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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喜嫁喪哭(44)

2022-05-23 作者:宗年

“該死的!怎麼會多到這個程度!”

  官方負責人一手拿著宋道長塞給他的符咒,另一手拿著農具擋在身前,戒備的看著從牆頭上攀爬過來的死屍。而惶恐畏懼的村民們,則被他擋在身後。

  因為人手嚴重不足,所以官方負責人這個見過豬跑的人,也被臨時徵用來頂上了。宋一道長和馬道長在村支書家圍牆外面,負責掃清那些死屍,而官方負責人則在院子裡,負責那些漏網之魚。

  然而這些源源不斷湧過來的死屍骸骨,完全沒有痛覺,除非打碎他們的天靈蓋,不然他們依舊會拖著腐爛的殘軀衝向村民們。

  有不少村民已經被那些死屍抓傷了,正躺在村支書家的客廳裡不斷哀嚎著。而車隊卻因為出發的太早,完全不知道嘉村會演變成這個情況,隨行的不像往常處理特殊事件時是醫生,而是準備來進行屍檢的法醫。

  但法醫也絲毫不比醫生差,此時用村支書家裡臨時拼湊出來的酒精紗布和藥品,手腳利落的為傷員處理傷口。

  “傷口我能處理得好,但是死亡的屍體上病菌太多,我恐怕被死屍傷到的村民需要立刻送去醫院進行正式處理,否則很可能傷口感染,引發嚴重後果。”

  常年與死屍打交道的法醫很清楚它們身上有多髒,就算是他們,在平常工作時都要小心不要被死屍劃傷。

  法醫想起自己還是個新人時,帶他的老法醫和他開過玩笑,說不用害怕這些死屍,它們又不會突然站起來。而這麼多年來,不管他看到死相多駭人的屍體,也會在心中這樣默默安慰著自己。

  但是現在……

  法醫環視了圍牆一圈,倒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今天晚上怕是不用睡覺了。

  老師,你是預言家嗎?現在死屍真的站起來了,還會主動攻擊人。

  他苦笑著,這樣想著。

  官方負責人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客廳裡的村民,原本整齊的衣衫都因為這緊急的情況而皺巴巴還沾著屍水,但他也顧不上別的了,只是咬著牙讓法醫儘可能的處理,他們這邊會爭取時間。

  該死的!偏偏是這個時候手機沒有訊號!

  官方負責人還想交待著法醫甚麼,卻忽然看到自己面前的法醫面色鉅變,眼裡帶著驚恐。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後迅速撲過來的陰冷觸感。

  “小心!!!”

  一聲驚叫。

  隨即,官方負責人感覺自己被誰撲著倒向一邊,一具溫熱的身軀重重的壓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幾乎是同時,痛苦的悶哼在自己身後響起,血液滴答著落在他的脖子上。

  官方負責人一驚,連忙回頭想要看清發生了甚麼。

  卻看到村支書家那個叫楊函的兒子,幫他擋下了從牆頭飛撲下來的死屍的一擊,自己卻被死屍的手臂捅穿了心臟。Xxs一②

  落在自己身上的血,正是從楊函的胸膛流淌下來的。

  “給我滾!”

  官方負責人眼瞳一縮,憤怒讓他忽然間有了更大的力量,手中的黃符直接貼向楊函身後那死屍。

  死屍哀嚎著後退,被燒成灰燼。

  官方負責人連忙扶住倒下來的楊函,法醫也迅速跑過來檢視楊函的傷勢。

  “楊函,楊函?你怎麼跑過來了?”官方負責人的手幾乎都是抖著的。

  他處理過的特殊事件太多,自己都已經逐漸習以為常,早就不再畏懼生死。但是此時,他久違的感覺到了恐懼。

  他怕楊函會死,他怕來不及救他。

  然而楊函卻面無懼色,只有解脫般的輕鬆笑容。

  他抬了抬眼,一張嘴就吐出了一口鮮血。

  “我罪有應得,楊朵恨的是我,我知道。”

  楊函笑著道:“其實每年楊朵來嘉村,我都知道她是衝著我來的,我應該以死向她贖罪才對。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父親會傷心,怕楊光和楊花過的不好,我放不下的東西,太多了。”

  官方負責人一邊應付著其他那些死屍,一邊手忙腳亂的想要捂住楊函的傷口,減緩血液的流失。

  “楊函,別說話,留著力氣撐住!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挺住!”

  可是,那傷口太大了。

  死屍完全是衝著殺死楊函來的,在他的胸口上捅穿了一個大洞,甚至能看到那裡面的血管和跳動的肌肉。

  楊函顯然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他搖了搖頭,慢慢伸出手,拽住了官方負責人的袖子:“從一開始,我就做錯了,一切都因我而起,我罪有應得,楊朵來找我報仇也是應該的。”

  “我的死會平息楊朵的怨恨,等我死之後,她應該就不會再攻擊你們和其他人了。”

  楊函喘了口氣,停頓了一下,然後揚起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笑道:“真好,我逃避了幾十年,終於要面對她了。”

  官方負責人的動作慢慢僵住,他看著楊函,不可置通道:“你是說……外面那些死屍骸骨,都是因為楊朵?”

  “從來都是她,一直都是她。”楊函的眼瞳逐漸渙散,嘴裡卻還在呢喃:“我愛的,一直都是她,所有的快樂和痛苦也都因為她。”

  當年那個小女孩笑著撲過來的時候,他覺得全世界都亮了。可是,他太懦弱,總是不敢回應她,想著時間還有很多,他們可以慢慢來,水到渠成的結婚生子,他會帶她離開旺子村,在嘉村快樂的生活,安安穩穩的幸福。

  可是……

  世界都暗了。

  楊朵死亡的時候,他所有的生命也都隨著一起去了。

  苟活下來,只是因為老父親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面的說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現在是時候了。

  官方負責人眼睜睜的看著楊函的氣息越來越弱,法醫焦急的處理著傷口。

  而馬道長和宋一道長也因為體力被大量耗費,而逐漸精疲力盡,揮桃木劍的手也逐漸慢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死屍趁著這個空檔越過兩名道長的防線,攀爬上村支書家的圍牆。

  馬道長心中焦急,卻沒有解決的辦法。

  正在此時,一陣劇烈的顫動忽然從旁邊延伸到腳下,大地都在搖晃。

  馬道長強制穩定住身形,抬頭看去時就錯愕的發現——

  月亮山後,竟然有金光逐漸璀璨,如同太陽一般將整個地區照得亮如白晝。

  “宋道長!你看……”馬道長趕緊回頭,想要向宋一詢問,卻發現他的眉頭死死皺著看向四周。

  他跟著看去,這才看到,就在那金光亮起的同時,圍攻著他們的死屍骸骨,竟然都在瞬間原地化為了齏粉。

  當馬道長看去時,只來得及看到白色的粉末隨著夜風漸漸被吹開。

  “這……發生了甚麼?”馬道長驚呆了。

  宋一道長卻大致猜到了甚麼,他抬頭,視線彷彿要越過月亮山,看向隔壁的家子墳村。

  “燕師弟在那裡。”

  他嚴肅卻欣慰的道:“好像有燕師弟在,發生甚麼都變得有可能了。”

  與此同時,焦急的等在斷開了連結的直播前的觀眾們,忽然聽到從螢幕裡傳來兩聲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然後,螢幕上猛然跳出了畫面。

  觀眾們:“!!!”

  螢幕裡,所有被鏡頭照到的人都姿勢各異的趴在桌子上,或是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樣毫無知覺。

  主屏鏡頭幾次閃過黑屏,像是有甚麼影響它而電流不穩。

  隨即,所有觀眾都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不遠處緩緩出現。

  男人有一張冷峻卻俊美的面容,利落的下頷線,抿成直線的薄唇,冰冷鋒利的狹長眼眸。

  比俊美更加令人注意到的,是他不怒自威的威嚴。尋常人哪怕遠遠一望,都會被刺痛眼睛,畏懼的低下頭。

  而此時,男人修長有力的臂彎間,卻抱著一具男性的身軀,動作間萬分珍重,像是自己懷中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珍寶。沒有人能夠傷其分毫,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當他垂眸看向懷中的人時,原本冰冷的眼眸波動,染上溫柔的笑意。

  那身軀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卻雙眸緊閉,沒有意識。

  正是燕時洵。

  觀眾們驚呆了,不知道這是個甚麼發展。明明螢幕黑屏之前,燕時洵還在和楊土說著話,其他人也睡覺的睡覺,和分屏互動的互動。

  而此時,除了這個陌生的男人之外,所有人卻都失去了意識。

  簡直就像是所有人都中了昏睡魔咒,靈魂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剛有人這麼說完,就立刻有眼尖的觀眾看到主屏鏡頭的一角,掃到了趴在地面上的楊土。

  ——看起來就像是這個陌生的男人抱起了燕時洵,對當時和他在一起的楊土卻連眼神也沒施捨一個。

  觀眾:“……這酷哥誰?難不成是燕哥老婆嗎?”

  燕時洵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他的眼睫顫了顫,意識回到身體裡的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讓他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痛哼,“嘶!”的倒抽了一口氣。

  從頭頂上傳來輕笑。

  “所以,我告訴過你了,不如我來幫你。如果你自己掌控力量,真實對映進虛幻,你受的傷也會變成真實。疼嗎?”

  燕時洵眨了眨眼眸,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他好像不是躺在床上或地上,而是躺在某個人的懷中啊!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不顧自己的傷勢就戒備的翻身想要站回地面上。

  但抱著他的男人卻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反而怕牽扯到他的傷口,順勢而為還幫著他借力了一把。

  燕時洵在腳下踩在地面上的時候,身體打了個晃,因為頭暈而差點沒有站穩。

  一直眼不錯珠注視著他的鄴澧立刻伸手,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身,卻細心的避開了他腹部的傷口。

  “你剛從偽陰神所掌控的世界裡脫離,魂魄還不能很好的適應身體,不必這麼心急。”

  鄴澧看出了燕時洵時刻都沒有放下的戒備,笑著道:“放心,我不會是你的威脅。但有我在,你不會有任何危險,你可以安心養傷。”

  燕時洵雖然剛恢復意識,思維卻一刻沒有停止的運轉起來。

  他記得很清楚,晚上的時候一切都還有跡可循,直到他因為看到了死屍而去找了楊土,然後一切就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骸骨,血月,提燈村民……

  看來,他陷入楊朵的世界的時間節點,就是那個時候了。

  燕時洵立刻翻出手機。

  介面重新動了起來,訊號恢復,私人賬號上跳出一大串未讀資訊的提醒,像是催魂一樣。而最上方的時間,顯示的是12點零六分。

  正是他在楊朵的世界時,一直注意到的那個停止了的時間節點。

  在他的注視下,時間緩緩跳到12點零七分。

  燕時洵嚴肅著眉眼抬頭看向鄴澧:“所以,楊朵是將我們所有人的魂魄都帶離了身體,進入了她掌控的世界?”

  鄴澧輕輕點頭:“在那裡死亡,魂魄就會死亡,再也無法回來。不過,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偽陰神的力量已經足夠媲美現實。”

  燕時洵揚了揚手機:“兩種不同顏色的月亮,農家樂和村子停留在半年前的狀態,停止的時間,我和張無病不同的時間,最重要的,是楊雲說的話。”

  ——‘你們的身體,還睡在農家樂裡。’

  正常人不會使用這種表述方法。

  “不過,其他人怎麼樣了?”燕時洵抬腿就要往嘉賓們所在的房間走,想要去看看眾人的安危。

  但是剛一邁開腳步,他就“嘶!”了一聲,身體疼得幾乎無法挪步。

  燕時洵的肩膀和鎖骨都被楊朵洞穿,堪比古代人鐵鏈穿琵琶骨的重刑,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抬手,都應該說他意志強悍到不可思議,甚至能壓制過自身的保護機制,控制自己的肌肉自如活動。

  尤其是他的腰腹和大腿也被開了幾個洞,其中大腿上的傷擦著股動脈過去,只差一點就會造成失血休克而死。

  這種傷勢,正常人已經躺在病床上痛不欲生了,只有燕時洵把所有的疼痛都轉化為了戰力的興奮劑,直到這個時候才因為體力的嚴重透支,而重新感受到了虛弱。

  鄴澧伸手從燕時洵腋下穿過,讓對方可以依靠著自己的身軀借力。

  他沒有阻止燕時洵的行動,他很清楚燕時洵是個甚麼樣性格的人,所吸引他讓他移不開眼的也正是如此。所以,他不會制止燕時洵。

  他只是會用另一種方式,不動聲色的節省下燕時洵的精力。

  ——先一步替燕時洵準備好他所想要知道的所有答案,讓被燕時洵視作責任的事情,全都被妥當的安排好。

  “放心,所有人的魂魄都平安無事的回到了他們的身體裡,沒有被偽陰神盯上的人,只會以為自己做了個過於真實的噩夢。只有那個沒出師的道士,因為重傷瀕死,魂魄記住了死亡的記憶,會導致頭疼幾天。”

  鄴澧頗有些無奈的道:“所有人裡,只有你受傷,且最重。”

  “燕時洵,也愛護一下你自己啊。”他的聲音近乎嘆息。

  燕時洵本來想要推開鄴澧,但奈何他的身軀已經近乎脫力,肌肉顫抖著站都站不穩,他也只好無奈的暫時靠在鄴澧身上。

  好在鄴澧似乎是因為體質問題,肌膚微涼,是令人舒服的觸感,沒有燕時洵想象中的難受。而且鄴澧高大的身軀像是山嶽一般有力,即便燕時洵將全身力量靠過去,依舊穩穩的支撐住了。

  燕時洵原本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他瞥了眼鄴澧,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鄴澧的眼眸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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