不要太狂躁嘛,燕哥不是說了,每個人自有因果。池灩如果做了錯事,那她一定會得到她應有的懲罰,不用我操心。我只是被死屍竟然起屍了這件事嚇得半死,來這邊感受一下溫暖。”

  “嗚嗚我也是,姐妹你也看到那一幕了?我差點沒嚇死,之前在野狼峰那期的時候,我看到焦屍就嚇到尖叫,以為世界上不會有比焦屍更嚇人的了。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比焦屍更嚇人的,當然是燒到一半的啊!!!”

  “歪日!重要的是這個真的有點噁心啊!燕哥他們是從火堆裡扒拉出來的,當時那個火來得奇怪但又很兇,等刨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燒了一半了……面板燒到捲曲後,下面的血肉都露出來了,黑黑紅紅的夾雜著,有的地方還能看到血管。是真的能做噩夢的程度!”

  “我只能說,李導yyds!連服化道都這麼用心,讓我已經開始期待起《濱海夜曲》了。嘿嘿嘿,預售票真香!”

  “??你買到預售票了?燕哥唯一一張的海報也是?啊啊啊歐皇打死你,嫉妒了嗚嗚。”

  本來摩拳擦掌準備投身罵戰的池灩粉絲們:“???”

  她們看著突然間自說自話,像是親友聚會一樣熱鬧又親暱的討論,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點吐血。

  但是她們也很納悶,雖然她們相信池灩人品那麼好、平常一點架子都沒有的人,不會做養小鬼、傷害其他人的事,但畢竟池灩的頂級咖位擺在那裡,在她們看來,就算是不相關的路人,也應該有些興趣的吧?

  可是這群人卻一直在討論著“燕哥”的事,完全不在意池灩的熱搜。

  這是……怎麼回事?

  池灩粉絲們,滿臉問號。

  於是,接下去的畫風忽然就從這裡開始轉了個彎,開始被節目觀眾和燕麥們,帶到了清奇的角度裡。

  不過也有人還在糾結,直播裡看到的畫面,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李雪堂執導的劇本。畢竟節目組有不止一次先例,誰知道這會不會是另一次遇險呢?

  但這些質疑往往剛出來,就被其他人壓了下去。

  “網路世界真真假假,不要太認真啦~認真你就輸啦~”

  “是滴,都是假滴,你看到的這些當然都是演出來滴,怎麼可能會有死屍復活這種事情呢?我們可都是相信科學的人。”

  “沒錯,前面那個說迷信的,你怎麼平白汙衊人呢?還是讓我教教你茴香豆有幾種寫法吧[狗頭]。”

  也有燕麥被搞得一頭霧水,然後就被指路了燕麥標籤。

  點進標籤裡,就能看到碩大的提醒:“不傳謠,不造謠,不信謠,做熱愛科學積極發芽的好燕麥”。

  標籤的管理燕麥也提示,不要太追究劇本與否的事情。

  “你信,那它就是劇本。你不信,那你就假裝它是李雪堂導演按照節目組的風格,量身定製的電影。做人呢,別那麼重的好奇心,有燕哥看還不夠快樂嗎?”

  很多燕麥深表認同:“對啊,就算眾人皆醉你獨醒,你特別聰明發現了這不是劇本,然後呢?直播許可權被封,大家都沒得看?”

  “沒錯,如果真封了的話,小病崽大概會哭成狗子給你看吧[病崽抱燕哥大腿嚶嚶嚶.jpg]”

  好奇摸過來的人:“……”

  這幫燕時洵的粉絲,大概是有毒!

  別家都在爭搶流量和輿論的高地,只有燕時洵的粉絲們在樂呵呵看戲,並且連帶著把友好關係的安南原家的粉絲們,也帶成了端著大搪瓷缸喝茶看戲的養生狀態。

  本來打起了十萬精神,準備迎接一場惡戰的輿論小組組長:“………”

  他看著平板上的輿論分析圖,一時間哭笑不得,不知道燕時洵的這些粉絲們,是怎麼把原本危險的輿論情況,引導到了現在這種神奇又莫名和諧的局面裡。

  “大概是相似的人,總會靠近吧。”輿論組長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對燕時洵的印象又上了一個臺階。

  因為一直在特殊事件處理部門裡面負責輿論,組長見多了因為洩露的特殊事件而引發的討論,幾乎每一次,都是腥風血雨,陰謀論層出不窮。

  不論如何解釋,都還會有漏網之魚。

  澄清得越鄭重,力度越大,反而傳播範圍更廣更深。到最後,明明真相是一個新喪鬼寂寞,想要找人聊天,卻硬生生被傳成閻王爺出巡。

  看得知道真相的組長,目瞪口呆。

  但自從這檔節目開播以來,雖然節目一再的製造輿論問題,但是神奇的是,因為燕時洵自己的引導,這些輿論並沒有發酵成危險的猜測,反而平息了下去,甚至帶動了很多人拒絕迷信。

  輿論組長表示,這操作就離譜,他幹了十年輿論工作都沒遇到過。

  不過,輿論組長倒也很清楚為甚麼會這樣。

  雖然燕時洵是海雲觀年輕一輩第一人,根據李道長所言,目前海雲觀所有活著的道士,沒有一個能超過燕時洵的天賦,他是被天地大道注視的人。

  但燕時洵卻從來不以此為傲,覺得這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情並以此來誇耀自己。相反,他低調得簡直不像是這個圈子裡的人,還經常會嘲諷粉絲過於迷信,讓人家相信科學多讀書。

  輿論組長想起燕時洵厭世臉的說“不要迷信,不要追星”的模樣,就不由自主的笑著搖搖頭。

  燕先生,真的起了一個很好的引導作用啊……

  “組長,有關這件事的討論,需要刪除嗎?”組員過來詢問:“社交平臺的管理人員打電話來,說一定全力配合我們工作,對造謠的使用者刪除言論,封號處理。”

  卻沒想到,組長搖了搖頭:“不用。”

  “雖然現在聯絡不上負責人,聽現場救援隊的人說,他是和宋一道長一起進了大霧區,但是放心,這件事不會出差池。”

  組長眼中帶著笑意,看向平板上所展示的、被燕麥們帶得和諧的討論環境。

  “燕先生,已經給了他們最好的引導。再說。”

  組長笑道:“大家不是都相信,這是李雪堂導演熱身用的小短片嗎?那就繼續按照這個方向宣傳,敲死了它是劇本。”

  “畢竟是電影,所以出現甚麼都不奇怪吧。”組長聳聳肩,道:“說不定他們還會驚喜,覺得國產恐怖片崛起了呢。”

  組員被逗笑了:“好。”

  但是,輿論小組這邊氣氛一派輕鬆,別的地方卻是陰雲密佈,氣氛壓抑。

  京城,井家。

  遠郊的老宅裡,雖然夜色已深,但卻燈火通明。

  往日這個時候,井家的老太爺已經早早睡下了養生覺。但是現在,他卻面色嚴肅的坐在客廳主位上,死死盯著眼前的平板。

  那上面播放的,正是節目組的直播。

  鏡頭下的池灩穿著一身修身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金玉珠翠點綴她的髮間和脖頸,當她的紅唇勾起笑意時,美得像是一朵盛開在老濱海染滿了鮮血和苦難之上的玫瑰花。

  但是,當聽到池灩介紹自己,說她是“林婷”時,老太爺眼中的怒火都快噴出來了。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早已修身養性多年的老太爺暴怒,直接砸了手邊的茶杯,氣得發抖:“林亭先生是甚麼人,她又是甚麼東西!林亭先生一生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她呢?偷了別人家的孩子去養小鬼!怎麼配!”

  旁邊的年輕小輩噤若寒蟬,只有沉穩的中年人推了推鏡框,開口勸道:“爸,消消氣,我明天就飛到濱海解決這件事。”

  “是我的錯,我沒想到池灩在偷了大伯的屍骨後,竟然還敢回到國內,所以一直在國外找她,反倒是錯過了她的蹤跡。”

  中年人嚴肅承諾道:“您放心,我一定問出她把大伯的屍骨藏到了哪裡,然後把大伯完完整整的帶回來。”

  “我放心?我放心的後果就是剛放權,就讓他的墳墓都在你的眼皮子下面被人盜了!”

  老太爺怒吼:“你們每年祭祖的時候,都沒發現嗎!”

  中年人自知理虧,不敢說話了。

  十幾年前,井家老太爺因為身體緣故,就把大權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自己安心去養病,不過問世事。

  但唯獨有一條,老太爺特意囑咐自己兒子——“我那個早早夭折的哥哥,我聽母親和幼時家中傭人說,他是個愛玩鬧的。他一個人寂寞,你一定要每年去他墓前,陪他說說話,玩一玩。”

  當年兒子雖然一口答應下來,但也在納悶,覺得在墓前自言自語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但總歸能夠接受,他能夠理解父親對那個早死的大伯有深厚愧疚,但,為甚麼還要陪著一起玩?

  畢竟說話可以自己一個人說,但玩耍可需要兩個人。

  而那時,老太爺也終於向自己兒子,說明了自己隱瞞多年的事。

  ——“我那個哥哥,是惡鬼入骨相。”

  惡鬼入骨相天生鬼氣入體,即便他的父母想盡了辦法,甚至在那個年代請來了不少珍貴的西醫,但也沒有救下來那個孩子。

  就在母親分娩當天,那個孩子走了。

  當時請來的大師說,那孩子是知道自己會影響周圍人的氣運,知道父母近年來的虛弱病痛,和屢屢在暗殺中受傷,都是因為被他影響。所以,為了不影響脆弱的新生兒,那孩子選擇主動離開。

  老太爺從來沒見過自己哥哥一眼,但是幾十年過去,他仍舊模糊記得,有個孩童笑著握住了自己的手指,衝自己“咯咯”笑。

  他看過幼時家裡的相片,他知道,那是他的哥哥。

  生與死,新舊交替。

  他哥哥在他出生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指,搖了搖,就彷彿在說:父親母親,就交給你守護了,你要保護好這個家。

  可是母親因為哥哥的死大受打擊,雖然她更多投身於她的事業,堅強的挺過了一次次崩潰,但是她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向自己僅剩的這個孩子說,那個死去的哥哥,是個多麼可愛的孩子。

  而留存下來的照片上,那孩子穿著小西裝揹帶褲,手裡抱著皮球的模樣,神氣又可愛。讓所有看到照片的人都知道,這是個多麼聰明活潑的孩子。

  老太爺始終都對哥哥心懷愧疚,認為是自己剝奪了哥哥活下去的機會。

  所以他每年都會幫哥哥掃墓,有時間就陪哥哥說說話。因為哥哥,是一個人下葬。

  父親母親都葬在濱海,只有哥哥,因為當時父母帶著他來京城看西醫,卻死在了這裡,因為風俗和時局艱辛,只好將哥哥埋葬在京城的荒山上,想讓哥哥能夠時時看向濱海的方向。

  然後他忽然發現——哥哥的魂魄,會從墳墓裡跑出來。

  穿著小西裝揹帶褲的孩子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幾乎扇在別人心上,讓人想要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更何況本就心有愧疚的老太爺。

  所以他開心的陪著哥哥玩皮球,陪哥哥漫山遍野的跑。幾十歲的人,卻開心得像個稚兒。偶爾,他也會看到鬼魂畏懼的躲避他哥哥。

  在請來了京城的大師詢問後,當時的老太爺才知道,原來惡鬼入骨相,是極為兇殘之相,百年也不會出一個。雖然惡鬼入骨相難以活下去,但一旦死亡,魂魄也天然的帶著鬼氣,無法自主進入輪迴,並且被其他鬼怪所畏懼。

  老太爺愕然追問,可否有辦法送他哥哥去投胎。然而重金之下,大師依舊搖頭嘆息,說這是天地的事情,凡人無法插手。

  老太爺失魂落魄,但依舊沒有忘記去陪伴哥哥,一直到十幾年前他在赴海外工作時被重傷瀕死,不得不將所有事情轉交給兒子,而自己躺在療養院的床上,始終昏昏沉沉,無法像個正常人活動。

  直到——

  幾年前,老太爺某一天早上,自己翻身掀開了被子下床,站在窗邊發呆。

  甚至嚇到了療養院的護士。

  “我夢到哥哥了。”他愣愣道:“他告訴我,他想回家。”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數年的昏沉夢,而他的哥哥走進了他的夢裡,就像他剛出生時那樣,握住了他的手,牽著他離開了那場夢。

  只是,哥哥看起來很不高興,形容狼狽而駭人。他那身漂亮的小西裝連體褲上,沾滿了鮮血。

  “弟弟……她不是我媽媽,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你來找我,我想要和你一起玩。”

  老太爺原本幾乎腐朽的身體,像是一夜春風吹盡,靠著最先進的醫學手段才堪堪維持的身體迅速好轉,而他也立刻直奔向哥哥的墳。

  然後就發現——墳墓早就被人刨開過,裡面的屍骨,蕩然無存。

  那日,跟著老太爺上山的眾人也是像今日一樣,大氣不敢出。唯有老太爺,在寒冷的山風中緩慢彎腰,拿起了棺木中沒有被拿走的,隨著當年那孩子的屍骨一起下葬的信件。

  那是母親絕望無助的哭泣,和父親痛徹心扉的祝福。

  信封早已氧化腐爛,卻依稀能在上面看到署名。

  父,井世文。母,林婷。

  祝兒來世無憂亦無慮,只做富貴閒人,不問世事艱難。

  老太爺心痛到幾乎無法呼吸,隨即他大發雷霆,要求追查池灩。

  ——那是夢中,他的哥哥親口告訴他的名字。

  井家追查多年,但池灩卻像是運氣絕佳,每每能恰好躲避開。

  直到現在,老太爺因為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訊息,而注意到了池灩在直播節目中出現。

  中年人還想再勸,畢竟身為井玢唯一留下來的孩子,老太爺在這個圈子中地位超然。他一旦出了甚麼事,不外乎一場大地震。

  但卻被老太爺惡狠狠的拒絕了。

  “我信你,信了十幾年!你哪次做好過?”

  “我不能繼續等下去了。”老太爺嚴肅起身:“我要親自去濱海市,接我哥哥回來。”

  ……

  救援隊隊長接到電話時,只覺得世界都魔幻了。

  “啥?啥玩意兒你再說一遍?”

  隊長在濃霧裡扯著嗓子問:“京城井家的老太爺,為甚麼會想來這邊?不對,這和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是特殊事件處理部門啊,大兄弟你打錯單位了吧?”

  對方有些尷尬,但還是敘述了一遍:“我們要做的,就是靈異……呃,特殊事件。”

  見救援隊長依舊沒有反應過來,對方好心提醒了一句:“租界區裡,有一間井公館,就是那家的。外交官井世文,是井老太爺的親爹。”

  救援隊長犯了難,畢竟官方負責人已經和宋一道長離開,但從他們進了大霧之後,就和節目組那些人一樣,也失去了聯絡。

  但問題在於,直播裡並沒有兩人的蹤跡,所以,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兩人現在情況到底如何。

  見對方堅持,救援隊長也只好嘆了口氣,把實情告訴了對方,想要讓對方知難而退。

  沒想到對方卻高興的道了謝。

  隊長:“……負責人你快回來,你這工作太難做了,我不可以!”

  ……

  井宅內,完全與外界隔絕的人們,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直播給了觀眾們,並且在社交平臺上掀起了海嘯般的討論度。

  池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已經遠去,安靜的衣帽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因為燕時洵的話,而投向了李雪堂導演。

  李雪堂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燕時洵會對劇本感興趣,但現在絕不是糾結保密問題的時候。

  他只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先向燕時洵確認道:“我們現在,是在百年前的濱海嗎?”

  比起其他對劇本並不瞭解的演員,為了這個劇本籌備多年的李雪堂,可以說已經對租界區瞭如指掌。

  從很長時間之前,他第一次從老友那裡,聽說了這個塵封多年的故事起,就頻繁的前來租界區。對他而言,井公館已經成了家以外最常在的地方,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所以,剛剛隨著路星星一進來,李雪堂導演就有些錯愕——這裡,分明就是井公館,但是卻遠比他印象中的要新太多。

  在來的一路上,李雪堂也看到了路邊很多不合時代的東西。這裡不像是被保護起來的文化遺蹟,反倒像是……還鮮活的城市。

  面對李雪堂的詢問,燕時洵驚訝的挑了挑眉,沒想到他會接受得這麼快。

  “這裡不僅是百年前的老濱海,並且我認為,這裡是你的劇本,導演。”

  燕時洵抬手,修長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寶石袖釦,從容道:“你應該看到了,我們每個人都穿著代表著不同身份的衣服,這不是我們的本意,而是那個將我們放在這裡的小鬼所為。”

  “而我們的身份,就出自於你的劇本。”

  李雪堂就算能夠接受他們是回到了百年前,但也被燕時洵的回答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想到竟然還有自己劇本的事,一時有些錯愕。

  “那我的身份……黃包車伕阿強!”李雪堂導演失態喊了出來。

  燕時洵看出不對,立刻追問:“這個身份有甚麼問題嗎?”

  李雪堂一時神情不定,惶惶抬頭看向燕時洵。

  停電後的井宅裡,只有眾人提在手裡的煤油燈,能夠勉強照亮一片空間。

  狂風呼嘯,吹捲起宅子外的樹木,枝葉亂舞像是鬼影綽綽,張牙舞爪的在落地窗上蔓延。

  而燕時洵背對著窗外駭人的景色站立,腰背挺拔如刀,包裹在精緻西裝下的,是極致的力量和爆發力。

  他不像是被惡鬼包圍,反倒像是……號令群鬼。

  李雪堂看著這樣的燕時洵,一時間,之前戳中他,讓他想要不顧其他,想要啟用燕時洵做自己電影演員的那種感覺,又重新回到心頭。

  只是這次,他開始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想要燕時洵了。

  ——井玢的那種堅定,一往無前的精神,在燕時洵身上顯露無疑。

  “說來有趣。”李雪堂舔了舔嘴唇,沙啞著苦笑道:“我們各自的身份,不僅和劇本里相對照,恐怕也和我們現實中扮演的角色相對照。”

  燕時洵眉頭一皺,立刻想起了張無病。

  雖然他不知道導演為甚麼會發出這樣的感嘆,但是現實中,張無病確實經常抱著他大腿喊爸爸救命。難道,這就是張無病會成為井婉的原因?

  但白霜呢,她為甚麼會是井秀文?

  還有鄴澧的身份也很奇怪。

  不,是最奇怪——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李雪堂並沒有掩飾的意思,很快就說明了一切。

  正如池灩之前所說,《濱海夜曲》是在曾經發生在井玢身上的,真實的故事改編。

  十一人中,井玢和林婷是風暴的中心。想要殺掉井玢以保護利益的人,想要保護井玢以推進協議利於大義的人,兩方的人互相碰撞,各不相讓。

  但是一心想要在暴風雨中保護住家人的井玢不知道,他的家中,就住著一個會導致一切悲劇的人。

  “在你說,我們都在扮演著一個角色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了這種熟悉的既視感,從何而來。”

  李雪堂看向白霜,眼帶愧疚。

  他剛剛還以為池灩是真心為了白霜考慮,卻沒想到,就是池灩,導致了白霜現在昏迷不醒的情況。

  “——林瓊。”

  “如果池灩扮演的是林瓊,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李雪堂平靜的扔下一顆炸.彈,將眾人炸.得一時震驚,無法回神。

  “林瓊不僅是濱海市的交際花,她還是舊派門閥勢力的座上賓,她收了鉅額的財富,準備殺死井家所有人。”

  “什……”趙真驚愕,但他很快想到了自己頭上的傷,還有鄴澧的事:“井氏婉秀的事,還有管家,也是她乾的?”

  李雪堂點了點頭:“因為井玢和林婷對林瓊絕對信任,所以一直沒有發現,最危險的兇手就在自己身後。”

  燕時洵冷然吐出一個詞:“燈下黑。”

  “對。但最關鍵的是——林瓊,是林婷同父異母的妹妹。林婷對這個不能公佈身份的妹妹心有愧疚,所以從未懷疑過她。也因此,林瓊是井玢對手的舊派勢力最佳的選擇。”

  李雪堂又扔下了一顆炸.彈,讓眾人暈乎乎的幾乎懵了。

  雖然是改編,但李雪堂並沒有將主要發展改掉。

  故事中,林婷帶著妹妹搬進井公館。但她沒有想到,雖然家中從未苛待過林瓊,甚至連京城大學都讓林瓊通往。但這個妹妹,卻始終對林婷一家帶著怨恨和嫉妒。

  在林婷投身新思想浪潮,成為濱海日報的編輯時,林瓊也被濱海市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沉迷於五光十色的繁華中。而因為井玢外交官的身份,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外國人,也對林瓊帶著一份尊敬。

  但這卻並不讓林瓊高興。

  她只覺得林婷更加面目可憎——憑甚麼,林婷總是能得到最好的,就連愛人也是?就因為她是妻生的孩子嗎?而她母親是個舊時代的填房?

  她不甘心,她想要看林婷失去一切哭泣的臉。哪怕只是想象,她都覺得高興萬分。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在看到舊派門閥開出的鉅額支票後,林瓊一口答應了下來。χS壹貳

  她知道井玢很在乎家人,所以她不僅想讓井玢死,她還要看著他失去所有家人,痛苦萬分的臉。

  ——誰讓井玢這樣優秀的人,卻屢次拒絕她的暗示,只愛林婷一個人!

  他活該!

  林瓊為井氏婉秀準備了安眠藥,又將井家兩個孩子殺死,只要井玢一回來,就能看到妻女皆亡的慘狀。

  但是林婷卻因為想要讓報紙輿論救井玢,而離開了井宅,前往報社大樓。

  林瓊撲了個空。

  於是,她在死屍滿地的井宅裡靜靜的等著。

  卻沒想到,井公館的管家同樣是帶著任務潛伏在此的,他的目標,是林婷。

  兩人在客廳撞見,卻互相不知道對方的情況,只以為是自己暴露了,於是慌亂之下,林瓊想要殺管家滅口。

  但奈何林瓊是個身材曼妙的女郎,雖然美麗,卻沒有多少力氣,完全比不過管家。於是管家與她撕打在一處,又殺了來幫林瓊的人。

  林瓊見勢不妙,就立刻逃跑。

  管家也發現了林瓊想要殺死井氏婉秀的事情,因為林婷還沒有出現,他的身份還不能暴露,所以他立刻選擇了對井氏婉秀施救,以此來鞏固自己的信任。

  恰在這時,井玢從外面回家,卻發現了地上的死屍和血腥味。

  當他推開大門,看到的就是兩個女兒已經漸漸冰冷的屍體,和奄奄一息的妻子。

  “歷史上記載,井氏婉秀是在兩個女兒夭折後,因為思慮過重而死。”

  李雪堂道:“我問過了從當年留存下來的家族,代代相傳中,他們也知道當年的事。據他們所說,那兩個女兒就是被林瓊所殺,而井氏婉秀因為思想傳統和母性,自責沒有保護好孩子,所以很快鬱鬱而終。”

  “至於林婷,她雖然因為當時不在井公館而逃過一劫,但因為行兇者是她妹妹,井玢的妻女皆亡,所以即便在井氏婉秀死後,林婷接受了井玢與她在一起,愧疚一直糾纏著她,她始終沒有同意暴露兩人的關係,沒有接受井玢妻子的身份。”

  “也因為這個,正式記載裡,井玢在井氏婉秀死後無妻無子。但實際上,兩人是有孩子的。”

  李雪堂頓了頓,目光卻轉向了旁邊的宋辭:“你是宋家的人,你應該認識井玢和林婷的孩子。”

  宋辭疑惑的眨眨眼,但他很快意識到了甚麼,驚呼道:“京城井家!”

  李雪堂點了點頭:“因為林婷和井家的身份如此特殊,所以當有人告訴我,池灩得罪了井家時,我本來並沒在意。我只以為是井家不認同對林婷的選角——畢竟在導演這位置,這種事情見的多了。”

  “你拍出來的東西,選的演員,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對此,李雪堂看得透徹。

  而眾人也終於意識到,為甚麼李雪堂說,林瓊是導致了這一切的人。

  ——她毀掉了整整一個家庭啊。

  燕時洵追問道:“林瓊後來的結果如何?”

  李雪堂愣了下,隨即緩緩搖頭:“真實事件中,林瓊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蒸發了一樣。有人說,她是拿著鉅額財富遠渡重洋,重新開始富庶的生活,也有人說……”

  就在這時,衣帽間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斷迴盪在井宅中。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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