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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故我思在(2)

2022-05-23 作者:宗年

張無病沒敢耽誤半點,還遠在家子墳村的時候,就已經聯絡好了濱海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只等燕時洵到達醫院就立刻進行手術。

  畢竟燕時洵的傷勢雖然經過他自己的緊急處理,也大致由官方救援隊的急救醫生處理過,但是在身上開了好幾個洞的傷勢,絕非符咒和急救就能夠治好的。

  張無病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雖然在機場時燕時洵幾句話就將局勢扭轉過來,讓無論是節目組還是官方輿論小組都鬆了一口氣,但是張無病卻時刻惦念著燕時洵的傷,恨不得當眾把燕時洵趕去醫院。

  等燕時洵和嘉賓們終於離開機場時,張無病這才鬆了口氣。

  嘉賓們的車抵達醫院時,立刻就有早準備好的醫生和擔架衝了過來,準備接重傷患:“病人在哪!”

  主訴腰腹多處貫穿傷,這人要再不急救怕是要挺不住了!

  燕時洵睡得很熟,連日的疲憊全部反撲過來,讓他即便想要保持警惕也做不到,意識沉向深海。

  鄴澧不太忍心叫燕時洵醒來,但是他看著車外的醫生,也知道這是燕時洵的選擇。

  ——燕時洵連力量都要親自掌控,怎麼會任由不知底細的人來全權幫助自己?

  於是,鄴澧伸出冰冷沒有溫度的手掌,輕輕捧起燕時洵睡得溫熱的臉頰,修長的手指在他的肌膚上幅度不大的滑動。

  “時洵?已經到醫院了。”鄴澧磁性的聲音壓得很低,想讓燕時洵儘可能沒有難受感的自然醒來:“你該去做手術了,醫生在等你。”

  前排因為醫生的詢問,而扭頭看向後排的嘉賓們:“!!!”

  臥槽,這人甚麼來頭?竟敢和燕哥坐得這麼近,不怕被燕哥打死嗎?

  不對,這人甚麼時候出現在車上的?他們認識這人嗎?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下,燕時洵睫毛顫了顫,意識還沒有回神就睜開了雙眼,眼眸中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

  不是平日裡桀驁而性感的鋒利,而是睡成軟軟一團的溫暖。

  鄴澧還是第一次見到燕時洵這種模樣,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人間的溫度影響了,心臟竟然像是要融化了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時洵?我抱你下車。”

  ——他的驅鬼者,既然想睡那就繼續睡,誰規定的生人一定要自己走路?

  鄴澧身體力行的表示他絕不是在開玩笑,說著,他就一手環住懷中燕時洵的後背,另一手就準備抱起燕時洵的長腿。

  因為疲憊加上睡眠,燕時洵的體溫有些高,此時被鄴澧過低的體溫冰得一哆嗦,有些回神。然後他就看到鄴澧一副想要公主抱的架勢。

  燕時洵:???臥槽,這人瘋了嗎!

  燕時洵立刻起身,一手推開鄴澧的胸膛,戒備的看向他。

  鄴澧從善如流的鬆開他,無辜的揚了揚手臂,示意自己甚麼都沒做:“醫生在等你,我看你沒反應,才想要抱你過去。畢竟你傷得不輕,不能拖延。”

  燕時洵狐疑的上下打量了鄴澧兩眼,但鄴澧卻只有滿面坦蕩,看起來並不像說謊的樣子。

  ……是他太敏感了嗎?

  此時,他也已經聽到了車外醫生的聲音,於是向鄴澧點了點頭,道:“謝謝,但是不用了。”

  “我不喜歡有人靠我太近。”燕時洵似笑非笑的掃了鄴澧一眼:“你想要體驗一下睡夢中被殺嗎?”

  之前燕時洵拒絕鄴澧同床而眠的一個理由就是:吾好夢中殺人。

  鄴澧也想起了這件事,薄唇帶笑:“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呢?”

  但燕時洵沒有聽到鄴澧後面的話,不想讓醫生等太久,他已經推開車門邁開了腳步。

  倒是坐在前面一排的安南原聽到了這句話,立刻回頭用驚悚的眼神看向鄴澧,彷彿在看一個變態瘋子。

  鄴澧掀了掀眼眸,冰冷的回望過去。

  沒有燕時洵在身邊,他立刻又恢復了往日裡不可冒犯的威嚴模樣,只一眼就看得安南原渾身發抖,求生本能的拔腿就下了車。

  而本來已經做好準備,看到一個重傷到不能自主行動的病人的醫生護士:“???”

  “電話裡說的那位重傷患者……”醫生遲疑,不敢認。旁邊的護士也頻頻往開啟了的車裡看。

  燕時洵平穩走到擔架旁邊:“是我。”

  醫護們:“……?”

  兄弟,你看起來比正常人都健康。哪有人能在受了那麼重的傷之後,還行動自如的?醫學奇蹟還差不多。

  但是在比對過電話裡所說的身份,又親眼看著燕時洵解開襯衫,露出被繃帶層層纏繞的腰腹後,醫生不得不承認,燕時洵就是他要等的重傷患。

  醫護們看著燕時洵的眼神,頓時驚悚而探究了起來:真是見了鬼了!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

  燕時洵營業性微笑。

  :)

  ……

  節目組回到濱海市的訊息,也迅速在社交網站上流傳開來,不少緊張關注著這檔節目的觀眾們,頓時鬆了口氣。

  “太好了嗚嗚,我昨晚都沒有睡好覺,生怕出甚麼事情。”

  “如果換做其他節目因為直播訊號出問題黑屏,我一定覺得這個節目組不負責任,一點都不細心。但是如果是這檔節目……太好了!真的是因為訊號問題而不是其他原因!”

  “胡思亂想一晚上,看到從機場傳回來的照片,所有人都平安無恙,我的心才落回來。”

  “昨晚我就蹲在主屏啊,黑屏了都沒放棄。直播訊號一恢復我差點激動哭,結果就讓我看到燕哥一身血的樣子,我的媽呀,那一瞬間我心臟都差點停跳。”

  “我也!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機場接機了,燕哥沒事真是太好了。而且最關鍵的是,我還順道收穫了福利嘿嘿嘿。”

  “燕麥心滿意足,已經死而無憾了。”

  “我也,安詳躺平。”

  “啊~~~燕哥好帥嚶嚶嚶!都怪我當時驚呆了沒有想起來拍照片,不過我現在還在我家車座上扭得像個蛆一樣盪漾。”

  “……??”

  “哦,其他沒有接機的人應該還不知道在機場發生了甚麼吧。也對,那幾個娛記都被燕哥嚇得夠嗆,估計是沒有膽子亂寫(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燕哥這種解圍方式,帥我一臉好嗎!)。燕哥今天為了證明他沒有受傷,脫衣服了!脫衣服了!!!那個肌肉,那個線條,吸溜~”

  “!!!臥槽,損失一個億嗚嗚。”

  當燕麥們按照平日裡的習慣,登上社交平臺想要在標籤下打卡簽到時,就發現首頁飄著一排鮮紅的大字:燕哥脫衣福利!

  沒有參與機場接機的這部分燕麥:“???”

  大概是因為燕時洵在此之前從不關心娛樂圈,也不像其他偶像明星一樣,會定期營業,發自拍動態。所以無論是燕麥還是這檔節目的觀眾,都已經漸漸從最開始粉上燕時洵和這檔節目時的激動,變得歲月靜好。

  就連有看不慣燕時洵的名字,霸榜實時熱度榜的其他家粉絲,來#燕麥#的標籤下挑釁,燕麥們也都親親熱熱的拉著對方說話,不管對方罵甚麼,都熱情的安利燕時洵。

  #粉燕哥嗎?會算命會殺鬼,還會讓你相信科學[狗頭]#

  #自從粉上燕哥,麻麻再也不用擔心我的科學啦!#

  #你訂閱,我訂閱,燕哥明天就開號!#

  聽得其他家粉絲們目瞪口呆,洗腦到自己也不自覺的想要領個燕麥徽章,看看到底是個甚麼樣的男人才這麼奇怪。

  別人家的安利語不都是“唱跳一絕,豔壓群芳”這類的嗎?怎麼到了燕時洵這,就變成會算命了?這是甚麼,神棍型偶像嗎?

  在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乾了甚麼的別家粉絲們,立刻落荒而逃,談及燕麥色變,都說他家有毒。

  堪稱娛樂圈粉絲裡的一股泥石流。

  但萬萬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從不營業的人,竟然有一天,當眾脫衣!

  刺激![鼻血狂噴也要點贊.jpg]

  ——雖然燕時洵只是解了兩個襯衫釦子,但是燕麥們已經選擇性的忽略了。

  而大概是因為燕時洵帶來的反差實在太大,以致於有關他的熱度迅速上升。

  燕麥們就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所有的熱情都在幾張機場路透圖中噴湧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實時熱度榜上,#燕時洵脫衣#的標籤一重新整理就上升一位。

  導演組還沒有離開機場,標籤就已經直接頂到了熱搜第一位。

  徹底爆了!

  標籤裡,是一張高畫質近距離拍下的燕時洵在機場時的照片。

  他微微垂眸,長而濃密睫毛在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幾縷髮絲從耳後散落到額前,而唇邊的笑意玩味。他一手插兜,一手放在襯衫前,修長的手指正在解著紐扣,結實漂亮的胸.肌隱藏在黑色襯衫下,半露不露。

  卻更為誘人。

  讓照片外的人想要伸手,幫他解開擋住好風景的該死的襯衫釦子。

  這是最頂級的誘惑和美色,帶著令人血.脈.噴.張的濃郁荷.爾.蒙。可偏偏燕時洵卻像是絲毫不知道自己擁有著怎樣的魅力,俊美的面容半點這種意思都沒有,認真到他好像在做的,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所有的燕麥們甚至好奇點進來的路人,都像是過年一樣興奮,變成一排排土撥鼠在評論區裡瘋狂“啊啊啊!”。

  有幾個不甘心的營銷自媒體本來還想要出通告,暗指節目組掩飾遇險的實情對嘉賓們不負責任,卻沒想到在燕時洵這樣的熱度之下,所有的通告都無人問津。

  就算他們熟練的買了大量的水軍投放,硬生生把相關標籤頂上實時熱度榜,點進來的人也只是不屑一顧的撇撇嘴,反倒覺得寫出這種稿件的自媒體是個智障。

  開甚麼玩笑?真要是那麼危險,燕時洵怎麼可能出現在這,並且看起來還一點事情都沒有?

  沒看到那照片裡,燕哥的胸肌有多大……啊不是,多光滑……咳,多平整嗎?根本一點傷都沒有好嗎?

  燕麥們:燕哥的肌肉就是真理!所以能再多解兩個釦子嗎?

  自媒體們一臉懵逼,有關於“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組的輿論風向,卻已經在燕時洵的一張照片下,被徹底扭轉。

  甚至不需要官方輿論小組出手。

  看著這樣的局面,官方輿論小組心情複雜,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

  ——做了十幾種危機應對方式,卻萬萬沒想到,事情被以這種清奇的角度解決了。

  不過,只要順利渡過危機,結果是好的就行。

  輿論小組的組長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向官方負責人覆命了。

  而在得知目前節目組的嘉賓們,都在濱海市私立醫院進行身體檢查後,很多娛樂媒體都一窩蜂的湧去了醫院,想要拍下幾張照片。

  要知道這可是現在最熱的話題,誰要是能多拍幾張燕時洵的照片,誰就擁有了流量!

  但是張無病會訂下這家醫院,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家醫院,是張家和其他富豪人家都會選擇的私立醫院,除了醫術高超,對隱私性的保護也非常重視。別說只是幾個小小的娛樂媒體,要知道當年想要趁著某位富豪住院暗殺他的人,都被醫院的安保系統按下了沒能進的來。

  事關燕時洵的安全,張無病可半點不敢怠慢。

  而等導演組在處理好幾場的事情後,又馬不停蹄的與官方進行了溝通和解釋,然後立刻趕往醫院的時候,燕時洵的手術也已經完成。

  從手術室裡走出來時,主刀醫生還帶著懷疑人生的表情——這位病患的傷是不是太聽話了點?而且,為甚麼血液說不流就不流了?

  一直坐在手術室外靜靜等待的鄴澧,立刻迎了上去。

  “病人家屬?”醫生沒有多想,看到鄴澧遠比其他人更快一步的動作,下意識就把他當做了燕時洵的哥哥或其他甚麼親戚,同時在心裡感嘆:這家人的基因也太強了!

  鄴澧的動作一頓,隨即立刻自然的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醫生也將一些術後注意事項告訴了鄴澧,像他往常已經做熟悉了的那樣。

  鄴澧聽得很認真,嚴肅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完成比天地大道更重要的事情一樣,甚至時不時還會追問幾句。

  “大腿上的傷雖然幸運沒有傷到動脈,但貫穿傷是擦著骨頭過去的,平常還是要多注意。”

  醫生最後不由小聲的感嘆道:“正好避開了所有要害,這種幸運程度,真是老天都不收他啊。”

  鄴澧的眼眸裡浮現冰冷的怒意,像是因為醫生的描述,而又想起了之前造成了燕時洵滿身傷口的楊朵。

  “就算他敢死,誰敢收?”鄴澧淡淡的說完,就向醫生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難得的對除燕時洵之外的人,表現出了善意。

  旁邊的護士在放鬆下來跟手術的緊張之後,也笑著和同事打趣道:“看起來怪嚇人的,沒想到性格經常出乎意料的好相處。”

  旁邊年長些的同事見怪不怪道:“可能剛剛手術檯上的人,對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吧。我們救了傷者,就相當於救了他的世界,就算脾氣再差的人都不會對救了重要之人的醫護髮脾氣的。況且……”

  年長的同事抬頭看了眼鄴澧已經跟著燕時洵的病床走遠了的背影,沉思道:“這人看起來也不是脾氣差的,反倒像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估計又是哪家權貴吧。”

  畢竟這傢俬立醫院裡,天上掉個飯碗都能砸到個有權有勢的人物,他見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哪些人是不能惹的,知道甚麼樣的人是真正大權在握的。

  “他對他弟弟可真好。”護士羨慕的道。

  “弟弟?”年長的同事一臉古怪的看著護士:“怎麼看,那兩個人都是情侶吧?”

  護士驚愕:“啊?”

  “肯定沒錯。”他想著剛剛看到鄴澧看著燕時洵的那一眼,肯定道:“那是看著自己全世界的眼神,他應該深愛著自己的愛人吧。”

  資歷沒那麼深的護士已經被自己的同事搞糊塗了,但是此時從走廊裡飄過的一道紅色女人身影,卻眼神複雜的看了看這兩個醫護人員,又看了眼那邊已經走得看不見背影的鄴澧,恐懼的縮了縮,終究還是沒能剋制得住從魂魄深處湧上來的畏懼,追上前去。

  不過……愛人甚麼的也太離譜了吧。

  沒有人看到的紅色西裝女人,默默吐槽著想到:雖然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那種存在,怎麼可能會愛上其他人?還是個活人?

  ……

  張無病趕到醫院的時候,所有的嘉賓都已經做完了身體檢查,但他們沒有待在各自環境良好清幽的病房裡,而是正聚集在一起說說笑笑的。

  綜藝咖雖然穿著病號服,但這並不影響他的敬業程度,還在手舞足蹈的向其他人描述著自己在夢裡看到的東西。

  他壓低了聲音,幽幽的道:“那些腐爛的屍骨,就一直在樹林裡看著我,我本來想要跑,但一急卻在原地一直打轉,不管我怎麼跑都跑不快。前面有死鹿擋著,後面有死人追我,就在這時……”

  嘉賓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等著綜藝咖繼續說下去。

  “你們在說甚麼呢?燕哥怎麼樣了?”

  嘉賓們被猛地一嚇:“臥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臥槽!!!”

  張無病也被嚇得六神無主,“啊啊啊啊!”一頓狂喊。

  幾人堪稱悽慘的喊聲傳到病房外,不僅把路過的人和隔壁的病人嚇了一跳,還立刻吸引來了外面的護士。

  本來以為是有甚麼危急病情的護士一把撞開門,就看到幾個大老爺們對著天花板長嚎的蠢樣。

  護士:“………”

  “閉嘴!”護士中氣十足的一聲吼:“你們幹甚麼呢?狼人嗎?這裡是醫院,不要影響其他病人的休息!”

  嘉賓們頓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嘎!”的一聲閉了嘴,整齊劃一的向門口的護士看來。

  然後他們才看到了張無病的身影,並且後知後覺的發現——哦,剛剛說話的是張導演啊。

  “對不住對不住,我剛剛還以為有鬼站在我身後。”安南原趕緊道歉:“護士姐姐我們錯了,你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張無病:“???你是說我像鬼麼qaq”

  護士上下看了看幾個嘉賓捂住嘴可憐巴巴求饒的模樣,也放鬆了下來,交待了一句“保持安靜”,就走了。

  幾名嘉賓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道:“張導比鬼更嚇人。”

  張無病:“??”

  你禮貌嗎?

  燕時洵早就將幾名嘉賓的情況告訴了張無病,也向他說過,幾人中應該只有路星星會不舒服幾天,其他人只要去海雲觀走一趟就沒甚麼事情了。

  而檢查結果也正如燕時洵所說,幾人的身體都沒有問題,路星星倒是有些偏頭痛,醫生本來想開些藥,卻被路星星拒絕了。

  “不用了醫生,這不是你能治好的病。”路星星的語氣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等我師父來了,給我燒個符喝下去就好了。我這是魂魄不穩,不是外傷。”

  醫生:……嗯,多加一項腦部ct檢查,懷疑患者是撞了腦子。

  但即便幾人的檢查都沒問題,短時間他們也不能離開醫院。

  “等過幾天,關於這次節目的風波過去,輿論熱度被其他事情取代了之後,大家再自由活動。”

  張無病誠懇道:“要不然各位一出醫院的門,就有娛記和狗仔撲過來,無孔不入的想要從各位口中得到些有關這次節目的資訊。各位不如先在這裡安心養神,而且後續如果真的發現有暗傷,也能及時得到醫治。”

  幾名嘉賓都並無異議。

  說真的,就算要他們出院,短時間內他們也不想走。

  經過了家子墳村的事情,嘉賓們都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被死屍追著跑的,被壓在井下動彈不得活活憋死的,被綁架拐賣的……他們在夢中的經歷千奇百怪,各不相同,卻都真實得過分。

  好像那不是夢,而是真實的經歷。

  或是……以後會經歷的事情。

  很多從事演藝或創造類工作的人,都擁有遠超於常人的共情能力和聯想能力。就算給他一個點,他都能聯想到立體圖形。

  更何況這個噩夢如此恐怖而真實。

  嘉賓們都被自己的聯想內容嚇得不行,疑神疑鬼的,如果不是知道燕時洵就在他們不遠處,令他們感到心安,他們剛閉上眼睛就會覺得牆角站著鬼,靜靜的看著自己。

  抑或是當自己睡著後,又會陷入噩夢中,甚至那些都會真實發生。

  但他們要是在各自家裡,可沒有燕時洵來救他們。

  所以張無病的提議,倒是幾位嘉賓求之不得的。

  宋辭的家人倒是想接他離開,但是小少爺脾氣上來了,一定要守在燕時洵旁邊,向他彙報交待給自己的事情的進展。

  宋辭哥哥一臉無奈,只能拜託張無病多照顧自己弟弟,才離開了醫院。

  “大家聊聊天也挺好,其實我也想分享下我的噩夢……”張無病說著,就要在幾人身邊坐下。

  嘉賓們頓時驚恐而異口同聲道:“別說!”

  參加了三期節目的安南原,對於張無病的經歷之慘痛,可是深有體會。

  他心有餘悸的道:“張導,不是我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你經歷的,絕對會是最可怕的,我們不敢聽啊。”

  綜藝咖也連連點頭:“本來就不太能睡得著了,張導你要是再這麼來一下,就等著看我們失眠猝死吧。”

  張無病被逗笑了,他原本也是準備活躍下氣氛,緩和下被他嚇得緊張的幾人。

  見目的達到了,他聳聳肩,道:“那你們繼續,有甚麼需要就和導演組的人說,在住院期間所有費用和所需,都由我們提供,別客氣。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安南原幽幽看向張無病:“……我終於知道,為甚麼燕哥說張導你凡爾賽了。”

  就連路星星都認真的問道:“張導你不怕哪天被誰掐死嗎?”

  “不怕,除非有人能打得贏燕哥。”張無病笑得驕傲又欠揍,然後趕緊趕在幾人動手之前迅速撤離:“你們聊,我去看看燕哥!”

  ……

  麻醉效果消退,燕時洵恢復意識時,就感覺到好像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顫了顫眼睫,睜開眼睛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

  只是和往常他的視野不同,房間裡乾淨得就和牆壁傢俱的白色一樣,沒有任何飄蕩的鬼魂和死氣,清爽極了。

  燕時洵眨了眨眼眸,從腦海中翻出自己的記憶,確定自己是在醫院沒錯,不僅有些納悶:怎麼回事?醫院這麼幹淨?難不成那位同行對醫院來了個大掃除不成?

  燕時洵最不喜歡的就是醫院。

  在小的時候,他還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也不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有甚麼不同。

  出於對父母的依賴和信任,小燕時洵總是會歡歡喜喜的向父母分享自己看到的東西。燈管上趴著半個爺爺,桌子下面藏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姐姐,旁邊的叔叔後背上揹著老奶奶……

  父母逐漸意識到小燕時洵不是在調皮的開玩笑,而是一本正經的指著某個方向,認真的說著令他們毛骨悚然的話。

  而因為有病患和傷者,而死亡最密集的醫院,這些因為執念而不肯離去的鬼魂,更多。

  小燕時洵太小,一開始並不能理解父母為甚麼每次在醫院,都會因為他說的話而臉色大變的打他,但是他記住了疼痛,也因為討厭疼痛而討厭醫院。

  後來,因為一位算命人士的批命,說燕時洵以後周圍會都是鬼。所以,畏懼的父母害怕燕時洵害死一家人,而將還是個小少年的燕時洵,扔在了集市上。

  那時候,燕時洵很清楚父母的意圖,但是他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洶湧的人潮裡,冷眼看著父母倉皇離去的身影。

  直至消失不見。

  他本來以為以後就是自己照顧自己,卻沒想到,一位溫潤的青年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告訴他,自己叫李乘雲,與他有師徒的緣分。

  童年對於醫院的記憶淡去後,新的記憶覆蓋了情感,但燕時洵卻依舊不喜歡醫院。

  ——這裡有著太多生離死別。

  數次跟著李乘雲來醫院處理委託,燕時洵都能聽到身邊那些鬼魂的哭嚎啜泣,也見過比鬼更可怕的人心,因此而深深的厭惡著醫院。

  後來他獨自一人行走,已經能夠漠然的面對生死之間濃厚沉重的情感,但卻依舊沒有對醫院改觀,只是轉變成了在心裡厭惡,面上分毫不顯。

  這也導致了燕時洵在自己的生活裡,對醫院頗有些牴觸心理,非必要,絕不進醫院。

  因為麻醉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散去,精神放鬆又有些恍惚的燕時洵,難得的因為眼前醫院病房的白牆,而勾起了回憶。ωwω.χxS㈠2三.co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屈起又伸開,帶起一點輕微的動作。

  但握住他手掌的人,卻很快發現了這一點動作。

  “醒了嗎?”

  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從旁邊傳來:“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沒有防備的睡著,我靠近你,你都沒有醒。我都不知道這算是你對我的信任,還是你在等著我來吻醒你——人間是有這樣的說法,對吧?”

  燕時洵眨了下眼眸,好一會才從腦海中,翻出了這個令他覺得耳熟的聲音的主人。

  “鄴澧?”

  “嗯,是我。”

  鄴澧坐在燕時洵的病床旁,冰冷沒有溫度的雙手握著燕時洵的手掌,腰背自然的挺得筆直,像是將軍大馬金刀的坐在主帳中,嚴肅以待戰役。

  他的姿態漂亮到那些受過專門禮儀訓練的明星們見了,都要自慚形穢。

  但所有的冰冷和嚴肅,都在燕時洵睜開眼眸的那一瞬間,蕩然無存。

  鄴澧前傾身軀,笑著問道:“想要甚麼?”

  也許是麻醉影響了燕時洵的判斷力,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他今日輕易的就說了出來:“房間裡,一個鬼魂都沒有。有誰來打掃過了嗎?”

  話一出口,燕時洵就意識到了不對。

  他早就學會了將疑問放在心裡,這次卻像是回到了孩童時代,向著旁邊的人盲目的信賴,甚至說出自己看到的東西。

  但燕時洵很快就知道,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

  因為鄴澧並沒有像孩童記憶中那些大人一樣,露出驚慌失色的表情,讓他不要亂說。

  鄴澧笑著,再自然不過的點了點頭:“嗯,不過不是主動打掃的。它們自己跑了。”

  他的神態如常,看上去就好像只是聽到了一句“髒東西被掃乾淨了”一樣。

  燕時洵剛剛緊繃起來的神經,在看到鄴澧這副自然的模樣,也重新放鬆了下來。

  “你對它們做甚麼了?”他挑了挑眉,側首看向鄴澧:“別告訴我,你把那些鬼魂都送走了。”

  燕時洵說的委婉,實際是在問鄴澧,有沒有像其他同行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將所有鬼魂打殺。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我以為,你醒來的時候,應該不想看到房間裡擠著鬼。”鄴澧接過他的話,回答道:“放心,我甚麼都沒做,它們跑得比兔子都快。”

  燕時洵嗤笑:“看來鄴澧你也是鬼見愁啊。”

  他倒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良好的接受了這個答案。

  畢竟按照他的猜測,鄴澧應該是某個流派維持了青春容顏的祖師爺,對於這些得道之人,鬼魂會畏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剛剛醫生建議你,可以在出院後去買彩票,運氣不錯,要害一個都沒有被傷到。”

  鄴澧看起來有些無奈:“不過,對於生人而言,就算是你,有些傷勢可以避免就沒有必要承擔吧。下次你可以試著將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像我說的,我是你對應的人。”

  “如果你想買彩票,我可以陪你一起。”鄴澧語氣平淡的道:“幾個數字組合而已。”

  聽這話的意思……是他能知道彩票的中獎號碼?

  燕時洵驚奇的仰頭看著鄴澧,對他的認知有多了一些。

  不過。

  “謝了,不用。”燕時洵不在乎的道:“飛來橫財,消耗後續的氣運,划不來。如果我想要,自己也可以算出來,只是沒有這個必要。”

  “況且,我不是因為運氣好。”

  他笑著,似乎覺得那醫生的感嘆有些莫名:“我當然知道傷勢不在要害,因為那是我計算出來的位置。你以為我和鬼神打了多少年交道?這點取捨還是會的。”

  燕時洵本以為鄴澧聽了這話,會了然真相的笑出來。

  卻沒想到,鄴澧的神情陰沉了下來,卻像是壓抑住了怒氣,只放柔和了聲音,問道:“你以前,也經常這樣不要命的和鬼神鬥爭嗎,時洵?”

  “你究竟……受過多少次傷?那些時刻,沒有其他人在你身邊嗎?”

  你是,一個人獨自面對那些淋漓疼痛的傷勢和危機嗎?

  話音落下,周圍空氣中波動的細小氣流,忽然像是聽從了某種指揮,迅速湧向鄴澧。

  鄴澧看向虛空的眼前,像是播放幻燈片一樣,出現了一幕幕快速切過的畫面。

  燕時洵獨自一人行走在黑夜之中,他走過的路,滴落著一地鮮血。但他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扯下自己身上的布料簡易止了血,就繼續前行。

  燕時洵眼眸明亮而銳利,在墓地中一根樹枝僅做長棍,就面對周圍圍繞而來的死屍。

  燕時洵,還是燕時洵……那一幕幕裡,他的身上都帶著傷。

  然而始終孤身一人,旁邊沒有李乘雲,也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好像在李乘雲離開之後,燕時洵就一直孑孑獨行。

  他明明有張無病這個朋友,有很多對他感激不盡的委託者,只要他開口,那些他幫助過的鬼和人,都願意幫助他。

  但是,他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鄴澧的喉結滾動,卻少見的決定喉嚨酸澀。

  明明他自己千百年來縱有十萬旌旗,卻也獨自一人行走天地陰陽,也無數次冷眼看待生死離別,自己始終獨行。

  但當他看到燕時洵的經歷和記憶後,忽然就覺得這份孤獨難以忍受。

  這不應該出現在燕時洵身上。

  鄴澧看著燕時洵的眼神愣住,眸光波動,洶湧不定。

  燕時洵本來對鄴澧的問話不太在意,但在不經意與鄴澧的眼神撞上後,他卻頓了頓,道:“總有代價。”

  “你應該知道,因果之中,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燕時洵笑道:“想要驅邪捉鬼,還想一直平安無恙,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點?”

  “放心,我這不是沒死嗎,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

  鄴澧卻沒有應下這話,他握著燕時洵的手緊了緊,垂眸道:“不,你還不清楚。”

  只要你開口,向我請求,我會讓你永遠不再受傷。

  無論生前死後。

  因為麻醉消退,大腦也在交談中開始恢復正常的思考能力和感知能力,所以鄴澧剛一用力,剛剛還感知遲鈍的燕時洵,就發覺了自己的手掌還在鄴澧的雙手間。

  “你是自來熟嗎?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近到能隨意上手,還叫對方暱稱吧?”

  神智回籠,燕時洵也重新成為鄴澧更加熟悉的模樣,沒有放鬆警惕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因為醫生的交待,鄴澧也再次深刻體會到生人的軀體有多脆弱,擔心燕時洵因為這一動牽扯到剛做完手術的傷口,所以在燕時洵剛一動作時,鄴澧就已經主動放開了手,神情自若的後退了兩步,為燕時洵留下了一個令他心安的安全距離。

  “雖然現在還沒有,但我們以後會的。”

  鄴澧緩緩直起身,道:“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來了解彼此,不會有任何存在來打擾我們的相處……”

  “燕哥?剛問了護士,說你這時候應該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張無病推門進來,還沒看到燕時洵就嘴裡話不停的道:“我求我媽燉了雞湯,一會兒就送來,燕哥你昨天都沒怎麼吃飯吧,我問了護士,說雞湯沒問題的,一會兒燕哥多喝點。”

  張無病一抬頭,就看到了鄴澧好像有點僵硬的背影,和正對著他躺在病床上,卻好像是在笑的燕時洵。

  他丈二摸不著頭腦,奇怪的問道:“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噗!”

  燕時洵意味深長道:“小病,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

  張無病:“?”

  燕時洵轉而看向鄴澧,笑著調侃道:“沒人打擾?”

  鄴澧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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