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3章 第 133 章 童聲咯咯(13)

2022-05-23 作者:宗年

幾乎是在燕時洵意識到不對勁的同時,一直關注著直播的官方負責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轉頭看向宋一道長。

  他們在對視時,看清了彼此眼睛裡的驚訝。

  “池灩……”官方負責人想說的話在嘴裡轉了好幾圈,最後情緒複雜的道:“是個有膽量的。”

  宋一道長冷哼了一聲,說出了官方負責人委婉沒有說明的意思:“養小鬼的不少,但是能狠心到用自己的胎兒餵養小鬼的,這麼多年我也只知道一個同行會這麼幹。”

  官方負責人驚訝,忽然意識都到了甚麼:“燕先生之前給我發來的兇殺現場照片,劇組請來的大師很可能就是被鬼殺死……難不成,道長你說的就算那位?”

  宋一道長嚴肅的點了點頭:“一些修道者被金錢迷了眼,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只要給錢,他甚麼都敢做。”

  比如……藉由認識的娛樂圈人脈,幫有需要的明星,供養小鬼。

  為了追求利益和聲名,選擇養小鬼的人遠比普通人認知的多。並且隨著這些年出國旅遊業的發展,外來文化也普及開來,很多人都覺得養個小鬼或是供奉佛牌,不是甚麼大問題。

  事實上,如果真的按照正確的方法來養小鬼,並非是孽業,反而是功德一件。

  供養小鬼的人得到財物事業,再用這些錢財去做好事積累功德,送意外夭折的小鬼能夠前往投胎,最後功德圓滿,雙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供奉佛牌也是如此,那些國外的師父或神婆會將開過光的正牌交給求牌人,囑咐他們多行善事,積累功德,那樣佛就會庇佑他們。

  宋一道長雖然自己並不認同這種修行方式,但他對其他人的修行並不置喙,所以從來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直到現在,他親口聽到池灩說出她做過的事。

  宋一道長雖然從來沒有幫人做過這樣的事,但他大概能夠猜到對方這樣做的原因。

  控制。

  養小鬼一般都有個年限,一開始就會由大師作為中間人,和小鬼說好,五年十年,然後就會送小鬼去投胎。或是有些小鬼力量太大,無法輕易送走,而供養人又是女性,那就借腹懷子,讓小鬼透過這種方式獲得重新為人的機會,這樣也算了卻一段因果。

  但是池灩的所作所為卻表明,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小鬼離開。

  一般能夠被女性供養人選擇的小鬼,都是出生後沒幾年就因為意外、傷病而夭折的孩子,專門做這種事情的大師會充當中間人,讓小鬼同意被供養人供養。因為他們死的時候還太小,所以對於女性,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將供養人當做母親來看待。

  而供養人也可以藉由小鬼對自己的信任和孺慕,來控制小鬼,防止小鬼反噬。

  池灩會選擇用自己的胎兒餵養小鬼,恐怕也是為了加強對小鬼的控制。

  她一方面是為了給小鬼提供養分,增強小鬼的力量,好讓她能夠得到更旺盛的氣運。但另一方面,她也在害怕小鬼在力量強橫後掙脫她的控制,所以才會用自己的胎兒,來加強她與小鬼這間的聯絡。

  出於血肉中對母體殘留的眷戀,小鬼會像胎兒一樣,將池灩認為是自己的母親,本能的依賴她,想要保護她。

  ——這才是,池灩的真相。

  宋一道長聽說過很多種陰暗血腥的控制手段,但大多數都是惡師強迫他人所為。主動用自己親生胎兒當做畜肉一般餵養的,池灩還是他見的第一個。

  “奇怪……”宋一道長眉頭緊鎖。

  不論怎麼看,到年限之後送供養的小鬼離開,如果再有需要,那就想辦法再供養一位,這樣都要安全和簡單太多。但偏偏池灩卻不惜冒著風險,花費了大量的力氣用自己的胎兒控制小鬼,也不肯放它離開。

  為甚麼?

  那小鬼,是有甚麼獨到之處嗎?以致於讓池灩不肯放手,做到這個地步。

  雖然還沒有見過池灩本人,僅是從直播裡看到,但宋一道長對池灩的印象,已經跌進谷底。

  他看著電腦螢幕裡的池灩,覺得雖然能夠看到池灩的臉,但卻模模糊糊看不清她的命格面相。

  這讓宋一道長不由得疑惑的“嗯?”了一聲。

  官方負責人剛結束通話輿論小組長打來的電話,就聽到了宋一道長口中唸唸有詞的在算著甚麼,似乎陷入了困惑中,於是他便過來詢問。

  “我不知道是這霧導致的,還是因為她本身的問題。”

  宋一道長眉頭間溝壑深深,道:“但是,我看不到她的命格了,我算不出她的卦象。”

  以活胎補惡鬼,手段兇殘所對應帶來的,是惡鬼的強悍力量。所以宋一道長想要知道,那惡鬼到底吞吃過幾次胎兒,也就是池灩到底懷孕又流產過幾次。

  然而,算不出來。

  宋一道長在卜算一道上算不得最強,時常會被李道長揪著耳朵罵,但是這個“不是最強”,只是對李道長和燕時洵這樣天賦強悍的人而言。

  在正常道士中,宋一道長已經算是頂尖的佼佼者,不需要對方的生辰八字,就可以直接以對方的三庭五眼起卦算命格大盤。

  可是,在池灩的命格大盤裡,宋一道長只看到了濃濃的黑霧,將所有的卦象覆蓋,看不清氣運。

  就像是……池灩作為人已經死了,現在在那裡的,美豔的人皮之下都是森森鬼氣。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宋一道長收了手,嚴肅的向官方負責人道:“池灩身上的黑霧和江上的霧氣,帶著相似的氣息。我之前猜測有可能是惡鬼入骨相作祟,恐怕,問題就出在池灩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被大霧覆蓋的江面,任寒冷刺骨的江風吹拂起他的道袍,面色肅然。

  宋一道長忽然有些感慨,他並不是會關注娛樂圈的人,雖然經常有人拿著錢求到海雲觀,但他本身私下裡接觸娛樂圈的人並不多,對池灩這個名字,也只是今天被人打電話提到時才有了些許印象。

  卻沒想到,當傍晚時,他就已經要面對由池灩帶來的危險。

  這就是天地一算嗎?

  宋一道長忽然想起在池灩身邊,同樣是惡鬼入骨相的燕時洵。

  這在讓他安心不少,知道有燕時洵在,就不會任由情況滑向最糟糕的境地。

  “道長,你的意思是……”官方負責人猶豫了一下:“過江?”

  “我會做好過江的準備,但其他人不用跟來,畢竟現在不知道對面是甚麼情況。”

  宋一道長拿在手中的羅盤不斷轉動,似乎在監測江上的情況:“等江上的霧氣稍微減弱,能容人辨認方向通行後,我就會動身。”

  或者……江上的情況或許不會好轉,如果是那樣,那他就豁出這條性命,硬闖渡江。

  但不管怎樣,他能夠有時間觀察,都是因為燕時洵的存在。

  “現在的情況已經比這鬼氣原本會造成的局面好上許多,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宋一道長看出了官方負責人的憂慮,安慰道:“如果不是燕師弟在那裡,同為惡鬼入骨相壓制了那鬼氣的蔓延,暫時穩定住了局勢,恐怕撐不到我們來這裡。況且,有燕師弟在,我也放心很多。”

  官方負責人嘆了口氣:“確實……”

  如果趙真沒有邀請節目組眾人去探班,張無病沒有和李雪堂導演達成協議聯合,燕先生沒有出現在江對面,那些濃重鬼氣產生的霧氣,恐怕已經蔓延到江這側了。

  那對人口密集的濱海市而言,是不堪設想的嚴重局面。鬼氣侵佔生人,會導致身體疾病、精神錯亂,那不僅會讓沿江附近的居民和行人處於危險之中,更會直接讓城市安全發出紅色警告。

  到那時,他難辭其咎。

  “等等,道長。”

  官方負責人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會開車嗎?道長考過駕照嗎?”

  宋一道長:“………”

  好問題。

  “如果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徒弟,他一定會告訴你,我們道士一般都是御劍飛行,不開車。但是在這裡的是我,所以。”

  宋一道長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

  “說來慚愧,科目三掛了。”

  宋一道長面無表情,說出了自己慘不忍睹的學習經歷:“輕功下山沒有和別的道士撞在一起的煩惱,所以我沒有意識到,道路上的車,是會撞在一起的。”

  所以,宋一道長在學習現場,直接將車騰空開上了三米高的牆頭。

  ——看得教練大呼“這個我都不會!道長教教我!”,到現在還是海雲觀附近那家駕校口口相傳的奇談。

  官方負責人:“………”

  “道長,李雪堂導演包下來的租界東區,東西走向有十公里那麼長。”官方負責人溫馨提醒道:“如果不開車的話,靠腳走對體力的耗費,還有時間,都是個很大的問題。”

  宋一道長面無表情的看向官方負責人:所以,你想讓我說甚麼?

  “……所以,我來開車吧。”官方負責人嘆了口氣,就交待自己的下屬準備好車和急救物資,做好被困在江對面的人受傷或飢餓等的準備。

  宋一道長錯愕:“等等,對面的情況現在並不明朗,或許我們連跨江大橋都無法透過,你跟著我一起去就是送死。”

  官方負責人只輕鬆的拍了拍宋一道長的肩膀,笑著調侃道:“雖然這邊監控也暫時工作不了,但這不是道長你無證駕駛的理由。為了道路安全考慮,還是我來吧。”

  宋一道長神色動容,但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官方負責人。

  旁邊聽到這話的救援隊員,默默看了眼完全沒有人影的道路。

  道路安全……怕撞傷鬼嗎?負責人怕道長拒絕他,真是找了個好理由。

  但與此同時,社交平臺上卻炸開了鍋。

  池灩在直播中毫無遮掩的提到了那位視後供養小鬼,當時直播的實時觀看人數足有幾百萬,這條訊息立刻就傳開了來。

  社交平臺,自媒體,短影片……所有網路流量聚集的平臺,都在討論這件事,並且把池灩和視後一起拿出來說,將養小鬼這件事談論得頭頭是道,吸引足了熱度。

  事情傳播開來後,不少人都跑去了那位視後的社交賬號,或是好奇或是湊熱鬧,搞得社交賬號下所有動態的評論區,都充斥著大量抨擊的評論。

  而恰好那位視後最近一年事業高歌猛進,聚集了大批的粉絲,絕非甚麼沒有人氣的十八線。所以她的粉絲們在短暫而茫然的錯愕後,迅速把這當成了池灩對競爭對手的攻擊,然後憤怒的下場回擊。

  一時間,池灩和那位視後的社交賬號下腥風血雨,甚至超過了直播的熱度,成為社交平臺上熱度第一的話題。

  無數吃瓜群眾津津有味的圍觀,談論著有關養小鬼的話題,並對池灩也進行著猜測。

  “池灩從剛出道沒幾年的時候,就一直有類似的傳聞吧?說她養了個小鬼,所以才每次都挑中了好劇本。後來這些訊息就都消失了,現在想想,其實可能是她年輕的時候比較生疏,所以才走漏了訊息吧?”

  “黑子滾好嗎?你家視後正主自己養小鬼,所以才拖別人下水混淆視聽吧!”

  “?那一定是你說反了,我覺得是池灩在拖人下水,想要渾水摸魚。她自己在直播裡親口承認的好吧。”χS壹貳

  “你懂不懂甚麼叫演技?因為她演得太好你就覺得她自己也是壞人?這明明是李雪堂導演拍的電影好吧!她的人設就是這樣的!”

  “瘋了吧!林婷先生是有名的才女,進步人士,才沒有養過小鬼好嗎?你要是說這是人設,那也太離譜了!而且池灩說過的那些經歷,明顯就是她自己的,和劇本里的林婷先生無關!”

  “那你去問啊,看看李雪堂怎麼說!”

  兩家粉絲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一致決定去找李雪堂導演主持公道,讓他來說說這到底是劇本,還是池灩自己的問題。

  電話打到李雪堂的工作室,老搭檔煩不勝煩。

  他前腳剛提醒過李雪堂,池灩很可能有問題,後腳他離開租界區,結果李雪堂就再也聯絡不上了。

  即便他找了認識的大師,但那位宋一道長卻也只是在剛才回了他一條訊息,說李雪堂和其他當時所有在租界區的人,都可能出了事。

  老搭檔不由得深深的悔恨,是不是那個時候自己再強硬些,李雪堂就會平安無事。

  這種想法在看到直播中池灩親口說出她在養小鬼時,越發的在心中破土而出,讓老搭檔現在恨極了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是不是劇本?”

  聽到電話那邊娛樂媒體的問題,老搭檔冷笑一聲,恨恨道:“那你要自己去問池灩為甚麼偷別人家孩子的屍體,再去問問那些還沒出生就死亡的胎兒了!”

  老搭檔憤怒的結束通話電話。

  而對面的娛樂媒體,卻在短暫的愕然後迅速興奮了起來。

  ——他搞到了個大新聞!

  在娛樂媒體和池灩競爭對手公司的深挖之下,各方的新訊息源源不斷的彙集。

  而池灩的助理焦急的在辦公室來回走,第不知道多少次聽著從池灩打不動的電話裡傳來的忙音,看著電腦上不斷髮酵上升的熱度,和幾乎與實錘無異的證據,心裡一陣絕望。

  不管池灩自己現在到底是甚麼狀況,這個莫名其妙的劇本直播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池灩的事業,已經完了。

  ……

  但無法得到外界訊息的池灩,對這些都毫不知情。

  此時,她正捂著被包紮好後還在隱隱刺痛的手掌,眼神晦暗的縮在燕時洵的身後。

  剛剛在客廳裡的幾人,都聽到了那一聲疊一聲的清脆童音。

  原本應該無憂無慮,讓人想象到一切美好場景,也不由得跟著會心一笑的孩童笑聲,此時在這樣昏暗環境的襯托下,卻顯得空曠而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池灩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這些年,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家中越發恐怖的場景。

  遺留在牆上的血手印,早起時發現的被子裡血淋淋的死貓死狗屍體,開啟冰箱後看到的嬰孩屍體,還有房子裡到處血肉淋漓塗抹滿牆的模樣……這些都在池灩腦海中不受控制的閃現,讓她越發嚇得瑟瑟發抖,縮在燕時洵身後尋求保護。

  “燕,燕先生,是它來了,那個想要殺死我的小鬼!”

  池灩的聲音顫抖:“燕先生一定要保護我啊!”

  燕時洵厭惡的皺了皺眉,有那麼一瞬間想直接把池灩扔出去,直接讓她和那些小鬼自己解決因果。

  至於下場是死是活,那也和他無關——做下惡孽的又不是他。

  但因為這裡有些不正常,所有想象中的東西都會成為現實。

  所以,為了避免池灩在恐懼之下想象出甚麼,給本來就情況不明的局勢增加更多危險,燕時洵只能暫時也將池灩保護在身後。

  “不要胡思亂想,就已經是幫我忙了。”燕時洵冷哼一聲:“知道羊駝長甚麼樣嗎?想象它。”

  “啊?”

  池灩茫然,不知道燕時洵為甚麼會這麼說。

  燕時洵沒有進行明確說明,是有原因的。

  人的大腦是很奇怪且複雜的器官,當有人對你說“不要想象山裡的鹿”,那第一反應,就一定是想象山裡的路。

  所有聽來的文字,都會在腦海中轉化為具體的畫面,人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聯想。

  這也是目前的情況最讓燕時洵頭疼的地方。

  但是很顯然,燕時洵提醒的有些晚了。

  池灩……已經因為對那小鬼深重的恐懼,而在腦海中想象它的畫面。

  趙真眼睜睜的看到,一個個小小的血手印出現在牆紙上,血肉噴塗在牆壁和棚頂,又粘稠的向下滴落。原本整潔奢華的客廳裡,幾乎轉瞬就變成了兇殺現場,濃重的血腥味直鑽入鼻腔。

  “吱……嘎——!”

  木質的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有孩童走在上面,在從看不見的地方一步步靠近客廳。

  頭頂的棚頂上方,也傳來孩童跑跳的動靜。

  玻璃彈珠滾落的聲音,拍皮球的聲音……

  明明只有三人的客廳,卻忽然之間顯得熱鬧極了。

  孩童們發出無憂無慮的“咯咯”笑聲,跑著,跳著。

  然而,卻唯獨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即便趙真自詡不是膽小的人,此時也免不了被嚇到。

  更別提池灩了。

  “燕先生,燕先生!”池灩驚恐的一把拽住燕時洵的手臂,鮮紅的蔻甲幾乎透過大衣扎進燕時洵的肉裡:“我有錢,多少錢都行!燕先生開個價,一億夠不夠?我知道燕先生能救我!”

  然而,被嚇到幾乎想要昏厥過去的池灩,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燕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就算你說得對,我罪有應得,但是那小鬼殺了我之後也不會停手的,其他人同樣會被他害死!燕先生想要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死嗎?”

  池灩毫不掩飾的挾持所有人當做“人質”的舉動,讓燕時洵更加暴躁。

  “池灩,我會救你,但那只是因為現在的局勢暫時不明朗,為了找出離開的辦法,我需要所有人都活著。”

  燕時洵面色陰沉如水,磁性的聲音毫不掩飾自己的糟糕心情:“但是現在,你的腦子裡除了羊駝,不許想任何東西!閉嘴,住腦,否則別怪我下手狠了。”

  “如果你不聽話,妨礙到我。”

  燕時洵冷笑一聲:“直接敲昏你帶走還方便些。”

  “現在,鬆手。”燕時洵抬了抬手臂,示意池灩把手拿開。

  他不是喜歡和別人近距離接觸的人,尤其是池灩這種,罪孽纏身的人。

  池灩被燕時洵震在了當場,下意識按照他說的話去做,鬆開了手後退兩步。

  燕時洵重新將視線投向客廳,目光梭巡過沒有人走過卻憑空被踩出腳印的地毯,還有矮几上忽然被舉起然後又被重重扔下的物品。

  就像是一個調皮的孩子,在肆意玩鬧著。

  “池灩,你之前為甚麼砸碎壁爐上的鏡子?”燕時洵沉聲問道:“你看到了甚麼?”

  雖然當時池灩的舉動可以用被驚嚇到來解釋,但是因果的順序卻不對。

  除了池灩以外,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池灩先發瘋砸了鏡子,然後才發生了其他事情。

  倒不如說,對其他人而言,最嚇人的是池灩。

  現在,卻出現了當時極為相似的事情。

  ——有東西走過,卻看不到它的身影。

  所以燕時洵不禁想到,當時池灩是否也看到了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的東西,而現在如果有別人看到這一幕,是不是也像當時他們看池灩那樣,覺得莫名其妙的詭異?

  燕時洵雖然並不知道其實一直都在直播,就像以往每一期節目那樣,但他猜對了。

  在直播前的觀眾們看來,這已經是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救救我救救我嗚嗚嗚!為甚麼這麼嚇人啊,我現在僵硬在羽絨服裡瑟瑟發抖,腳凍得發麻,但我根本不敢從羽絨服裡伸出腳去穿鞋。]

  [前面的加一!晚自習看直播的我,我後悔了。現在教室只有我一個人,感覺好冷,我都懷疑是不是旁邊就有個鬼嗚嗚。唯一慶幸的是我總是喜歡買大一號的衣服,現在裹著大外套真的是我僅存的安全感了。]

  [你們就知足吧,我現在想掐死我家樓上那熊孩子的心都有了。剛才直播裡突然出現的拍皮球聲你們聽到了嗎?我家樓上經常傳來這個聲音,所以我本來是沒在意的,看著看著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個時間,那孩子好像應該在看動畫片才對,不應該這麼鬧騰。我現在一個人在家裡,已經分不清到底甚麼是直播裡的聲音,甚麼是現實了。]

  [前面的兄弟好慘,要是換成我的話,已經當場嚇傻了。不過誰能給我解釋,那些突然出現在牆壁上的血手印,也是電影特效嗎?我一眨眼的功夫,它突然就在牆上了!我本來還以為是我眼花了,看清楚之後真的倒吸一口氣,細思極恐!]

  [沃日……這滿客廳的鮮血,沒想到李導口味挺重啊,這也太可怕了點吧!]

  [好奇怪,你們看到客廳那小孩了嗎?他就從燕哥面前跑過去,但燕哥怎麼一副看不到他的樣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不是太矮了啊?像燕哥這個海拔的人,平時很習慣直接往前看吧,太矮的東西不在他的視野範圍內,很容易忽略的。別問我為甚麼知道,說多了都是淚,我不會告訴你我一個一米五的,是怎麼和我家一米九男票相處的、強忍淚水,jpg]

  [憐愛揉你腦殼。但是不是吧,燕哥剛剛是在往下看來著,而且我覺得他應該看到那小孩了,可是他那個眼神,就像是他眼前是空地一樣,直接略過去了。]

  [我也覺得。而且你們不覺得這小孩也好奇怪嗎?我姐姐家的小侄子剛出生幾年,所以我見過小孩應該長甚麼樣,他看起來好像才兩三歲的樣子,但是眼睛裡完全不是小孩很乾淨純真的那種感覺啊。]

  [對對對,我也想說,這小孩看起來真的太奇怪了。]

  [臥槽……你們別嚇我啊,你們不知道池灩才被爆出來養小鬼嗎?社交平臺那邊都吵瘋了。你們一說,我現在就覺得,會不會是池灩養的小鬼回來找她復仇了。]

  [有可能,我聽說有的小鬼如果養不好的話,會反噬主人。池灩之前不也被曝光有一段時間特別憔悴嗎?我覺得就算因為被反噬了。]

  燕時洵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井家富貴。

  不僅井玢本身收入不菲,當時那個年代迎來送往又是常態,別人送來的禮物如果不收,就反而得罪了人活不下去。況且,井玢本身的家世也很好,不然也不會有眼界的同意他公派留學遠渡重洋。

  因此,客廳裡鋪著的都是最好的羊毛地毯,厚實宣軟。

  而此時,它就成為了燕時洵找出那東西的最好幫手。

  ——那孩童每走一步,輕柔的羊毛地毯就陷下去一點。

  這讓它本來隱形的身影,在燕時洵眼中無所遁形。

  “我,我那個時候是看到鏡子裂了。”

  池灩嚥了口唾液,顫抖著道:“因為鏡子裡有很多個我,她們一直在喊我,所以我一時害怕就把鏡子砸了。結果沒想到,那東西緊接著就出現了。”

  鏡子裂了?

  燕時洵皺起眉頭。

  不,不對。

  在他們看來,是原本完好的鏡子被池灩砸碎。

  這也是那小鬼的力量嗎?

  思維碎片一片片被拼上,燕時洵從腦海中閃過的繁雜畫面中抽絲剝繭,將所有事情都串聯到了一處。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

  池灩能看到鏡子裡的幻覺,就是她供養卻反噬的小鬼作祟。而這也是那小鬼的能力,因為……

  租界區外圍吞沒了所有去路的霧氣,其實是鬼氣化作的圍牆,所以他才找不到離去的路。

  而那鬼氣,也使得井宅裡張無病的想象具現化成了現實,出現女鬼。

  他們會穿著各不相同卻符合所有人持有的身份的衣服,租界區裡的建築都變成了百年前嶄新的樣子。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厲鬼作祟。

  小鬼反噬,報復生人。

  電光火石之間,燕時洵忽然想通了一切。

  他意識到,想要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除了從劇本中找出線索外,還有另外一種方法。

  ——直接從導致了這一切的小鬼身上入手,讓小鬼放所有人離開。

  想到這,燕時洵再看向地毯的目光,變得慎重。

  “你想要甚麼,池灩的命嗎?”燕時洵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池灩沒有騙我,那你的力量應該已經強到足夠擁有神志和判斷力,你可以把你想要的告訴我,說不定我就會同意。”

  池灩愕然,隨即不敢置信的尖利喊叫道:“燕時洵你在幹甚麼!你不是答應了我要保護我嗎!”

  “別搞錯了,我從未同意接下你的委託,我們之間結下沒有陰陽契。”燕時洵皺起眉,厭惡的瞥了池灩一眼,就重新看向自己身前的空地。

  雖然燕時洵看不到本來應該屬於那小鬼的身影,但是他相信,那小鬼既然想要報復池灩,就不會錯過近距離享受她驚恐的機會,它一定會出現在池灩附近,然後一步步捉弄她,看著她走向崩潰。

  而眼前羊毛地毯的輕微變形,也證明了這一點。

  殺了人之後,那小鬼就徹底失去了投胎的機會。不管它之前受過多少冤屈,被池灩如何對待和憎恨,但一旦它跨過那條線,天地再不會容它。

  燕時洵心中微怔,不由得嘆息,池灩到底做過甚麼,讓這小鬼就算拼上投胎的機會也要報復它……

  但,或許他還有機會救這小鬼。

  燕時洵在等待著那看不到的小鬼出聲回答他時,穿著揹帶褲小西裝的小小孩童,也手裡抱著皮球,認真的仰頭看向對他而言過於高大的燕時洵。

  孩童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困惑。

  好奇怪,這個驅鬼者,似乎並不想殺他,和之前那許許多多的驅鬼者都不一樣。

  但他更覺得奇怪的是,他竟然覺得這個陌生的驅鬼者,讓他莫名覺得很親近。

  就像是父親,或者哥哥,總之是很安心的存在,讓他想要撲進驅鬼者的懷裡。

  似乎,他們天然就是家人。

  孩童眨了眨大而無機質的眼睛,咧開了笑意。

  嘻嘻嘻……

  下一秒,燕時洵聽到了從壁爐裡發出的聲音。

  “咚!”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