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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喜嫁喪哭(20)

2022-05-23 作者:宗年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將燕時洵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扭曲的鬼影在地面上爬行蠕動,一塊塊的土地在影子下面起伏,白色的指骨伸出又縮回,一切恍如錯覺。

  野草瘋長,掩蓋了所有當年的蹤跡。

  這條位於兩排村屋之間的窄路,已經完全被前面的村屋遮蓋住了陽光,整個沒入黑暗之中。野草深處,看不清全貌,只能隱約看到傾倒散落的石塊,和滿地狼藉的混亂。

  燕時洵踩在陽光和陰影之間,彷彿是踩在陰陽的界限上。

  他垂下眼眸注視著從自己腳邊一直蔓延到陰影深處的雜草,然後邁開長腿,沒有半分猶豫或驚慌,平靜的走上了這條早已荒廢的路。

  土地已經久未有人走過,原本應該被踩得夯實的土路變得鬆軟,又因為長滿了雜草而到處凹凸不平。

  燕時洵甫一踏上,就感覺腳下一空,馬丁靴半陷入了泥土之中。

  好在燕時洵始終警惕著突發狀況,因此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穩住了身形。

  他記得很清楚,剛剛在看到那些聚集在院子門口的村民時,他也順帶將村路兩邊房屋的模樣記了下來。前面那排村屋的後牆上,本來長滿了青苔,雖然破損嚴重,但灰色的磚石在粉碎後也依舊是灰白色的。

  但現在他身旁的牆壁,卻是黑紅色的。

  像是血液潑灑在牆上又氧化乾涸,每一道磚縫裡都是近乎於黑色的鐵鏽色,還模糊幾個血色的掌紋印在高處,像是有誰滿手都是鮮血的在倉皇逃跑時留下的。

  燕時洵的衣衫下襬從一米多高的野草上劃過,發出“嘩啦……嘩啦……”輕微的聲音,成為了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剛剛那個中年村民沒有騙他,這裡確實看上去已經荒廢了很久了,沿著窄路兩邊的房屋已經破敗傾頹,甚至有的房子已經爬滿了裂紋,說不準哪一場暴雨過後,就會徹底垮塌。

  環境已經和燕時洵才看到過的景象大不相同,但他還是憑藉著良好的記憶力,在比對了從轉角走過的長度和院落的一些特徵之後,他找到了那家嫁女的人家。

  燕時洵在野草叢中站定,抬頭看向狹窄荒廢的院子。

  那些穿著紅色的衣服站在院門內外慶賀的村民們,已經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吹吹打打的聲音也恍然遠去,只剩下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就好像是在一刻鐘之內見證了一個家庭的衰敗,前一秒還熱鬧喜慶,下一秒已經荒廢無人。

  院子鏽跡斑斑的鐵門已經因為嚴重的腐蝕而掉了下來,半靠在牆上,無法再遮住院子裡的模樣。但磚石壘成的牆也在多年的風吹雨打下磨損嚴重,傾斜的角度之大,讓人擔心它是否下一秒就會徹底塌下來。

  紅褐色的鐵鏽水曾沿著牆壁流淌,留下了一道道長短不一的痕跡,像是已經乾涸的血液。

  而被陰影覆蓋了大片土地的院子裡,也已經長滿了雜草,裡面的地面到處坑坑窪窪的不平整,乍一看,就像是久未有人清掃祭拜過的荒墳,墳頭草長得老高。

  燕時洵伸手撥開了擋在自己前面的雜草,馬丁靴踏在已經松酥的臺階上時,有碎石齏粉從臺階的石板上脫落下來,砸在鞋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雖然雜草叢生,但走近了之後依舊能夠看到,院子裡的地面上到處都散落著傢俱和生活用品,像是房屋主人不在了之後,留下的財產迎來了一場大洗劫,值錢的物品都被拿走,只留下了被翻找後的一地狼藉。

  房屋也同樣破敗,到處都堆積著灰塵和蜘蛛網,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腐朽發黴的木頭,散發著難聞的潮溼氣味。

  剛剛那中年村民的話,還在燕時洵耳邊迴響。

  據中年村民所說,這條村路的荒廢,始於楊老三一家。

  楊老三先是死了媳婦和母親,接著,他新娶的媳婦和兒子也死了,最後就連楊老三自己也死在了這裡。所以村裡的人都傳言,說楊老三是有罪之人,惹怒了祖宗和土地神,所有靠近楊老三一家的都不會有好下場。於是,原本還住在這附近的人家也都趕快搬走,在別的地方另外蓋了新房子,就連村裡的孩童也不會靠近這裡。

  從那之後,楊老三家連同著附近所有的村屋都荒廢了下來。

  燕時洵並不是第一次聽到楊老三的名字。

  在那些為新嫁娘道喜的婆婆媳婦口中,嫁女的這戶人家就是楊老三家。大女兒私奔,二女兒嫁神,楊老三自己還要娶新媳婦生兒子。

  她們說,楊老三家的二女兒是個有福氣的人,怕她寂寞,還送了她的媽媽和奶奶去陪她。

  ——去哪裡陪?

  燕時洵想起了早餐店老闆楊光向他說過的話。

  楊光說,等他獨自一人再回到妻子楊花的村裡,卻發現楊花的奶奶媽媽還有妹妹,家裡剩下的三名女性成員,全都被憤怒的族長以要平息土地神和祖宗的憤怒的理由,拉去活埋在了祠堂下。

  大姑娘私奔。

  ——楊花被楊光帶著從村子裡逃走。

  二姑娘嫁神。

  ——楊光發現,楊朵被活埋而死。

  三人還清了罪孽,楊老三能生兒子。

  ——楊花家裡的三名女性成員,全部活埋。

  ……楊老三,就是楊花的父親。

  江嫣然帶著他看到的,就是楊朵出嫁的場面。

  那些村民們都知道楊朵嫁神,便是要被拉去活埋,卻還在熱鬧的為她慶祝,並喜氣洋洋的說這是一樁好親事,婆婆媳婦誇楊朵有福氣。

  一股涼意從燕時洵的背後蔓延開來,連指尖都發著冷。他的心臟幾乎凍成了冰塊,直直的向下墜去。

  那些村民,那些村民明明知道楊朵的下場,卻冷眼旁觀,見死不救……

  他們是怎麼能向馬上就要活埋死去的楊朵說出祝賀的?怎麼笑得出來?

  憤怒充盈滿燕時洵的心臟,讓他鋒利的眉眼間一片冰霜寒意,手掌死死握成拳指關節捏得泛白。

  如果他還站在那間熱鬧的小院中,如果楊朵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看著楊朵將要出嫁,很顯然,他一定會從那些村民中救下楊朵。

  但同時燕時洵也很清楚,按照早餐店老闆楊光和村支書家二兒子楊函的說法,楊朵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他面前破敗荒廢的院子,和剛剛那路過的中年村民,才是現實。

  那他剛剛看到的那些……是因為冤魂的執念而遺留在建築和環境中的記憶,還是與江嫣然有關?

  燕時洵眉頭緊鎖,站在雜草叢生的院子中間,照射在他身上的陽光無法帶給他絲毫暖意。

  只有滿心的憤怒和疑問。

  沒有看手機習慣的燕時洵,沒有看到那些蹲在他分屏前的觀眾們發的彈幕。

  一開始在燕時洵走進村子裡時,觀眾們還興致勃勃的對著村子裡的景色打趣,說這也算是體會地方特色了。但慢慢的,觀眾們開始遲疑起來。

  [燕哥沒有和其他人一起上山誒,不過到村子裡看看也挺好的。本來那幾個老頭兒和村民罵了白霜之後,我還說就不要進村了,這些人像有病一樣。但是如果是燕哥的話,我就放心了。嘿嘿,要是有誰敢罵咱燕哥,估計是直接被揍到跪地道歉了。]

  [笑死,那種場景根本不會出現。你沒發現那幾個罵白霜的人有個共同點,就是欺軟怕硬嗎?一看到安南原他們這群高高大大的男的就慫了,一見到白霜這樣苗條好看的女孩就覺得自己可以了。之前那老頭兒被燕哥嚇跑的時候,我人差點沒笑抽過去,可太真實了哈。]

  [前面的分析得很到位,你看燕哥走進村子裡之後果然如此,鏡頭掃到的好幾個男的都躲著燕哥走,一句話沒敢吭聲。嘁,只會欺負漂亮小姐姐,算甚麼好東西?]

  [嗯……為甚麼燕哥突然就站在房子後面不動了?他看到甚麼了?]

  [我把鏡頭挨個部分放大,無死角看了一圈,甚麼都沒有啊。茫然,燕哥怎麼停下來了?]

  [發呆?休息?想事情?]

  [……半個小時過去了,燕哥還沒有動,到底怎麼回事?]

  [不像是在發呆,你看燕哥的表情,他表情好可怕。我的天,原來帥哥生氣這麼嚇人的嗎?]

  [所以是在想事情嗎?因為燕哥腦海中的場景我們看不到,所以才會覺得很突然吧。]

  [半個小時,好的!燕哥終於動了,看來真的是在想事情了,你們看,燕哥找了個村民,好像在問這附近屋子的歷史。]

  [……這楊老三是不是有點慘啊,老媽老婆全死了,後娶的老婆和後生的兒子也死了。]

  [好奇怪,燕哥看這些破房子幹嘛?這地方給我的感覺好不舒服,心慌慌的手腳都發冷。不行,我得先進被窩了。]

  [艹!我最害怕的就是這種廢棄的地方了,而且還到處長著雜草,這麼高根本看不清周圍都有甚麼,總覺得牆頭屋後藏著甚麼東西,一直悄無聲息的看著你。說不定就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就竄出來了。]

  [我也害怕這種地方,不過我是因為覺得這裡是殺人棄屍的好地方。你想啊,這裡也沒有人來,那往這扔個屍體都不會有人發現的,就你那麼倒黴走了進來又完全不知道這地方怎麼回事。就算那些野草下面埋著屍體,你從屍體上面踩過去都不知道。而且不是說心有怨恨的人死後會變成鬼嗎,萬一那屍體的主人沒走,變成鬼就在旁邊看著你,你又看不到它……]

  [臥槽!快閉嘴!我租房子的時候圖便宜,旁邊就是廢棄的公寓樓。就因為之前公寓樓裡不斷有人自殺,當地人都管這裡叫凶宅,所以公寓樓才廢棄了,連帶著這周圍的房價都降了,好多沒人住的小平房。你這麼一說,我突然好害怕。]

  [你害不害怕不知道,反正燕哥肯定是不怕。不信你看燕哥表情,他好像很生氣,看上去好像還想把鬼揪出來揍一頓……有人圖便宜住凶宅被鬼嚇,有人去荒屋嚇鬼,人和人真是不同。]

  [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別人的分屏緩一緩,燕哥這裡看得我好慌,還是田園風光好。]

  這話一出,不少觀眾紛紛響應,表示自己也需要。

  至於那些“田園風光”的嘉賓們,他們沒有敢在路程上多浪費時間,但也沒有遵循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從村子裡穿過。

  畢竟白霜被那些村民責罵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想再次發生。

  而在聯絡上導演之後,嘉賓們將遇到的情況向張無病說了,因為導演用的監控效果的螢幕還沒有修好,而忙著和導演組的人一起修理螢幕的張無病,既看不到嘉賓們的分屏情況,也對剛剛嘉賓們在山上的遭遇一無所知。

  直到這時,張無病才從嘉賓們口中得知他們在山上被嚇到的事情。

  雖然嘉賓們也說可能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但張無病還是囑咐他們快快回來,一定不要在天黑之後還在外面逗留。

  因為山上遇到了屍體,再加上自己多年撞鬼,所以張無病對屍體這類有著本能的恐懼,雖然一切如常,但他總是有點發憷。

  “沒事的導演,我們就是和你說一聲,不從村子裡穿過去的話需要繞一點路,到月亮溪的時間可以晚個一小會兒,怕你擔心。”

  綜藝咖考慮到節目效果,沒有果斷答應張無病,而是在看了眼時間之後,沉吟著提出了折中的辦法。

  “現在是三點,我剛剛看過了天氣軟體了,今天太陽落山時間是5點,我們三點半就能到月亮溪,也就是離農家樂不到一百米,幾分鐘就能走到。抓魚的話也就用個一個小時左右,在太陽落山前回去肯定沒問題。”

  綜藝咖笑道:“放心吧導演,我們不是非捉到不可,要是捉不到的話我們就直接回去,不會一直待在外面的。”

  張無病猶豫了一下,覺得綜藝咖說的有道理,而且那邊嘉賓們的分屏都開著,他也不好當著鏡頭太過強硬的反駁嘉賓。

  於是他點了頭,囑咐道:“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後,張無病和導演組的人繼續一起看著顯示有問題的鏡頭,愁眉不展。

  “不應該啊。”

  導演組裡,一名專門負責保管這些貴重的攝影器械的維修人員半蹲在裝置面前,手裡握著工具。他的身邊都是拆下來的零件,而在他面前,那個導演用監視效果的鏡頭,依舊只能顯示出一片血紅。

  “我本來以為是光學元件燒了,或是裡面電線短路了。但是現在看,這些元件都是好的啊。”

  維修人員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的道:“難道是鏡頭自己的問題?”

  “可千萬別。”副導演趕緊道:“你別亂說話,萬一人家本來是好的,被你給說壞了怎麼辦?因為車開不進來,這些備用裝置都沒法隨身攜帶過來,要是真的壞了可麻煩了,想要更換還得爬山回去取。”

  維修人員無奈攤手:“就因為隨身帶的元件和備用品不夠,所以我現在沒辦法做排除法,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種情況我也很少遇到,確實是無計可施了。”

  而另一名工作人員也過來找張無病:“導演,家子墳村附近沒有基站,我們的裝置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訊號還是一直在減弱。等入夜了之後溼度上來,溫度下降,也會干擾訊號增幅器,到那時候直播很可能受到影響。”

  旁邊的副導演苦笑:“畢竟家子墳村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哪還能有其他的。”

  張無病苦惱得快要把頭髮抓掉了。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意識到他爸那些秘書助理的重要性。在以前,因為他的體質問題,導致他家所有人都像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對待他,生活中的大小事都有長輩交給家裡的秘書助理去做,不需要他來操心。

  但是現在不同了。

  作為導演,這檔直播節目的第一責任人,他需要負責節目組裡所有人的安全,協調節目組內外的大小事宜。並且因為他是第一次獨當一面,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摸索著前進,完全沒有過去的經驗可以參考。

  所以當所有人都看向他,指著他來拿主意解決的時候,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其實在節目組出發前,因為考慮到節目主要是在風景好的地方進行錄製,山清水秀的同時也就意味著開發程度低,很多城市裡習以為常的配置跟不上。所以導演組已經儘可能的考慮周全,將可能會需要的東西準備上了。像是訊號增幅器、備用裝置這種,更是不會落下。

  但是沒想到,因為家子墳村的地勢問題導致這裡比其他地方都要低好幾度,早早的進入了秋天的溫度。雖然這就是張無病選定家子墳村的理由,但是因為第一次做導演,所以他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溫度低,意味著對機器裝置的影響也大。

  畢竟攝影和其他一些裝置在貴重的同時,對儲存環境的要求也要苛刻些,低溫環境會導致一些裝置無法正常工作。

  最後就會導致現在的狀況。

  但是“心動環遊九十九天”作為一檔直播綜藝,如果無法直播,就意味著節目遭到最嚴重的打擊,沒有其他補救的措施。

  作為一個才走出家門,第一次獨立做些甚麼的人,張無病下意識就想要找自己信任和依賴的人求助。

  當燕時洵接通電話時,就聽到張無病在電話那邊“汪嘰”一聲哭了出來。ノ亅丶說壹②З

  “燕哥!!你在哪嗚嗚嗚,我這裝置也出問題了,計劃也出問題了。安南原他們說在山上被嚇到了,但是我設計節目劇本的時候,沒想到他們在山上還能看到嚇人的東西。這怎麼辦嗚嗚嗚……”

  燕時洵皺著眉,儘可能讓自己耐心的聽完張無病絮絮叨叨的訴苦,向他說了各種裝置出現的問題,無法修理的原因,最後又哭著問他應該怎麼辦。

  燕時洵假笑:“你認真的嗎,你問一個站在科學對面的人怎麼解決科學範疇內的問題?你覺得我現在是能修理裝置嗎:)”

  張無病吸了吸鼻子,傻乎乎的才反應過來:“欸?也是哦。”

  燕時洵抬手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四點了。

  從天象上來推演,今天太陽落山的時間應該在五點左右。

  因為剛剛所見到的江嫣然,和可能是幾十年前楊朵出嫁時場面的重演,讓燕時洵對家子墳村的戒備升到最高。

  江嫣然屢次提到讓他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門,包括最後那句讓他離開家子墳村、然後再也不要回頭的話,更是讓燕時洵敏銳的意識到,入夜後的家子墳村,很可能會發生甚麼。

  但在今天早上翻越月亮山的時候,因為常年與危險同行所養成的習慣,他下意識的留意了一下翻山所用的時間,大概要一個半小時。而從家子墳村的農家樂到嘉村的地界,需要兩個多小時。

  就算提高速度,整個過程也需要兩個小時左右。

  這樣的話,恐怕他們無法在太陽落山之前徹底離開家子墳村,進入嘉村。

  尤其是按照路程考慮,黃昏時刻,他們正好身處在月亮山上。

  陽氣衰弱,陰氣漸盛的時刻,正是鬼怪最活躍的時候,恰好月亮山與名類似會聚集起大量的陰氣。

  這種時刻和位置,對於已經發覺有鬼怪存在的環境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燕時洵快速的在心裡大概算了一下。

  整個節目組一共大幾十人,但在這其中,如果真的有危險,能夠對上鬼怪的,只有他和路星星兩個人。

  頂多再加上夜厲。

  ——但他無法信任夜厲。

  雖然夜厲一路上都表現得異常,擁有的實力更是如同一個流派的開山祖師,但是,他還不知道夜厲的真實情況,也無法放心的將背後交給夜厲。

  甚至如果真的遇到危險需要他出面,他也不放心將節目組的人交給夜厲保護。

  如果夜厲真的有隱藏起來的惡意,那他將節目組的人留給夜厲保護的舉動,無異於送羊入虎口。

  但路星星的名字剛浮現在心中,燕時洵就冷酷無情的把他pass掉了。

  恕他直言,路星星更偏向於理論和學院派,但是真實的捉鬼驅邪經歷,可能還沒有他跟著他師父雲遊的第一年多。

  要是真的把路星星當成自己的同伴,交付信任,那到時候可能就是他一個人腹背受敵了。

  燕時洵獨來獨往慣了,對同伴的選擇自然也更為謹慎。

  但是這樣一來,他今天帶著節目組所有人一起離開家子墳村的計劃,就無法實行。

  況且,燕時洵記得在江嫣然哼著的小曲中,有一句“太陽落山,月亮將出,是為昏禮”。

  而江嫣然又說,院子裡那些婆婆媳婦,是在為新嫁娘哭嫁做準備。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真的會出事,應該就是在黃昏的時刻。

  ——所以節目組的所有人,不能在黃昏時刻身處曠野。

  江嫣然幾次三番提起讓燕時洵聽到聲音不要離開,燕時洵留意過,當她說這話時眼眸明媚燦爛,而他那個時候也沒有從江嫣然身上感受到惡意。江嫣然說的這話,大機率是真的。

  ——不要出門,待在農家樂裡,就會安全。

  江嫣然的意思如此鮮明。

  燕時洵的眉頭緊皺,目光無意識的落在自己的手錶上,腦中飛速思考著。

  “燕哥?”張無病有些奇怪電話那邊沒了聲音,不由得“喂喂喂”了好幾聲:“奇怪,是訊號不好嗎?”

  燕時洵被張無病的聲音從沉思中拉出來。

  他的眸光沉了下來,果決利落的做了決定。

  “小病,你告訴所有工作人員,今天晚上睡覺之前打包好行李,只留下必要的東西在外面。等明天一早,我們就立刻離開家子墳村。”

  燕時洵磁性的聲音帶著嚴肅,讓對燕時洵無條件信任的張無病,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怎麼了燕哥,是因為剛才我們在山上看到的那具屍體嗎?”張無病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的小心翼翼問道:“那,那會有……嗎?”

  他的聲音很小,甚至連“鬼”這個字都不敢說,生怕真的有鬼的話,在聽到他說起後就會來找他。

  燕時洵沒有時間向張無病解釋,只是言簡意賅的概括了下他遇到了不屬於現實的場景,然後暗示一樣問道:“你今天早上說,你做了甚麼噩夢?”

  被燕時洵提示了的張無病眨了眨眼,回憶起來自己一整晚差點被嚇死的噩夢那個:“…………”

  張無病:“!!!”

  坐在農家樂院子中的張無病,好懸沒直接跳起來。

  明明下午的陽光依舊熱烈,但張無病卻偏偏覺得自己後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燕,燕哥你是說,那些……”張無病嚇得大著舌頭,說了半天沒能把自己想要說的話說出來。

  而燕時洵“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只道:“我現在就在從村子裡往回走的路上,大概十分鐘就會到,具體的事情回去詳細說。”

  “安南原他們是在月亮溪抓魚?那正好就在農家樂外面,你去把他們叫回來,晚飯就和楊雲買些農家樂裡的雞鴨肉蛋。”

  張無病不敢耽誤,磕磕巴巴的連說了好幾聲“好、好”之後,結束通話電話就立刻帶著工作人員出了農家樂的院子,往月亮溪走。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幾十米外,正挽著褲腿站在溪水裡抓魚的嘉賓們。

  秋天的溪水很涼,帶著徹骨的寒意。

  因為白霜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褲裙,如果溼了的話不太好,再加上她一個女孩子,沾了這麼冷的水也不好,所以嘉賓們沒有讓她下水,只讓她站在溪水邊上看著。

  白霜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卻是感動。

  於是她主動道:“那你們把抓的魚扔到我的揹簍裡吧,正好在山上撿栗子和柴火的時候你們甚麼都沒讓我背,我的揹簍裡很空,正好可以裝魚。”

  幾個娛樂圈裡混得久的嘉賓都是人精,也看出了白霜的想法,知道這個時候如果拒絕白霜,反倒會讓她心裡不舒服。

  再加上除了綜藝咖和男明星,其他幾人都是第一次抓魚,技術很差勁,連能不能抓到都不知道,就算抓到魚也不會太沉。

  所以幾位嘉賓善意的笑了笑,同意了白霜的提議。

  綜藝咖常年混跡在各個綜藝中,就靠著綜藝節目起家的,所以毫無偶像包袱,直接踢了鞋子挽起褲腿,就最先下了月亮溪。

  “我小的時候在村子裡,總和小夥伴抓魚來著,那時候我一口氣能抓十幾條魚,都能給家裡加一餐晚飯了,小夥伴都可佩服我了。”

  綜藝咖驕傲道:“你們就等著晚上吃魚吧,想怎麼做現在就可以開始想了。是清蒸還是紅燒?”

  男明星也被嘉賓們之間融洽的氣氛感染,也不要甚麼偶像包袱了,跟著下了月亮溪。除了嬌氣的宋辭,其他男嘉賓也都陸陸續續的下了水。

  “哥你可別吹牛,你出道都這麼多年了,還能記得住小時候怎麼抓魚的嗎?要是技術生疏了,一條沒抓到,我們可就要嘲笑你了。”男明星打趣著。

  “嘿你這個臭小子!”綜藝咖惱羞成怒,立刻揚了水潑向男明星,卻被對方趕緊躲開了。

  兩人一來一往之間,綜藝效果拉滿,惹得無論是其他嘉賓還是觀眾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剛剛在山上受驚嚇而緊繃的氣氛,開始慢慢和緩了下來。

  不過倒是被男明星說中了,綜藝咖彎腰撈了半條,腰都開始疼了卻連一尾魚都沒抓到。反倒是男明星,抓起了好幾條魚,笑著遞給了岸上的白霜。

  雖然魚都不大,卻是嘉賓中唯一有收穫的。

  其他嘉賓沒想到真的能抓到,也都驚奇的圍了過來,看向男明星的眼神裡帶著佩服。

  觀眾們也都大呼厲害,沒想到平日裡光彩奪目的男明星,竟然還有這一手技能。

  “怎麼回事,真是忘乾淨了嗎?”綜藝咖看得有些急,一邊嘟囔著一邊更努力的伸手在水面下試圖抓住游過來的小魚。

  但魚身滑膩無比,“呲溜”一下就從他的手裡滑了出去,讓他用了大力氣卻撲了個空,因為慣性沒剎住車,手掌直直按向月亮溪的溪底。

  一個堅硬的東西硌得綜藝咖手掌生疼。

  他不由得“嘶”了一聲,趕緊抬手,卻看到手掌已經被劃了口子,正有鮮血緩緩滲出來。

  血滴滴落在月亮溪裡。

  綜藝咖低頭看去,拿腳踢了踢,勉強辨認出扎破了自己手掌的,好像是一截白生生的東西,細長,兩頭帶著結。

  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

  旁邊的嘉賓看到綜藝咖捂著手的模樣,也趕緊走過來詢問。

  雖然綜藝咖滿不在乎,說自己從小就皮,受的傷別提有多少了,這一點小口子不算甚麼。

  但趙真卻不認同,嚴肅的把綜藝咖往岸上推:“別是帶了病菌,還是趕緊回去處理一下吧。”

  其他嘉賓也都紛紛點頭:“反正我們已經抓到好幾條了,已經很厲害了。走吧,回去處理下傷口,我們也都洗個熱水澡。”

  “走吧哥,這溪水怪涼的。”

  恰好這時張無病也帶著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喊他們回家。

  於是綜藝咖也就順勢上了岸,和眾人一起往回走。

  不過他邊走還邊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這點小傷真不算甚麼。”

  “是是是。”

  其他人哭笑不得,哄小孩一樣哄著來。

  只是在臨踏進農家樂的院門時,綜藝咖有些納悶的下意識扭頭,看向他們剛剛待過的那塊溪水。

  那個骨頭,怎麼有點像他在電視上看到的醫學人體骨架裡的大腿骨……

  他很快搖了搖頭,將自己荒謬的想法拋到腦後,笑著和其他人一起進了門。

  剛剛還洋溢著歡笑的溪水邊,重新安靜了下來。

  而農家樂的院落裡,傳來嘉賓們的歡笑聲和打趣聲。

  那聲音傳出來,在院落外死一樣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太陽西移,周圍山脈投下來的陰影漸漸擴大,將月亮溪籠罩其中。

  安靜沉悶得壓抑的溪水,忽然響起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有甚麼東西從水下伸出,破開了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先是殘破不全的頭骨,然後是失去了眼珠黑黝黝的眼眶,牙齒頷骨……

  沒有了血肉的骷髏,靜靜的從水面下升起,那空洞的眼窩轉向歡笑聲的來源,無聲的注視著在漸漸昏暗的天色下,越發顯得燈光明亮的農家樂。

  那明亮的光線,在昏暗中顯得如此引人注目。

  像是一個標靶,向獵人招手——

  獵物在這裡。

  緊接著,一聲接一聲細微的破水聲響起。

  一具具骷髏,出現在水面之上,用那漆黑的眼洞,遙遙望著農家樂。

  被盪漾的漣漪攪渾了水面的月亮溪,看不見溪底……

  ……

  因為顧慮著還留在農家樂的眾人,不放心張無病做事的燕時洵沒有選擇來時的路,而是從村落中間穿過,從最短的距離上疾步向農家樂趕回。

  在轉過一道彎後,燕時洵忽然聽到前面傳來女孩子們的歡笑聲。

  那笑聲如銀鈴脆響,在一片安靜壓抑的家子墳村中,顯得如此的與眾不同。

  聲音由遠及近,卻像是透過磨砂玻璃向外看一樣,帶著不真實的模糊感。

  一群穿著漂亮紅色裙子的女孩,忽然闖入燕時洵的視野中。

  她們臉上洋溢著笑容,走起路來連蹦帶跳。

  後腳跟沒有落過地。

  這群女孩子們,身上帶著十三四歲時期特有的活潑和純真感,紅色的裙襬像是上下翻飛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她們拍著手,卻像是沒有看到燕時洵一樣,蹦跳歡笑著從他身邊跑過,笑嘻嘻的唱著韻律奇怪的小曲。

  “新娘子,真好看,得了人後又嫁神,嫁了神後又配鬼,丈夫多得數不清,子孫滿堂真稀奇。”

  “新娘子,哭嫁嫁,哭完眼淚哭血水,一路哭到鬼神怒,鬼神怒來血水平,從此不再哭嫁嫁。”

  “呀,為甚麼哭呢?你不是像花朵一樣美麗嗎?”

  “不要再哭了,哭花了妝怎麼出嫁。”

  “你那丈夫呀,在等著你來呢。”

  “你那竹馬呀,不會來帶你走啦……”

  女孩子們笑嘻嘻的跑向燕時洵走來的方向,只留給了他一個歡快的背影。

  燕時洵停了腳步,忽然想起他看這些女孩如此眼熟的原因。

  ——正是中午時,採了花後將江嫣然叫走的那些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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